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第二任帝師仁欽堅贊淺論

摘 要： 仁欽堅贊是繼八思巴之后的元朝第二任帝師。他顯密通達、智慧非凡，沿承了薩迦昆氏家族領(lǐng)袖成員的理想抱負，繼續(xù)從事著維護祖國統(tǒng)一和漢、蒙、藏文化交流的偉大事業(yè)，并為加強中外交流作出了積極的貢獻。仁欽堅贊的事跡在史料記載中并不多見，本文對其生平經(jīng)歷進行考述，以幫助讀者對大師有更全面的了解。

關(guān)鍵詞： 元朝等二任帝師 仁欽堅贊 文都寺 白塔

一、出身及經(jīng)歷

仁欽堅贊（rin-chen rgyal-mtshan，公元1238—1279年），《元史》作亦憐真，出身于薩迦昆氏家族，是元朝第二任帝師。

據(jù)《漢藏史集》和《薩迦世系史》記載，仁欽堅贊生于其父桑察·索南堅贊五十五歲之時的藏歷第四饒迥土狗年，即公元1238年。母親是桑察的第二個妻子瑪久覺卓，胞妹是女大師朵德。仁欽堅贊的父親桑察·索南堅贊于藏歷陰土豬年（公元1239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在拉堆地方去世，此時仁欽堅贊年僅兩歲，所以仁欽堅贊自小便隨從法主伯父（薩迦班智達·貢嘎堅贊）、異母兄八思巴和上師烏由巴學習教法。仁欽堅贊精通顯密教法經(jīng)咒，他著的《密乘曼荼羅儀軌》及各種著作為講聞等僧人提供了諸佛法。1267年，當八思巴前去蒙古時，仁欽堅贊擔任薩迦寺的住持，后赴大都，成為受忽必烈供養(yǎng)的上師。1274年，仁欽堅贊成為元世祖忽必烈尊奉的第二位大元帝師，并在皇宮的附近修建了僧伽（據(jù)《元史》及相關(guān)的記載，皇宮附近的僧伽應(yīng)該就是大圣壽萬安寺），弘揚教法，利益眾生①。有關(guān)仁欽堅贊圓寂的時間，說法不一。《薩迦世系史》中說仁欽堅贊于四十二歲的陰土兔年（己卯，公元1279年，至元十六年）逝于大都。《元史·世祖本紀》也載，至元十六年十二月，“帝師亦憐（真）卒”。而《元史·釋老傳》載：“至元十一年（公元1274年），（八思巴）請告西還，留之不可，乃以其弟亦憐真嗣焉。……亦憐真嗣為帝師，凡六歲，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卒，答兒麻八剌乞列嗣。”②從以上史料分析，仁欽堅贊從1274年繼任帝師的第六年應(yīng)是至元十六年，即1279年，可見《元史·釋老傳》是把達瑪巴拉立為帝師的1282年誤為仁欽堅贊的卒年，實際上他應(yīng)是在1279年圓寂于大都城的“梅朵熱哇”，即法源寺內(nèi)的花苑處③。

二、受封帝師

1260年，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封薩迦派教主八思巴為國師，統(tǒng)領(lǐng)天下釋教，掌管總制院事。1264年，八思巴返回西藏建立西藏行政體制后，于1269年底返回大都，進獻所制蒙古新字（八思巴文），再次為忽必烈傳授灌頂。忽必烈封八思巴為“皇天之下，一人之上，開教宣文輔治、大圣至德、普覺真智、佑國如意、大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班彌恒拔思發(fā)”，是為元朝有帝師之始。

帝師是元朝對藏傳佛教薩迦派領(lǐng)袖封授的高級官職，作為全國佛教僧人的領(lǐng)袖和皇帝及皇室的宗教老師，受到了元代皇室和朝野上下的極高禮遇。且每當新任帝師即位之時，皇帝除賜封誥玉印外，還要宣諭天下。當新皇登基，布告天下時，也要向帝師發(fā)布專門的“珠詔”④，對其進行褒護。每當?shù)蹘煹诌_京城，或從大都返回西藏，“其未至而迎之，則中書大臣馳驛累百騎以往，所過供億迎送。比至京師，則敕大府假法駕半仗，以為前導，詔省、臺、院官以及百司庶府，并服銀鼠質(zhì)孫。用每歲二月八日迎佛，威儀往迓，且命禮部尚書、郎中專督迎接”⑤。甚至帝師圓寂送骨殖回西藏時，也要百官郊迎，專人迎送。故《元史》中評論道：“元興，崇尚釋氏，而帝師之盛，尤不可與古昔同語。”⑥

從八思巴受封帝師開始，元朝在朝廷常設(shè)帝師一職，帝師圓寂，則新立一人繼任，帝師因受戒等原因長期離開朝廷，則任命一人代理。有元一代，先后有14任帝師。仁欽堅贊為繼八思巴之后的元朝第二任帝師。

三、創(chuàng)建文都寺

在繼任帝師之位之前，仁欽堅贊受八思巴法王派遣與喜迥乃之子阿丹到達比拉山上，在此創(chuàng)建了文都寺，遂該寺成為昆氏家族的寺院。

據(jù)《文都寺志》記載，臨行前八思巴囑咐仁欽堅贊：“你們到達黃河岸邊一處叫扎馬的地方，那里是諸魔的心臟，在此建瑪哈噶喇護法神殿，佛法將會得到長久弘揚。”⑦

仁欽堅贊率領(lǐng)16名嘎欽，牽著一頭白騾子，騾子的背上馱滿了八思巴帝師親賜的寶物，尤其珍貴無比的是瑪哈噶喇極密加持寶盒——賽烏卡臼，這個寶盒是大譯師仁欽桑波從印度金剛座處請至藏區(qū)的。

他們一行從薩迦祖寺到達青海循化境內(nèi)的比拉山脈。在一處山腰間遇到了一個女子，他們問道：“此為何處？”女子答道：“扎馬給。”（“扎馬”是一種開黃花的植物，“給”是藏語“山腰”的意思。）這名女子就是度母的化身。

這時，白騾子趴在地上，再不起身。仁欽堅贊馬上在此勘察，以白騾子趴下的地方作為地基，建立瑪哈噶喇護法殿，并漸次興建廟宇，這里便成為了青海最早的藏傳佛教寺院。因寺院座主由薩迦昆氏家族男性成員擔任，所以就成為青海的薩迦寺。⑧

四、修建白塔

建成瑪哈噶喇護法殿之后，仁欽堅贊前往大都，時值大圣壽萬安寺（即白塔寺）的白塔重建在即。

“平則門，拉大弓，過了就是朝天宮，寫大字，過了就是白塔寺......”這首已在北京的街頭巷尾傳唱了數(shù)百年的童謠里面提到的白塔寺就是坐落在阜城門內(nèi)大街的妙應(yīng)寺的俗稱。妙應(yīng)寺始建于元代，原名“大圣壽萬安寺”，寺內(nèi)的白塔是中國現(xiàn)存年代最早、規(guī)模最大的喇嘛塔。

白塔始建于遼代壽昌二年（公元1096年），原為一舍利塔。公元1260年，忽必烈繼承大汗位，改元中統(tǒng)。1271年，元世祖忽必烈定首都于大都。同年，他親自選址并下詔將舊塔拆毀，并在舍利塔的舊基上重新修建白塔。

本著“因俗柔人，營斯巨剎”的政治目的，以及統(tǒng)治者滿足宗教精神的需要，公元1271年，元朝廷啟動了重建白塔和大圣壽萬安寺的浩大工程。此項工程由八思巴帝師倡議，元世祖忽必烈敕建，八思巴帝師親自選派人員負責。最終，由阿尼哥負責白塔外部建筑設(shè)計，仁欽堅贊負責白塔內(nèi)部塔藏的布置。仁欽堅贊按照薩迦派的儀軌對白塔進行設(shè)計，組織裝藏、開光。大塔落成之日，仁欽堅贊帝師圓寂，元世祖忽必烈十分沉痛，敕令：“諸國教師禪師百有八人，即大都萬安寺設(shè)齋圓戒，賜衣。”⑨

整個工程自元朝至元八年（公元1271年）開始動工，歷經(jīng)八年，到至元十六年（公元1279年）竣工，建成后的大圣壽萬安寺殿堂林立，富麗堂皇，在元統(tǒng)治的近百年間香火鼎盛，而且它的地位也早已超出了一座宗教寺廟的范疇。元政府規(guī)定：凡有重大儀式，必須于舉行前三日在大圣壽萬安寺預(yù)演排練。公元1279年，仁欽堅贊圓寂于大都，為紀念他的豐功偉績，元世祖忽必烈命全國108名高僧在大圣壽萬安寺舉行了隆重的法會。

2002年5月，薩迦昆氏座主噶爾哇·阿旺桑波仁波切幫助白塔寺在“意珠心境”殿前重豎了一對牦牛寶幢，并賜名，西側(cè)的名為八思巴圣幢，幢頂內(nèi)裝佛祖像和文殊菩薩像，東側(cè)的名為仁欽堅贊圣幢，寶幢頂內(nèi)裝佛祖像和觀世音菩薩像，像內(nèi)敬裝了諸多舍利、甘露丸和珍貴藏藥等，以表達人們對兩位宗教大師杰出貢獻的紀念之情。

五、結(jié)語

雖然仁欽堅贊大師的事跡在史料記載中并不多見，但我們?nèi)阅軓闹械贸鲆韵陆Y(jié)論。

（一）仁欽堅贊是一位顯密通達、智慧非凡的大師。據(jù)如意長老撰《圣旨特建釋迦舍利靈.通之塔碑文》記載：“爰有國師益鄰真者，西番人也。聰明神鮮，器局淵深。顯教密教，無不通融，大乘小乘，悉皆朗悟，勝緣符會，徳簡帝心。”仁欽堅贊在唐卡和塑像中的形象是左手執(zhí)法輪，代表帝師之位；右手肩頭豎文殊劍，代表文殊菩薩的化身，這可能就是章嘉國師稱其為“文殊劍”的原因。

（二）仁欽堅贊沿承了薩迦昆氏家族領(lǐng)袖成員的理想抱負，繼續(xù)從事著維護祖國統(tǒng)一和漢、蒙、藏文化交流的偉大事業(yè)。他在大都任帝師期間修建的萬安寺不僅在宗教、政治、經(jīng)濟上具有極高的地位和影響，而且是佛教文化活動和漢藏文化交流的中心。萬安寺是忽必烈為藏傳佛教在大都興建的第一座寺廟，寺中的常住僧人以藏地僧人為主，忽必烈同時又派遣漢地僧人為寺中住持，因此，元代的萬安寺實際上也是一個顯密兼弘的道場。漢藏僧人共住一寺，同演佛陀之法音，極大地促進了漢藏佛教文化的交流。元至元二十二年到至元二十四年（公元1285—1287年），由忽必烈發(fā)起和召集，由漢藏高僧共同校勘、編纂的《至元法寶勘同總錄》是漢藏佛教文化交流的一座歷史豐碑。在這次交流活動中就有萬安寺的知揀、理吉祥、應(yīng)吉祥三位高僧參加，同時也有與萬安寺有關(guān)的多位藏傳佛教高僧和學者參與。

（三）仁欽堅贊為加強中外交流作出了積極的貢獻。萬安寺的白塔由阿尼哥按照尼泊爾當時最流行的塔式建造，仁欽堅贊根據(jù)藏傳佛教儀軌精心布置塔藏。可以說，白塔凝聚了中尼兩國人民的深厚情誼，是中尼兩國人民共同辛勤勞動的結(jié)晶，也是中尼兩國友好關(guān)系源遠流長的見證。此外，從史料記載看，當時的朝鮮等國的學僧也在萬安寺學習和生活。可見萬安寺也是元朝當時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場所。

注釋：

①見阿旺貢噶索南著.薩迦世系史.中國藏學出版社，2005：187、188；達倉宗巴·班覺桑布著.陳慶英譯.漢藏史集.西藏人民出版社，1986：183.

②見《藏族史料集》（三）.四川民族出版社.1987：9、119、124.

③見陳慶英著.帝師八思巴傳.中國藏學出版社，2002：204.

④該詔書絡(luò)珍珠為字，故被稱作“珠詔”。

⑤［明］宋濂.元史［Z］.卷二百二?列傳第八十九?釋老：中華書局，1976（標點本）：4522.

⑥見《元史》前揭書.卷二百二.列傳第八十九.釋老：4517、4519.

⑦⑧見嘉木樣·扎巴著.文都寺志（藏文）.青海民族出版社，1991.

⑨見《藏族史料集》（三）.四川民族出版社，1987：11.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學藏學研究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