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涼逐夢詩歌

黎明之光

1

桃花發情。春水騷動

夜的安詳被夢的手撕扯

暗流慫恿人們奔走。你

躺在黑色的海里，沒有

如約而來。我胸口的灼熱

變成高處的石頭

重重疊疊的影子

是峰？是巒？

是欲望的篝火？

我被海藻脅迫，泛濫成

泥。找不到一杯清澈的水

我聽到你的低泣。卻無力轉身

2

野霧塞滿魚腥

群鷗奮起，與浪花無關

遠離太陽，人們在風車上活著

一樹梨花，開的并不是純白

你厭惡的那個夜空

掛滿姹紫嫣紅的葡萄

流水。翅膀。目光

都向一個方向靠攏。膨脹

是風暴來臨前焦渴的喘息

轉動的，不僅僅是車輪

還有預謀已久的盛宴

包括酒杯。包括桌椅。包括呼吸

3

貪婪的手指日久彌香

醉，灌滿一座座玻璃房子

春天和情欲此消彼長

真情變成干癟的乳房

煙花嘲笑海枯石爛

永恒是一根鴻毛，插在泰山頂上

烏鴉啄碎遠古的碑文

穿越千年的信條在風里搖蕩

多情的木頭鉆不出燧人氏的火種

人，甘愿跟群狼一起覓食

4

曾幾何時，大地的麥田開始傾斜

流水填不滿私欲的溝壑

掠奪。破壞。像蝗群席卷大地

人類那所和諧的房子，燃起

通天大火。而你，喃喃自語

躲在烏云后面，憂郁地唱歌——

曾幾何時，冷漠與陰溝糾結

麻木像瘟疫，逼退熱情的血液

冷。讓酷暑戰栗。溫暖搭上

天堂的禪音，連同感恩的詩篇一起

只為靈魂而歌。你。肅穆。無語

胸口堵著深深的嘆息——

曾幾何時，繁華不代表富裕

富裕不代表走出貧窮。而貧窮

卻讓相通的血脈，找不到相依為命的

根基。伸出手，握住的是

寒冰。是利劍。是泣血的圖騰

你啊，顫抖著，心疼如母親失去孩子

5

你，沒有起身

睡在蒼茫的困惑中

不見你發亮的額頭

我的心，長滿期盼的水銀

也好，你睡吧

你沉默吧——你爆發吧——

打開窗戶吧，聽憑你的

憤怒。你的咒罵

大哭一場吧。我們

都是迷失的孩子

6

順流而上。你把夢擱淺到

飄著薄霧的早晨

那里，柳絲倒退兩千年

野藤蔓綴滿閃亮的珍珠

晨鐘準時響起。但是

不必接納懺悔的虔誠

你只需一只碗，一把鑰匙

給人類灌注善良熱忱的血液

然后，再開啟智慧之門

讓人們在寬闊的廣場散步

嘴里含著甜美的果子

心的幽香，似透明的金子

7

石頭的棱角丟了

圓滑、市儈掀起盛行的風潮

人們突然異乎尋常地友好

然而，面具下面隱藏的微笑

卻，意味深長

礦藏注入泥漿

迷茫不分南北

飛翔的鴿子遭遇毒箭的襲擊

人們轉動著璀璨的花樹。不去

理會黑白交接處大雪紛飛

高處的目光難尋悲憫

腐臭的裘皮不識嚴冬破爛的單衣

朱門的酒肉長出酒肉

而柴扉外，有一雙小手

張開，又縮回去

8

多少年，多少個日子

我貧血的骨骼舊疾復發

而你，說好陪我尋醫問藥

卻一再失約

我不明白

你

究竟

為了什么？

我終于死了

靈魂自由地飄蕩

我看見，比我更加

自由的，是自由的人們

自由著，沒有邊界的自由

自由著，沒有抗體的自由

為自由，歷史靜默

你靜默。我，不得不靜默

9

白色的雨滴呼出霜氣

春夜鉆進飄渺的夢里

花朵的頌歌時斷時續

謊言和悲哀不可分離

我，并非我一個人的歷史

夜場舞會散了

化妝已毫無意義

影子和靈魂對視

面具現出原形

我，并非我一個人的靈魂

金絲絨幕拉開

舞臺一片寂靜

聚光燈照著疲憊

我枕著春夢暢游

你，沒有如約而來

10

四季開始荒誕

雪花舞進七月的河流

瘋狂駕著飛船，沖塌我們的屋頂

而安然，是我們共守的巢穴

當你轉身的剎那

銀河翻滾成洪水自天而下

你一閃明亮的眼睛，說著

空曠的話語。一如你空曠的笑容

水，淹沒我們的尾巴

閃電，擊中我們高高束起的頭發

鷹不停地盤旋。山巔躺下

平原站立。河流倒掛在天上

11

為你，風長出喉嚨

雨踮起腳尖。天空請了最好的裁縫

為你，草葉發亮

花朵潮濕。蜜蜂捧出瓊漿

為你，我卸下骨頭

割開血管。套上枷鎖。站在被告席上

12

一滴淚穿透心臟

那是，人間愛的源泉

我匍匐在你的腳下，往郵筒上寫詩

山川悄悄死去

大地慢慢生長

一些聲音伸出耳朵，聽天籟梵語

自由癱瘓在街上

那些地址、名字和心事，連同

銀元一起被裝入瓦罐，深埋地下

嬰兒床打著瞌睡

孩子響亮地啼哭

值班醫生填寫出生證明

13

今天夜里

一只鴿子扇動我的

詩行。你的笑鑲嵌其中

眼睛晶瑩閃亮。一種久違的

激情，游走在我的肌膚。你的心上

當星星漸行漸遠的

時候，你開始小酌

你淌進麥子新釀的酒里

守候種子裂變、抽芽

守候一杯烈酒，鑿開你胸膛的

煤層。呼呼竄出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