五百“土狗”身后事

至尊饅頭

“救狗”! 知道這個消息是看到了豆瓣上的友鄰簽名。事發地點離家很近，于是開車過去了。

這是4月15日的上午。現場的描述和微博上有些不同—整車的狗里，除了網上曝光的那只“哈士奇”，幾乎全是土狗。而很多志愿者，是沖著“一車寵物狗”的帖子來到這里的。

公安機關看到了狗販子出示的檢疫證明后，開始拉出警戒線，用大喇叭不停播放著這樣的通知：“經有關部門查證，他們有合法的檢疫證明，請大家不要擾亂他人的工作和生活！”

但這讓來到現場的上百名志愿者們質疑—現場用試紙發現，狗已經被傳染了狗瘟和細小病毒，這樣的檢疫證明是如何開出來的？每個見過刻章、辦證小廣告的人都應該知道一紙證明在中國的價格。公安機關是否因事不關己就不問出處呢？人吃了它們的肉，會不會再出現“非典”一類的病呢？

大喇叭一遍遍播放著驅散人群的通知，執法機構的執行能力和100塊錢的小霸王復讀機沒有任何功能上的不同，幾十名警察守著那條黃色的警戒線，別無他用。

但民眾放狗的想法是不現實的，500多條狗，真的能在高速上放出來嗎？

我也開始理解運狗的販子。被城里人賦予了“福利”概念的動物，對他們來說就是商品。要錢從他們的角度看很正常。

樂寵和向善基金的出現給了大家希望，狗販子張嘴要15萬才能放狗，后來降到了12.8萬。10萬的價格用了兩個小時才談妥，狗販子提出一手交錢一手放狗。兩個基金會只有6萬現金，大家開始自發地捐款，15分鐘捐款4.2萬元幾乎是一個奇跡。

但是后來，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報道說“志愿者捐了4萬”！我懷疑各路記者是否是兩大機構請來的。捐錢的人當然不求被報道，但是我們也不希望讓公眾只看到機構的力量。這樣會讓人寒心的！

10萬元的狗買來放哪兒？這些狗如何醫治？這才是大問題。

凌晨2點以后，沖在前面和警察叫板的憤怒群眾大部分都回家了，留下來的是安靜地等待結果的人們。凌晨4點，蘆荻教授的小動物保護基地提供了臨時的場所，大家從東六環外跟著狗向昌平出發。

到了保護基地，受到極度驚嚇的狗們沒有一個敢從車里出來，并且狗籠根本就沒有為了它們能活著出來而設計。

當我冒著被狗咬傷的危險、赤手空拳抓狗出籠，并大喊著有沒有手套時，沒有人知道誰有，也沒有人知道誰會去買。而當我在籠子里抓出了大約150只狗后，竟然奇跡般地發現：我的車的后備廂里有兩箱完整的火腿腸、十多斤的饅頭和30雙嶄新的手套。誰裝的？不知道，我給誰？更不知到！而在此時此刻，食物、水、藥品等各種物資，已經因為微博的傳播被源源不斷送來。

3個小時，才把500多只狗卸下來一半。我們站在狗籠子里，比籠子外看到的要慘烈得多。被擠死的，病死的，甚至還有在運輸途中剛下的小狗仔。

但在500只狗中，沒有網絡上說的有金毛等寵物犬，其中能說出來品種的不足10％。我經手的大約150只狗中，僅有一只哈士奇、一只沙皮串、10只左右黑背串、一只斗牛串，和幾只京巴博美西施藏獒大丹的串，其他幾乎都是農村田園土狗。

作為收留了7只“土貓”的我，并沒有想去說它們的出身貴賤。但是這里是北京，很現實的問題是這些土狗的善后：誰來養？這些狗的醫治、絕育費用將是數以十幾萬甚至幾十萬的開銷，那么我們還需要多少錢為它們養老送終？但這已經不是我一個救狗的能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