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收入3000元可稱為白領、月收入5000元可稱為中產的時代,一去不復返。
持幣100萬買不到三居室、身家10個億進不了百富榜的時代,火速到來。
無論工資是否跑贏了CPI,中國人的生活成本越來越高、消費越來越貴,已是事實。
人民幣還是那個人民幣,購買力不再是那個購買力。
中國為什么這么貴?外貿依賴、貨幣增發、公共服務壟斷、利益鏈條過長、財富分配失衡、社會保障無力——眾人各執一辭。真正的、根本上的原因,你懂的。
中國有多貴?我們按照時價,列舉了從1元到1億元的消費方案。我們在四個國家的六個城市采集生活成本指標,描摹城市人居感受。我們把錢給到各階層的人手中,觀察他們如何消費、能買到什么。
貴,在影響生活品質的同時,也衍生出焦慮、不安全感和無力感,進而令社會上的大多數人感覺挫敗。
我們要物價平穩、收入遞增、社會安定、生活美好,不要貴。
中國為什么這么貴?
中國人在2011年的愿望很樸素——面對普通的生活,他能有足夠的購買力。
中國貴嗎?深圳2009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為29245元,名列全國第一,按照聯合國的標準劃分,深圳人的購買力進入世界中等發達國家的行列。中國不貴嗎?產自東莞的里維斯牛仔褲在中國柜臺里的身價是899元人民幣,在美國亞馬遜網站上氣焰銳減,標價24.42美元,合人民幣166元。貝佐斯動用了什么樣的談判技巧,才可以讓同一款商品在穿越半個地球后,價格悄然縮水5.4倍?中國貴不貴,是現實世界中的最大的哥德巴赫猜想,滿世界都是推論和答案,你可以親歷和感受,但仍舊不知道其中緣由。
貴中國的焦慮癥
好的時代,人期盼未來;壞的時代,人懷念過去。2011年的人動輒尋找2003年的記憶,那時候CPI是生僻的名詞,收入仿佛有可持續增長的動力,物價平衡在喜聞樂見的水平,月收入3000元者可以自稱白領,月收入5000元者夢想跨入中產,有恒產者自有恒心,有恒心者自信能夠擁有恒產。步入新十年的起點,你失望地發現,中產者也不是橄欖形社會中最厚實堅韌的那一部分,而是身處金字塔的夾層中,進退維谷,上下不能,收入未必是牛車,但物價絕對是高鐵,一路絕塵而去,不給半點追趕的機會。
中國貴不貴,和CPI無關,和基尼系數無關,所有統計數據都抵不過冷酷直白的收支明細,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貴是一種焦慮,是卡在喉嚨里的一根刺,欲吐不能,欲咽不得,只能艱難消化。“蒜你狠”和“豆你玩”刷新了中國人對食品價格的敏感度,它們置身于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的體系之外,由看不見的資本之手操控。有人已經喪失了焦慮的權利,在高高在上的物價之前,所有關于拉動內需的愿景都是浮云,生活的權利也在一分一毫的支出中大傷元氣。
2009年年初,金融危機肆虐之時尚有曇花一現的消費券供人飲鴆止渴,進入2010年后的物價飛漲時代,飲鴆止渴也變成奢求。我們給力奧運、給力亞運,卻無法給力春運,有力IPO,有力外貿,卻無力抑平物價,一切看似吊詭,卻是寫照。怎樣解答焦慮中的疑問,讓2011年的經濟生活重回正軌,這關乎生活的權利,更關乎生活的尊嚴。
中國有多貴
2010年,中國的財政收入已達GDP的30%,這一數字不經意間已經和北歐的丹麥、挪威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不同之處在于,北歐諸國是全球福利最好的國家,國民均享受“從搖籃到墳墓”的全部社會保障。在經濟總量迅速膨脹,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后,中國仍是世界上福利最低的國家之一,在教育產業化、住房商品化后,連帶醫療、養老等大部分社會保障均要國民自己負擔。物價之所以貴,在于從產品生產到銷售等各個鏈條的利益環環相扣,生活成本之所以居高不下,在于社會保障無力,付出大于所得,造就中國人勤勞而不富有的現狀。
環比世界,中國之貴,外國人也感同身受。英國《金融時報》的記者在調查中驚異地發現,從中國內地運貨到美國的運費,竟然比從廣州運貨到北京還便宜,前者價格是后者的一半。普通人的生活成本總是在利益之手的操控下環環上漲——由于中國鐵路貨運超負荷,物流公司要想申請一個車皮的指標,運費之外的額外費用竟然高達5000元~5萬元,這些費用流向何處不得而知,但來源卻再清楚不過——你和我這樣的普通人。
物價飛升是發生在經濟領域內的事情,但經濟學卻無法解釋一切,正如它無法解釋在一個急需振興國內消費的國家,居民為什么寧愿把錢存在銀行里。中國人自己明白這道選擇題的答案,在微薄的利息和狂飆的物價之間,消費或是存儲其實都無關緊要,兩種選擇都不是好選擇,那么不如選讓自己覺得有安全感的那個。
世界上90%的打火機由中國制造,75%的DVD播放機由中國制造,60%的牛仔褲由中國制造,在中國制造蔓延全球的大背景下,催生出另一個吊詭——同款商品,國內價格高過國外。人民幣和美元的博弈每每都在外貿交易中展開,中國每出口1美元商品,國內就要按照人民幣和美元的匯率比增發相應數量的人民幣以平衡國內市場,這些由出口結匯投放的巨額貨幣,全部以通貨膨脹的方式轉嫁到了普通人身上,造成貨幣購買力大幅度貶值,物價相應大幅度上漲。中國工人生產商品,美國人收獲商品;中國政府得到美元,中國公民收獲貶值的人民幣——新增加的商品流向了國外,新增發的貨幣卻留在了中國,不斷稀釋著人們手里貨幣的購買力。
外貿和內需本應是經濟發展中并行的兩只腳,內需不振,經濟必定偏癱。偏癱式的經濟最終造就不可理喻的物價,事實證明中國不僅有房地產依賴癥,還有外貿依賴癥。這是不是中國這么貴的理由——因為不依賴國內需求,所以放任讓物價飛?
讓生活有購買力
階梯電價、水費上漲,公共服務的價格也在2010年啟動了上揚的發條。
公共服務不全然是商品,卻比商品更能左右你的生活,但對于這些生活必備資源,我們沒有定價權。從上世紀90年代后期開始,對于公共服務的漲價,中國開始實行聽證會制度,和其余制度一樣,它很快顯露出難以言喻的中國特色,只可意會,無法言傳。十多年來,中國的每一次聽證會都以通過漲價方案作為最終定論,參加聽證會的市民代表似乎都是那20%掌握了80%社會財富的高端人士,而非你我身邊平凡的升斗小民。或許正因為平凡,所以被遺忘。
貴中國當然不是這個國家應有的面目,它是中國在強國進程中遇到的一個坎坷。這個因物價而焦慮的時代稱不上壞,只是讓人不安。有安方能樂,一個國家之所以偉大,皆因它能尊重并實現每個公民渺小而又簡單的愿望。中國人在2011年的愿望很樸素,不奢求創業和彩票致富,只求憑工作所得能過上體面的生活。或者,至少讓他看到這種可能性——面對普通的生活,他擁有足夠的購買力。奧運讓世界歡騰,亞運讓近鄰贊嘆,中國的毅力、韌力、執行力、創造力不應該只在舉世盛會的時候才呈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