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愛生活、愛自己,然后才愛你。
只要你細心觀察,就會發現學校里每個人都有戀物癖。
表演系的H小姐,在她剛入學的那一屆戲劇節上扮演了一個民國時期的戲子。那戲子平日里戴著圓圓的框架眼鏡,木訥羞怯:可一旦上妝后站在臺上,立刻繆斯附體一般,巧言嬌笑、身姿旖旎,一雙水袖舞得風生水起。H小姐為了這出戲,在地下排練室泡了兩個月,讀民國時期的劇本和小說——戴著她圓圓的框架眼鏡。戲劇節上,H小姐大獲成功,風光無二。后來在校園里碰到H小姐,總見她戴著各種款式、各種顏色的圓圓框架眼鏡。我計算了一下,估計已足以擺滿一個原木組裝架——還得是又大又貴爬滿一面墻的那種。盡管H小姐根本不近視,手指一伸就可以穿透鏡框直指H小姐的雙眼。
上寫作課前我們最常干的事,就是一個班十幾個人,擠在密不透風的狹小教室里投影電影。同宿舍的s小姐,就是在這種大環境下,愛上了各種文藝片的原版碟片收集。夜深人靜的時候,s小姐抱著她的小螢光臺燈,看沒有字幕的原版碟片。s小姐曾深沉地告訴我:“姐看的不是情節,是感覺?!?/p>
戀物癖在我們每個人身上都烙下獨特的印記。有了這印記,無論天涯海角滄海桑田,粗俗點說,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你們。直到有一天,沉穩男——M小姐的狂熱追求者,從鼻子里哼出一句話:“你們這些虛榮無聊傲慢的中戲女,我一個朋友是心理醫生,要不要打折推薦給你們?”
拜托,沉穩男,你到底懂不懂?H小姐愛框架眼鏡,那是因為框架眼鏡寄托了她對戲劇和表演產生的最初的愛;s小姐愛原裝文藝碟片,是因為她愛上寫作課前的氛圍。每個人牢牢攥在手里的那些物質,無關金錢,無關虛榮。那些物質上往往寄托著我們的靈魂,讓我們得瑟地狂奔在人生之路上時,隨時低頭看看,不忘自己是什么樣的人、不忘自己最初的夢想。
提到中戲北影等藝術院校的女生,很多人心中立刻會浮現虛榮、拜金、文藝、無聊等等字眼,沒錯這些都是貪念,沒有了這些我們吃飯睡覺上廁所依然不會死掉。可是,這些物質與虛榮無關,與炫耀無關。如果我們對生活沒有愛,對夢想沒有堅持,我們不會有動力,費心費時收集來這些物件。我們大可以讓自己蒙上一層灰,湮沒在昏暗沉悶的城市里,大吃西瓜紅燒肉然后上廁所,什么都不想,很快就是一輩子。
可惜我們都是怪異的戀物癖。我們愛生活、愛自己,然后才愛你。
那一天M小姐終于果斷地拒絕了不來電的沉穩男,頭也不回地跟我們一起離開——離開前我好心提醒沉穩男:“你的草黃色T恤……是不是穿了一個夏天了?”
他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我喜歡這件衣服,買了七件一樣的!不行啊!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