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草作品

吉日草，原名周曉芳，湖北人，生于上世紀七十年代。從事新聞工作十三年，任過記者、編輯等職務。現為紀檢干部。

一日流水

黎明時分

秋蟲的嘶鳴愈發肆無忌憚，警醒我

離墳墓，又跨近一步

數秒前，正是那兒——

在出世和紀念之地

我清晰看見父親：身影模糊

卻安然無恙……夢中之夢……

夢中……我醒來

秋蟲的喧囂與挑釁尾隨我

步入藍色書房

玻璃杯透著亮。綠茶醇香

孩子文中關于“遲鈍”媽媽的描寫

讓我找到馴鹿和湖水的潔白……

呵，地板如此錚亮！

生活前所未有地

一塵不染：黑夜，白天……

清晨，傍晚……

如謊言與背叛——一道尖利的蟲鳴

陡然響起：暮色降臨！

“明天會使人發痛”

——且能引我出門

草尖上，星子們次第亮起……

與月共眠……再一次地

我，返回彩云的故里

九月

一定你也懂得，“詞，不是物”

“或者”，不是蘋果

一絲絲確定

一點點魅惑

可用惱怒或“謝謝”來說

不再懷疑的心

攀上天真坦白的樹冠

舞芭蕾

撐一柄小傘

談論一個嶄新的嬰孩

意味著：另一個也出生了

熟透的紅棗在發呆

它會不會沿著你的樹梢，落下來

向死而生

“眼睛對我的作弄是一個跡象”

秋天不懂背叛，御風歸來

雨雪和泥污，澆灌不可篡改的玫瑰

“一切對我都成為寓意”——

復述你我的苦難，意義和愛情

一再死去。一再存活于矛盾的純粹

自戀者

生活慢慢往后。一個草樣的人

……“動情是多么難啊”，就像

寫作漸漸困窘……枯澀的秋天

一首簡單不過的詩，怎么都流淌不出

而為何……夜色如水？按緊胸口

呵！這一顆“砰砰”跳躍的心

仍在……在自己這里！“一個自戀者”……好吧，向你承認……或許不難

午后的鏡像

我們已被注定，共用相同的姓氏

——就在這冬日尚遠

你隱身于車聲，蟲唱

凌晨三點的曦光

陳舊的《愛情故事》，將你送返

二十世紀。“你的笑像極……”

“魂斷藍橋里……”

唉，那些水底上岸的

片段，時光，歷史與征象

“愛，就是永遠也用不著說

對不起”——而一切

形同虛設：我從零來

仍匆匆趕往

你饑餓的斜坡間——

一只蝴蝶，打開翅膀的柔軟

一只蝸牛，退守到堅硬的背殼

你的心

你的心是窄的。“你的心

有一扇門，叫窄門”

時代的茍合與低迷

為城市和植物所移栽——

卻不被你迎合

——你的心，是窄的

即溶的道德感，在咖啡杯里

漫溢，四散——你的心

一個古老、深幽的庭院

一捧不停凋謝的錦簇花團

將光旋轉，因此

你的心——是窄的

它穿透了鉆石與塵埃

喚醒

遁形的言辭之手

從空氣中，堅定地伸出

——這是你的臉

卡在痛苦與死亡之間——

一條長長的鎖鏈

搖撼，顫抖，斷裂

想

就是不說

就是說

——而仍不知道

也看不見

琉璃般的心

“為夜鳥所啄”——似星

南；北；西；東

一會兒那里

一會兒這里——

卻只在一個永不被擾亂的

胸懷，與大海

原諒我吧

當我隨風，桂樹底下慢慢走過

秋天正緩緩地將我吹拂

呵，糾結的香氣……

原諒我吧——

還有誰能……如此地過分

柔弱，和渴望

這馥郁豐滿的一生

這無窮無盡

乳白，金黃，緋紅的時光

——呵，當我已葆有黑夜之心

而不再輕易奢求，幸福，或寧馨

當露水沒有了的時候

當露水沒有了的時候

那些紅還在

那些黑還在

凌空蹈虛的歌與舞

那些光芒

也還在

秋陽地里，土豆繼續生長

越來越飽漲

越來越沉實

那些因失明而再凝望不見的凝望

越來越在執拗地守候……

呵，當露水沒有了的時候

——根莖會在

泥沙會在

寫下的詞語會在

我們在這不舍的世界留下的

背影，溫度

葉，與果

某些遺物，某處指痕

被火焚燒。被風送遠

這一幕幕的啞劇

仍會在

頌歌

我們得快跑

時間已然不多

一路風光

唱完這支頌歌

我向你打聽

能否佩戴一種叫做死亡的花朵

我當然喜歡紅蘋果

隔窗望去，梔子合攏了

潔白的夏夢

向晚的紫藤已安睡

一只雛鳥，反復排演著草上踢踏舞

無數顆櫻桃掩在葉片間

幻想來年新鮮的臉

“我曾被彩虹罰下地獄”

然而，此刻

手中碩大芬芳的紅蘋果

是我不必刻意模擬的口感，形態和顏色

十六時

不利睡眠。上癮。一杯接一杯綠茶

是來者不拒的，日光和氧

很多個午后。我來到漢字之中

時間待以虛席。并肩，相挽，歡舞而樂不思蜀

任由指尖的流水，紙上的塵埃攜帶

漸行，漸遠……莫非有另一朵花，另一滴淚

另一片月色和嘆惋，贈予過更加豐盈而苦中泛甜的

自由，與圣潔夕陽西下……夕陽只在永遠中

徐徐，西下……再沒有另一個我

將我取代。橘黃色的光芒，無語而恢宏

另一種不可言說，另一種微妙的

幸福與感恩，如尖嘯的箭矢，將我擊中

（選自吉日草新浪博客）

詩觀

鐘情文字，樂于被文字的金線魅惑，不斷牽往生活、愛和自然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