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梁 金立達
3月初的第一個周末,深圳會展中心,來自全國20多個省市的150家公益組織、機構和企業,齊集一堂,公益項目和資源來了一次“美麗的邂逅”。NPI在6日發布的《2011年中國公益資源匹配報告》(以下簡稱《報告》)中稱,截至展會第二天下午,有53參展機構達成合作意向。
最終實際成交額?這個問題也許并不重要,因為迎來結果需要一個不很短暫的過程。正如公益深交會策劃人、NPI主任呂朝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貴在實踐”。
展會的意義和價值在于此,也不在于此。因為本次展會的真正意義是昭示出支持和協調公益力量的方式發生巨大變局,而且這一變局被高調展示在聚光燈下。公益深交會,
搭建以公益推進公益的最佳平臺
2010年,以留守學生為題材的公益電影《最好的未來》,是四川志愿者劉飛獨立運作的第一個項目,沒想到,很快就因為資金跟不上,拍攝計劃一拖再拖。5·12汶川地震災后重建初期,只要有激情,就很容易得到資助,但隨著災后重建的完成,各種社會資源紛紛轉向,“各種基金會似乎一夜之間提高了門檻”。在這種情況下,她和團隊成員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NPI適時的介入解決了這個難題。不過工作人員告訴劉飛,NPI所要做的“不僅是給資金,更重要的是要給予你們獲取資金的能力。”她曾經想做一個關于進城務工人員子女的關愛項目,打算為孩子們提供學習用品,剛開始寫計劃書便被“NPI”叫停,要求他們先到幾家農民工子弟學校與孩子們“親密接觸”。
一段時間過后,他們推翻了原來計劃,發現這些孩子原來“缺的不是物質,而是一種城市融入感。”于是劉飛帶領的團隊將主題調整為:邀請專業心理輔導人員,為孩子提供情感引導。一個志愿者說:“以前做公益服務項目,總是想自己能提供什么服務,很少考慮對方是否需要,計劃是否足夠專業。”
這個過程中,NPI扮演了一個支持型公益組織的角色——為公益組織提供服務的公益組織。
早在2009年,NPI就在上海發起成立了上海公益事業發展基金會(又稱聯勸)。聯勸是“聯合勸募”的簡稱,起源于1873年英國的利物浦。當時一次募捐活動中,數十個社會福利團體統一開展活動,通過一個專門的機構負責募款,統籌后再分配給需要的社會福利團體。這種方式既能使其他社會福利團體得以專心開展服務,也使大眾免于重復募款的干擾。“聯合勸募本身沒有項目,但可以尋找好的項目用于資助”,呂朝對本刊記者如是說。
在籌集和分配公益資源的過程中,聯勸以“社會資源專業經理人”出現,通過聯合眾多民間公益組織,向大眾和企業籌募公益資金,篩選、資助優秀的民間公益項目,并對資金落實狀況實行監督。另外,聯勸也為企業與慈善家定制公益投入方案,并協助實施。據聯勸網站上的資料顯示,每年協助的社會團體超四百個。
支持型公益組織的含義眾多,涵蓋了資金、技術、管理、研究等各個方面。
以基金會為例,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博士董強將基金會分為兩類:操作型基金會和資助型基金會。前者自己籌集資金,同時自己運作、設計、監測、評估項目;后者不直接做項目,而是從申請項目的類型里面去選,著名的福特基金會、亞洲基金會都屬于這個類型。美國有7萬家基金會,但是有100多萬家幫助基金會做項目的慈善機構。
中國的資助型基金會比例雖然還比較低,但趨勢明顯。中國紅十字基金會在2009年即提出向資助型基金會轉型,中國扶貧基金會、中國人口福利基金會也提出了“轉型”一說,南都公益基金操作的公益活動中資助型項目占了相當比例。
盡管中國大部分草根公益組織的發展還處于初級階段,但呂朝認為,資助型基金應該有足夠耐心,以發展、發育、陪伴的方式去對待這些組織。
公益深交會上,主辦方自覺扮演著公益“經紀”的角色,為有項目操作能力的公益組織“嫁接”資源和經費,達成一個又一個的“撮合”。一位參展企業機構代表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希望今后能出現更多的研究型公益組織,為其他公益組織提供項目研究和數據支撐,好讓自己的企業能夠實現公益資金投入的效果最大化。
隨著社會整體對企業社會責任的提倡,慈善捐助行為也逐漸成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重要內容。地方政府也開始強調企業要履行社會責任,上海、杭州、南京等地均頒布了企業社會責任的地方標準。一些國內大型企業設立了CSR(企業責任公益深交會,
引導公益組織專業能力快速成長
“我們的工作就兩件事:不斷籌錢,花錢”,一位民間機構的負責人以最直觀、簡單的方式描述自己的工作內容。部),也出現一些諸如騰訊公益慈善基金、萬科公益基金之類的企業公益部門。
據民政部《2009年度中國慈善捐贈報告》統計,2009年,全國接受各類社會捐贈款物332.78億元。其中,國內外各類企業捐贈總額為131.27億元,企業是國內最主要的捐贈主體。NPI發布的《報告》也顯示,在公益深交會上,公益組織從企業獲得的資助占籌資總額的比例最高,達32.7%,遠超基金會、政府和公眾。
但是,因為草根公益組織管理方式粗放、注冊麻煩、難以獲得正式身份等原因,導致公益資源往往對這類機構望而卻步。NPI的《報告》同時也提到,本次公益深交會中有六成資源流向了民政系統注冊的公益組織,工商注冊的公益組織獲得資助比例較低。在挑選公益組織的時候,現階段各個資助方最看中公益組織的項目執行能力、工作領域、注冊性質以及社會資源動員能力。
阿里巴巴社會責任部項目經理李海市說,許多企業目前還是選擇自己操作具體慈善項目。
另一方面,很多公益組織負責人也透露,盡管經常與商業機構打交道,對如何與企業展開合作還是“霧里看花”,對企業如何策劃公益活動,如何選擇公益組織一無所知。一些公益組織也不期望在公益活動摻雜商業因素。
李海市認為,企業從事公益活動,按出發點可分為三類:一是從為了滿足員工和企業家的慈善心理,建設企業文化;二是進行產品營銷、推廣或軟性廣告;三是完全從社會公眾利益出發。無論一個企業處于何種層次,公益組織都應該加以利用。要實現公益組織和企業的完美對接,公益組織必須弄清楚企業的需求層次,才能獲得從事公益事業所需要的資源。
在這個過程中,專業化運作公益項目的能力尤為重要。只有專業,才能獲取最好的項目效果,提升品牌,說服基金會和企業提供長期的公益資金支持,并吸引有專業能力的志愿者加入。
目前,中國的草根公益組織和企業之間還有待進一步磨合。一方面,大部分企業尚未形成公益的習慣;另一方面,很多公益組織自身也有大量問題尚待解決。一些資助方認為,目前的民間組織最差的還不是錢,而是項目執行能力和公信度。
2010年12月,中民慈善捐助信息中心
發布《2010年全國慈善組織信息披露現狀報告》稱,經抽樣調查發現,約有75%的中國慈善組織完全不披露或僅少量披露信息。2010年成立的基金會中心網所收錄的信息中,1900多家基金會中2/3沒有網站,有網站的還有170家頁面已經不再更新。
“一些公益組織是憑熱情在做的,而企業的管理卻非常嚴謹,公益組織有點跟不上。”EMC企業社會責任經理馬麗波說,在與企業的合作中,公益組織應該在管理方式、專業程度和溝通語言體系方面加強協調。
呂朝也認為:“目前還很難用商業社會成熟公司的標準來要求(公益組織)。”
可喜的是,在今年十一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的記者會上,民政部副部長竇玉沛表示,民政部正在起草關于慈善捐款的指引辦法,進一步對慈善組織和慈善行為進行規范和引導,推動慈善的公開、透明。
與本次公益深交會同時進行的有十多場論壇及沙龍,主要就是從公益組織設立、運作、管理及信息化方面為公益組織提供幫助,從論壇的發言來看,越來越多的公益組織開始認識到專業化的重要性。
公益深交會,為公益事業吸引更多專業人才
廣州小蜜蜂文化傳播中心的梁海光看起來非常年輕。他所從事的公益活動,主要是為廣東和貴州的小學募集資金購買圖書,在當地學校建立圖書館,以及組織志愿者支教。四個全職工作人員中,他的頭銜最大——執行總監,每個月的工資也只是人民幣1500元。
本次“公益深交會”,主辦方在會展中心的接待處開辟了招聘專區,為有志從事公益事業者提供登記等服務,現場一些機構也打出了招聘的海報,深圳市殘友集團拿出了10個全職實習生的崗位,但更多的組織則是希望得到志愿者的加盟。
沒有錢,更沒有人,是不少公益組織的現狀。“公益深交會”試圖為公益組織和人才牽線搭橋,但是尚未脫離生存困境的公益組織能否招到合適的人才?如何吸引更多高素質的人才投身公益事業?
壹基金創始人李連杰認為,人才對公益事業的發展非常重要,公益事業的可持續發展不能只靠激情,應該向制度化、標準化、專業化方向發展,人工福利等方面都應該對等。“專業人才必須給足工資,否則他也將在三年后變成被救助對象”。
據南都基金會發布的2010年《中國公益人才發展現狀及需求調研報告》顯示,我國公益組織從業人員九成月薪在5000以下,25.7%收入在2000元——3000元之間,18.4%無固定收入和月薪資在1000元以下,5000元以上的只有11.5%;近4成機構未給員工上社會保險;67%的NGO從業者表示NGO的工作強度非常大或比較大;20%以上的人平均每天工作12小時以上。
招人難,留人難是NGO組織面臨的普遍問題。
相反的是,我國NGO對人才需求迅猛,65.7%的機構有增加員工的計劃,目前最缺人的是籌資、公關和研究崗位。
呂朝對此也很無奈:“沒什么特別好的辦法,一步一步去做吧,籌集到的資金多了自然待遇能提高點。另外就是人們意識的改變,覺得做公益事業不應該拿工資,這是一個非常錯誤的觀念,這些人也需要起碼的生活保障。”
公益深交會,成功實現規范升級
如果說2009年的京交會還是一個平民百姓,2011年的公益深交會則明顯帶著幾分“官氣”。公益京交會時,所有參展單位都由NP自己從報名機構中選出。而在公益深交會開幕前,有消息傳出,確定參展的150多家公益組織中,三家因為資質問題,未能通過深圳市民政局的審查。呂朝在接受采訪時解釋,本次展示會所有的參展民間組織都要經過民政部和深圳民政局的資質審查,而且公益深交會的舉辦地點也由深圳市民政局跟會展中心洽談,展位租金獲得很大優惠。
公益深交會的背后,擁有了一長串政府單位和主流媒體的支持:國家民政部、廣東省民政廳、深圳市民政局、深圳市文明辦、深圳市關愛辦、深圳市民間組織管理局。《社會與公益》雜志作為本屆公益深交會的媒體合作伙伴,也在合作中很好拓展了日益媒體與公益組織結合對接的空間,從2012年起,也將成為公益深交會的承辦方之一,為今后的公益深交會提供更加深入的策展支持和全面的宣傳報道。實際上,本次公益深交會從籌備到舉辦,再到事后總結的整個過程中,包括本刊在內的網絡、電視、平面各路媒體的報道豐富細致,造出了巨大聲勢。
深圳市民間組織管理局局長馬宏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特別贊同公益傳媒深度介入公益活動的做法。她說,《社會與公益》作為民政部主管下的高端官方媒體,政策理論水平高,關注層面范圍廣,傳播影響效果大,這種獨特的優勢有助于公益深交會的進一步成長和壯大,對中國公益事業的發展一定會起到突出的推動作用。
另據組織方透露,今年的公益深交會不僅有過百公益組織精彩亮相,還吸引了上海多個區縣的政府部門組團到深圳參會。微軟、沃爾瑪、騰訊、萬科、上海美國商會、壹基金、溫洛克國際等著名企業和基金會的參與,也使本次展示會在參會企業、機構的層次上,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開幕式上,民政部以及深圳市民政方面的大批政府官員到場為公益事業吶喊助威,同樣標志著公益深交會在褪去民間色彩。閉幕式上,深圳市民政局局長劉潤華宣布深圳市有意將“中國·深圳公益項目交易會”,做成像“高交會”一樣的常態品牌項目,明年的展示會也將會在規格和水平上有所提高,而這正是公益深交會策劃、組織、參會各方力量皆大歡喜的一個未來走向。
圓滿閉幕的公益深交會正在告別此前純民間公益集會的身份,變身為擁有官方背景的公益盛會。在中國的社會體制下,其規格升級和資源空間擴大的意義不言自明,也預示著中國公益事業即將進入一個更加實質性深入發展的新階段。從另一角度來看,公益深交會,事實上作為一個清晰的節點,代表了中國公益組織和公益環境的變局。
責任編輯/張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