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暖作品

田暖，女，本名田曉琳。1977年生，現居濟寧。山東省作協會員。 先后參加山東省作協第二屆、第五屆高研班學習。有作品發表于《詩刊》、《詩選刊》、《中西詩刊》、《香港日報》等國內外報紙和雜志。主要作品有詩劇《隱身人的小劇場》等。與阿華、徐穎著有詩合集《我們的美人時代》，與邰筐、徐俊國等著有詩合集《詩歌組》。

當暮色

穿過酒坊和畫廊

我穿過，暮色掩映的酒坊和畫廊

水漾、綢質的旅途

濾去津液以下的辛辣，還余一小片

亮色晃在頭頂

投落在前方的墻上，一個人的速寫

——那么活色生香

如果你驀然轉身，一定會張大驚訝

的嘴巴

從泉里涌出的人兒，晨露斟滿了瓦罐

如果你一飲而盡，就有一片夕光

抖著神秘的氣味，落下一層薄薄蒼涼

……這樣浮光掠影

但你已經跨進來了，陷進了這溫軟

的漩渦

注定，這是你的，也是我的

風暴摧不朽它，時間填不平它

低低的憂傷不能，高高的信仰也不能

——多么高貴的動蕩和沉默，這酒

鑄的雕像

如果恰巧有一架秋千

從身上蕩過，從生，到死，到生

那一夜

我們喝醉了月光

我們總是被月光的瓶頸吸來又吸去

說不清是迷失、盲目還是服從

但月光是什么

月光如水，我們卻未必全清

那一夜，我們晃了又晃，月亮的酒器

風的白羽毛那么豐美，那一夜我們

醉成了月光

盜火的普羅米修斯盜來了新的神諭

我們碰了又碰，玻璃和玻璃的汁液

黑葡萄籽兒沿著一架懸梯緩緩攀

援，空中鴉鳥

歡叫的歡叫，失聲的失聲。將寂寞

和歡顏

拋在空中。空空的空中，星光隱匿

寬曠見底的瓶子，裝滿了碎銀、座

號和大生活的默片

那一夜，我們喝醉了月光

我們轉了又轉，轉著經筒，轉著風水

轉月光，三千白綢從頭頂

模糊了復模糊，清明了復清明

是自由是澄明和風

我身穿紫紗，是的，我只要透明的紫

我要透明成一團紫氣，像薰衣草雅

然飄過普羅旺斯

在東方的大街小巷，像風信子找到

了與風呼應的神

在這個走了光的下午——

固若金湯的氣壓，密不透風的草芥

一個眾元素蠻橫壓制的，丟失了思

想的夏日下午

無法深呼吸的紅魚、飛鳥

徒自張著“嗚”形的嘴巴，徒自有

一顆會飛的心

我眼睛里徒自汪著一團透明的紫，

在穿行教堂

走進教義的路上，大眾影院里的神

話業已結束

馬戲團里的小丑在身邊，串場，玩

著雜耍

那些嘲弄的面具吹著法號，形式主

義和行為主義的指揮家

很巧妙的云蒸霞蔚，撒花引路

但無法包攏的紫的血液，遍目通身

的囚禁、荒蕪、衰敗

發著奇異的光，這已被氧化的，還

在身體里流通的異質

奔涌著，要沖出來，要沖上云

端——

呵，風就是我的方向。紫鶯蘿那么曼妙

爬到了灰教堂之外，夢的墻上——

若我，站在鐘樓的飛檐走翅上，獨

領風騷，像君臨一切

若我，再悠悠然從高屋建瓴，一頭

跳進碧水藍天

讓風讓自由讓清澈澄明發著言，回憶

一個時代透明而憂傷的眸子

車過柳下惠墓

原諒我錯過了你的佳期

列車那么迅疾，從你胸前穿成一種

風度

但我卻看到了你的王國，從看不見

碑和冢的土里

隱匿。仿佛青草安坐，一個噼啪燃

燒的夏季

我原以為，墓地都是高出大地的部分

仿佛昭示靈魂超拔的高度

但“逸民”需要打谷場和更平凡的呼吸

仿佛老百姓的糧食，需要精神（墓地）首先退讓土地

但我還是相信，有一種隆起的坡度和更明亮的挖掘

仿佛諾守的傳承和典范

止于人們掄起的鎬頭、鐵锨，和它們濺起的塵沫

突然讓我對深埋地下的秘密，無法挺拔的

真相，心懷悸動

僅僅是一瞬，我腦海里奔跑著一部電影的片段：

一個形容中庸的男人，埋頭伏案

任憑桃花朵朵在他面前，恣意消耗妖嬈的艷舞

這個無動于衷的，這個社會學家、經濟學家、官場風

流人物！

最終他讓一個忍無可忍的女人指著的鼻子

噴出一口惡氣：“柳下惠！”

在這個越發適宜用“手舞足蹈”， 煽動波浪、詮釋泛

濫的時刻

眼疾

看過了《大河秀典》

看過了《蒼穹之昂》

唉，我眼角一滴琥珀夕陽

垂下暮色大帳，我害上了眼疾，日日疼痛

對著37寸數碼熒光，落長河之淚

魔鬼刀法超群，卻朝向小兒和學堂

樓頂上開著欲墜的朵朵富士康

譜寫春秋之人一擲億金，終于博得了豆腐西施的

裙帶，倒成了一灘沙河里的渣子

斷橋上，一把舊雨傘正緊鑼密鼓排演一段重頭戲

“官人，請轉過身來……”，這是白娘子的唱詞

但有人把持著話筒權。法海的腦袋上抹著地溝油

戲還在接著唱：“欲壑難平哇……”

大水應了一聲。就從金山漫過了唐宋元明清

水色成痕處，一幀咸濕的清明上河圖

墨漬從狼毫下滴落。這時有人星夜拍案……

月光下有簌簌復簌簌的寧靜和回聲

我乘著一輛烏鴉車，哭得像聊齋里的嬰寧

左眼淌下的是塵事，右眼蓄存的是美滿

親愛的，我的，你的

這病，是我的。這愛，是你的

囚禁，是我的。自由，是你的

鎖孔，是我的。鑰匙，是你的

窗戶，是我的。風景，是你的

酸腐，是我的。香氧，是你的

冷瑟，是我的。雪花，是你的

沉默，是我的。口水，是你的

顏料，是我的。畫師，是你的

棉花和羊的眼神，是我流放的。閃電和游刃，是你操控的

被風吹走的草帽，是我脫落的。剩下的頭顱，是你荒蕪的

自視和反觀，是我的光焰。漠視和迎合，是你滑脫的

死，是我的。子宮是你的

墳墓，是我的。銘文，是你的

拂塵和清寂，還在歡愛著我。輪回和冥合，還在指引著你

現場，是我的。歷史，是你的

鏡子，是我的。仲裁，是你的

哦親愛的蝴蝶效應，親愛的，我的，你的

我的，我會悉數留存。你的，請全部帶去

這最后的，顫栗……顫栗

這我的，這你的

桃花經

濃濃淡淡，輕輕淺淺：一瓣兩瓣

三四瓣，桃花落，桃花飄紅的經頁

飛濺美人的馬蹄——

打開月光下的頹糜之城，城堡里

晦暗洞開的生活，交媾

一個深邃的隱喻，烙著桃花的印子

桃花開在淵藪上，似歷史的旦角

你三教九流吹拉彈唱，她要三綱五常三從四德

一個在女體上建設肉欲、戒律、操守和虛無的長生殿

我看到神的心智和祭壇的香火

打著一個細軟的手勢——

成也桃花，敗也桃花

正傳、野史和緋聞也無非三言兩拍：勾靈攝魂

像春天的長眼睫，撲閃著火在塵里

注定是禍起蕭墻。紅顏禍水哇——

能出塞的出了塞；能出使的出了使

能公關的公關；能施美的就施美人計

落了發的入了庵；風姿綽約的進了包房

落了水的就讓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還有捐了善款，宅心仁厚的……長袖揮舞

紅粉佳人啊，繼續演繹的歷史舞臺劇

但愿，她們想要的

蝴蝶繞在身邊，飛去了又飛來，花粉里盛滿了蜂王的蜜

我只想，嫩的蕊、粉的瓣，一朵一朵地回到樹上

回到一頁暗香盈袖的經卷里

桃花灼灼，桃之夭夭

不必炒得沸沸揚揚，也不必開成紅罌粟，

你打開，它，即是生

你合上，它，即是死

（選自《中國詩歌》、《綠風》等）

詩觀

詩歌讓人在現世里得以救贖，在靈魂里得以超脫，詩歌是心之所向，筆之所生，生活的快樂和憂傷都是美麗的，美麗地寫著，愛著，這靈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