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的研究

摘 要： 南京方言中的反復問句的種類、疑問程度、使用情況均與普通話相異。本文通過對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的研究來揭示其與普通話的差別，以便普通話在南京地區的推廣。

關鍵詞： 南京方言 反復問句 分類 疑問程度 使用情況

自1985年朱德熙先生發表了《漢語方言里的兩種反復問句》一文后，漢語方言中的反復問句便受到了人們的廣泛關注。在南京方言中，由于反復問句與普通話差別較大，本文試圖以其為研究對象并加以分析。

一、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的分類

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可以粗分為五種類型，在《南京方言詞典》（以下簡稱《詞典》）引論中，劉丹青指出了其中比較特別的三種：第一種是在句首多用“阿”或“還”，該類句式用“阿/還VP”表示；第二種是用動詞或形容詞的肯定否定疊加，中間不能插入賓語成分，這類句式用“VP不VP”表示；第三種是在句末加上語氣詞“啊”，“啊”在“了”、“的”的后面合音成了“啦”、“嗒”，這類句式用“+PRT”表示。由于《詞典》編纂距今已有十幾年了，因而在現在的南京方言中，又出現了兩種新的句式，一種是“小句+是不是”類型，還有一種是“阿VP不VP”類型，下面將詳細論說這五種分類。

1.“VP不VP”和“阿/還VP”

這兩種是南京人比較常用的反復問句式，其中“阿/還VP”多出現在口語之中，而“VP不VP”多用于書面語之中。“VP不VP”是普通話的常用形式，南京方言在使用的過程中會不自覺地在句末加上語氣詞“啊”，同時與“阿/還VP”相比，南京人更傾向于使用“阿/還VP”這種形式，并也會在句末加上語氣詞“啊”。例如：

（1）你看不看電影？（普通話）

你看不看電影（啊）？（南京話）

（你）阿/還看電影（啊）？（南京話）

（2）這衣服漂亮不漂亮？（普通話）

這衣服漂不漂亮（啊）？（南京話）

（這衣服）阿/還漂亮（啊）？（南京話）

對這兩類句式的回答就是對“VP”加以肯定或者否定。在普通話中也有“還VP”的句式，這使不少南京人誤認為南京方言中的“還VP”形式與普通話相同，其實二者之間是存在偏差的，在南京方言中“還”相當于疑問副詞，例如：“你還吃過了啊？”是向對方提出疑問，并希望可以從對方那得到回答，而在普通話中“還”則表達的是一種委婉的語氣，例如：“這本書寫得還行嗎？”表示的是征求別人的意見，疑問不是很強烈。

在南京方言中，“VP不VP”也可說成“VP沒VP”，但使用得較少，這主要是由于在南京方言中不說“沒有”，而一般用“么得”來代替，而“沒”說得較少，一般只修飾單音節動詞，所以在“VP沒VP”句式中，前一個“VP”只能由單音節動詞或是省略的單音節動詞充當，例如“看沒看過？”“吃沒吃過？”等，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南京人還是習慣用“阿看過啦？”“阿吃過啦？”等。

2.“+PRT”式和“小句+是不是”式

這兩種句式相比上面兩種使用不是很頻繁，特別是“+PRT”式，單獨使用的情況很少，一般是表示對所說情況有所了解或推測，希望得到對方的證實，例如“把書放在這里行啊？”“請你吃飯有空啊？”等，一般情況下，這種句式是與“阿/還VP”合起來使用的，變成“阿能把書放在這啊？”“阿有空讓我請你吃飯啊？”等。

“小句+是不是”這類句式中的“是不是”在普通話中也可以換成“好不好”、“行不行”等，在南京方言中，這類句式通常被變換為“阿/還VP”句式，并在一般情況下加上語氣詞“啊”結尾。例如：

（3）你明天去南京，是不是？（普通話）

你明天去南京，阿/還是啊？（南京話）

（4）你明天帶我去動物園玩，行不行？（普通話）

你明天帶我去動物園玩，阿/還行啊？（南京話）

這兩種句式在用法上稍有區別，但總的來說比較相近，可以變換使用，而意思不會發生變化。

3.“阿/還VP不VP”類型

這是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句式雜糅的一種，該句式將“VP不VP”和“阿/還VP”結合在一起，有時甚至會將“小句+PRT”也融入其中，但此類句式是一種不常見的反復問句。例如：

（5）你明白不明白其中的奧秘？（普通話）

你阿明白不明白其中的奧秘（啊）？（南京話）

（6）你知道不知道這件事？（普通話）

你曉不曉得這件事（啊）？（南京話）

綜上所述，南京方言中的反復問句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各個形式之間存在細小的差異性，有些適用于口語，而有些適用于書面語，這些差異性將直接導致人們對于句式的選擇，下面我將對這五種句式的疑問程度進行分析，探求其中的差別。

二、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的疑問程度

在一般情況下，反復問句是給出肯定和否定兩個選項，讓聽話者在兩個選項中取其一，因此從總體上看，疑問程度是1/2，但是由于南京話與普通話有些區別，它所表達的疑問不能按照常理來判斷。

在南京方言中，“VP不VP”句式的使用和普通話基本一致，因而這種句式的疑問程度占1/2，而在“阿/還VP”中，由于受到“阿”、“還”的影響，且一般在句末會有一個語氣詞“啊”，因此這一句式的疑問程度高于1/2。在“+PRT”和“小句+是不是”這兩個句式中，由于要么是在一個句子后面加上語氣詞“啊”或是加上表示疑問的“阿/還VP”，在這種情況下，說話者已經對所說的情況有所了解或推測，因此這兩種句式的疑問程度要比直接用“阿/還VP”要小，同時也小于普通話中的“VP不VP”，所表達的肯定的意味較濃，例如：“你明天去南京，阿/還是啊？”發話人以“去南京”為事實，進行發問，只是想得到聽話者的證實。最后一種“阿/還VP不VP”類型，這種情況在實際使用時較為少見，且一般人們用“阿/還VP”來代替，但實際上其疑問程度要高于“阿/還VP”，說話者在用這種句式表達的過程中流露出了急切想知道聽話者的態度，例如在“你阿聽沒聽懂這道題（啊）？”這句話中，說話者在不確定聽話者是否掌握情況下，很關心聽話者對于這道題是否還有疑惑，因而疑問程度較高。

綜上所述，在南京方言反復問句中，“阿/還VP不VP”類型的疑問程度最高，其次是“阿/還VP”類型，“VP不VP”型再次之，表示肯定意味較高的“+PRT”式和“小句+是不是”式居于最后。

三、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使用情況探析

根據《詞典》的調查結果，“阿/還VP”、“+PRT”在江淮官話及蘇南吳語中常見，而“VP不VP”在江蘇下江官話和蘇南吳語中不常用或完全不用，在南京話中卻很常用，但由于《詞典》關于反復問句的編纂是參照了老城區人的語言使用特點來進行描寫的，且距今時間較久，所以在實際生活中其使用情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根據2008年姚偉嘉所寫的《南京方言反復問句使用情況調查》的調查結果可以看出使用“VP不VP”的人也逐漸減少。姚偉嘉認為目前居住地是影響市民是否使用“VP不VP”的首要原因。居住在城北的比較新的城區的人多使用“VP不VP”形式，其原因主要是受了普通話的影響較大，而城南老城區的人則多使用“阿/還VP”。但無論怎么變化，《詞典》和《南京方言反復問句使用情況調查》都認為使用“阿/還VP”、“+PRT”在南京方言中最為常見。究其原因，使用“阿/還VP”和“+PRT”的結合式比普通話“VP不VP”顯得親切、隨意，因而南京方言中這種特殊句式成為了人們使用的首選。

四、結語

通過對南京方言中反復問句的探求，可以有助于普通話在南京地區的推廣，在面對看似與普通話相近，但實際上并不一一對應的語法形式時，要避免方言語法發生負遷移。同時我們也發現南京方言中存在的反復問句有一定的生命力，它目前適應了人們的需求，表達了一些在普通話中所不能表達的情感。總之，南京方言中的反復問句有其存在的特殊價值，它的存在體現了漢語的豐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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