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鏘作品

在一棟高樓的底層

在一棟高樓的底層 一個儲物間

夜色里門半開 一對年輕的夫妻

在一只發黃的燈泡下共進晚餐

我經過的時候 看見了他們的一生

的這個片段 他們平常的日子中

我看見的一個莊重的儀式

在他們租住的這個簡陋的空間

完成了底層的生活 擺上了總結的桌面

我回頭的時候 我看見碗筷的聲音退進了關上的門

高空 月光像一只失去人間失去了自我命運的酒杯

這個下午我和兩個詩友喝酒

把酒倒進酒杯 又從酒杯里喝出

像一個有錢人裝滿錢包又很快大方出手

這個下午 我和兩個詩友喝酒

我們的酒量不大 一瓶酒就已經很富有

我們更多在交談 煮酒論草民

那個賣草席的劉備一直在賣草席 春天

在窗外的草坪上頑強地草草了之

我們是三只酒杯 我們的詩歌酒精度很低

像一張低面值的鈔票 像一個低工資的工作

在這個昂貴的時代里 我們在善用我們的一生

春天里的奔跑

她穿著高跟鞋跑了起來

她身體的豐滿這個時候成了

生存的負荷

她手里拿著一條她小店里賣的褲子

去街對面巷子一個定點的裁縫小鋪

給顧客鎖褲腳邊

——她自己就是這個初春跑動的褲腳

在這個淡季的春天

她的奔跑是她這一天里最動人的濃妝

暗中的一面

晚飯后在小區轉 亮起的路燈下

那一塊塊草坪上移動著我的影子

我暗中的一面 一個人在一個夜晚里

一生的面對

我背負的那些明亮的部分

那是你們看到的公共的人生

而我暗中的一面 只有一個輪廓

像一只 只有輪廓的羊 走遍草場

只能以羊的象征一遍遍愛撫那些綠色

低 矮

從公路拐進一條進入鄉村的道路

鄉村的陽光清晰也模糊著特定的歲月

讓我一時進入了此在 抑或經典 夢想

那些比古老的樹木低矮的房舍

低矮著我的重心 低矮著我的無助

低矮著我身后這個時代的茫然的全知

低矮著岸 那條村旁的小河

低矮著船 那河水里的船影

低矮著這條進入鄉村的道路 那些

村莊下面曾經的陽光活過的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