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茜悅
1994年,她在廣島亞運會上一人囊括了5枚會牌,她那輕快、利落的“莫氏空翻”也震驚體壇,被國際體聯編纂入冊;1998年,她結束了運動員生涯進入中國人民大學攻讀新聞,畢業后成為鳳凰衛視名嘴,華麗轉身,又完美地完成一次空翻。
2007年4月11日,莫慧蘭博客中一篇名為《我想成立一個退役運動員就業輔導基金》的文章在短短三天內吸引了近3萬網友點擊,并在此后的2個月內被全國媒體口口相傳。人們在猜測、在期盼,是否這個體操小丫要再一次實現完美的公益空翻?可是世間不如意事常八九,在歷經半年的努力后,莫慧蘭的美好愿望還是化為一場鏡花水月,而此后更是鮮有報道提及此事。4年后,莫慧蘭終于敞開心扉,平靜地跟我們談起那次至今無法落地的公益空翻……
身為鳳凰名嘴,她想幫助退役運動員學到一技之長
“我們并非給退役運動員生活費,更不是救濟金。我覺得對于運動員來說,更重要的是就業指導,讓他們學會一技之長能夠真正融入社會當中。”
莫慧蘭打算創辦基金的故事早在4年前就已經有媒體轟炸式的報道,這個故事的發生似乎和昔日的長跑運動員艾冬梅為生計賣金牌的故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莫慧蘭現在回憶起來,坦言艾冬梅給了她一個時機,但絕對不是一時沖動想逞英雄,而是考慮已久的事情了。
“其實這個想法早就有了。最早是因為我采訪了許多退役的運動員,很多人曾經很輝煌,可現在都只是普通老百姓,真正能夠取得很大成就的真是鳳毛麟角。大部分退役運動員能做什么呢?做教練、當老師或者到體育系統做行政,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太好的選擇了。”
對于退役運動員的轉型問題,莫慧蘭是深有感觸的,特別是雙胞胎妹妹莫慧芳的運動員生涯被莫慧蘭稱為是個“典型”。“她其實成績比我好,只是因為受傷才不得不離開國家隊,回到我們廣西省隊。在省隊她也獲得了全國前三名,但是工作的問題基本上沒有辦法解決,在家待了整整一年。后來我就想一定要讓她去上學,考了兩年終于考上了北京體育大學,也總算拿到了本科的文憑。后來,我也到處托人才勉強給她找了個體育老師的工作。”
從鄒春蘭到艾冬梅,昔日全國冠軍退役后的遭遇像“過山車”的股市,在街頭巷尾被大家議論著。那時已成功轉型為一名媒體工作者的莫慧蘭有著更多的思考。她深深感到,讓退役運動員學會一技之長遠比救助更重要。于是,她提出籌劃成立退役運動員就業指導基金。
與以往的救濟金不同,運動員出身的莫慧蘭特別強調就業指導。“我們并非給退役運動員生活費,更不是救濟金——準確來說,是他在工作崗位上的補助。我覺得對于運動員來說,更重要的是就業指導,讓他們學會一技之長能夠真正融入社會當中。運動員一般在隊里都比較封閉,想法也比較簡單,到了社會上之后會面臨很多問題。”她打算讓企業轉換成為學校,基金會來負擔培養的費用和成本。
莫慧蘭回憶說,自己剛退役到人大上學也非常難,花了將近半個學期時間的刻苦學習才慢慢地趕上同學們的步伐。同樣,莫慧蘭從人大畢業到鳳凰衛視時也面臨過這樣的問題:“當初進入鳳凰的時候什么都不會,見過攝像機無數次,就是不知道開關在哪里。好在鳳凰衛視給了我一段時間的學習和適應,一直跟著學習了幾個月。”莫慧蘭強調,雖然運動員在書本知識方面可能比較欠缺,但并不是說腦子不聰明,其實好多工作都只是要求熟練工,如果能夠給運動員提供嘗試的機會,他們能夠適應并發揮很好的作用。
為錢所困,她的“新起點基金”成了無法落地的“莫氏空翻”
“想法很美好,但執行起來太難。這個基金不同于別的基金。涉及到的步驟比較多,包括實習、培訓等等,企業都最看重的還是經濟效益。最終還是卡在了啟動資金上。”
有了創辦基金的構想后,自稱“沒文化真可怕”的莫慧蘭開始奔走調研,把自己變成了巨大的“吸收器”和“傳聲筒”:她向朋友們、網友們征集意見,前往已成功運作的基金會躬身“求經”;她在錄制節目的空閑時就向體育明星們灌輸基金的理念,田亮、王濤、高敏等10余位體育明星都被她“拉下了水”。從提出想法到付諸行動,她僅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并利用自己的博客為基金征集名字,在參照專家意見之后,最終選擇“新起點退役運動員就業輔導基金”為基金命名。
雖然莫慧蘭身邊的朋友們承諾“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但是遠遠難以湊齊100萬元的啟動基金,大家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事業全心投入到基金工作中,而她之前所設想的尋求企業贊助也難以真正實現:“想法很美好,但執行起來太難。原本是想把這個基金托管在紅十字會下面,但是需要100萬的啟動資金。這個基金不同于別的基金,涉及到的步驟比較多,包括實習、培訓等等,企業都最看重的還是經濟效益。最終還是卡在了啟動資金上。”
對于基金發展的最大障礙,現在的莫慧蘭只是輕描淡寫,但是這個看似并不復雜的原因卻讓這個從來不肯輕易認輸的女孩低下了頭。“我當運動員時真的沒有掙什么錢。當時一個奧運冠軍也就獎勵8萬元。”退役前后,莫慧蘭分別為減肥藥和電器拍攝了一個廣告。“廣告都是隊里談的,收入要和隊里分,到手的沒超過50萬元。”在上世紀末,50萬元還是個不少的數目,不過與伏明霞在2001年取代張惠妹成為雪碧代言人所獲得的500萬元報酬相比,莫慧蘭的廣告費只是零頭。鳳凰衛視主持人的年薪動輒百萬元計,不過北京與香港兩地待遇懸殊。前者的收入,同樣是后者的零頭。為了籌錢,莫慧蘭甚至在自己的博客里宣告愿意為商家代言并捐出所得,但是仍未得到任何回應。
中國體操國家隊前領隊錢奎對莫慧蘭的評點是:能吃苦,無論給她多大的運動量,她都會完成下來。退役后進入人大學習,只有中學文化水平的莫慧蘭是班上最勤奮的學生,為的是縮小和同學們之間的差距。在鳳凰衛視時,她錄錯過節目、挨過罵、掉過眼淚,但是還是堅持自己的職業選擇。創辦這個基金,她也遭遇了不少人的質疑:熟悉她的朋友“罵”她“你有毛病吧,沒錢還弄這個事”;八卦的娛樂媒體說她是在炒作:和鳳凰衛視的合約即將到期,她要為尋找更好的東家造勢……
這些,她都不在意,她在博客里寫道,“作為曾經做了12年運動員的我希望自己能為運動員做點有意義的事。如果炒作能夠把這事最終促成,那就讓我們一起來炒作吧,只是不用炒作我,要炒作就炒作這個基金,讓媒體關注,讓百姓關注,讓中國有錢的企業家們關注……”但是就是這樣一個懷著單純而美好愿望的性格頑強的姑娘,也只能在現實中的通行證——“錢”的面前止住了前進的腳步。“基金是任重道遠的事情,我的力量還是有限。但很高興的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運動員了!”莫慧蘭至今還是不為她的“新起點”“蓋棺定論”。
難受良久,知足常樂的她繼續微笑著面對公益
“基金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我還是可以
做公益,我還是可以用自己方式、方法去影響別人。財力、號召力缺乏。也可以去幫助別人。”
對“新起點基金”的嘗試未能達到預期結果,莫慧蘭承認自己難受了好一陣,但是從小到大遭遇過無數次挫折的她很快就走出了陰影,繼續為公益的事忙碌。“基金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我還是可以做公益,我還是可以用自己方式、方法去影響別人,從小事做起,不光是物質上的還可能是精神上的”,比起談那段公益嘗試,莫慧蘭現在更愿意談談自己的公益理念。
現在她更多地是加入到朋友們組織的公益活動中去貢獻份力量,“像李寧基金、桑蘭基金,只有有事我都會參與,大的基金工作多,我都會出份力,財力、號召力缺乏,也可以去幫助別人。”經歷過人生的挫敗后還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和接受,也許并非她與生俱來,而是歷經生活的磨礪而散發出來的一種獨特氣質。人生就像高低杠,就是需要在高杠和低杠間輪回翻轉,可是很多人更偏愛騰空而上的感覺,而難以接受墜落而下的瞬間。
大大小小的公益活動她都沒落下:汶川地震后,她趕去前線的醫院看望截肢的孩子;北京奧運會時,她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各種奧運公益活動中,在一年時間里,她幾乎走遍了全國:希望工程快樂縱走、奧運于縣行、奧運校園記者總教頭……她還經常去一些偏遠山區的貧困學校,幫助那里的孩子們完善體育設施、給他們講述奧運故事,帶給他們精神上的快樂。至今她還參加了朋友發起的一項每年拿出兩三千元資助一個孩子三年高中學費的活動。這對于現今正在北京體育大學攻讀新聞研究生的莫慧蘭來說,并不是一項可以忽略不計的開銷。
對于莫慧蘭來說,讀研是件很幸福的事情,現在她正在和導師一起合作一篇有關中外體操運動員高低杠動作對比的論文。在鳳凰衛視工作5年之后,瓶頸不期而至,就算這種感覺談不上有多強烈,至少也讓她感覺已經到了需要人生充電的時候。“每個人工作一段時間都會感到很疲憊,正好北體在招生,我就抓住了這個機會。在校園里心里很安靜,聽老師講課可以進行心靈修煉,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狀態。”笑稱自己知足常樂的她還保持了一種低碳環保的生活習慣,“能不開車盡量不開車,有時會搭同事一起。盡量在外面少吃飯避免浪費,隨手關燈……”近年來,愛上賽車的她還會每年植樹來補償自己的碳排放。不過她現在最大的愿望是畢業后盡快進入家庭生活,這也是她下一個五年計劃中的頭等大事。
后記:
采訪莫慧蘭是頗費了一些周折的。在第一次電話溝通之后,她婉轉地表達了自己并不希望接受采訪的想法,那次失敗的公益嘗試的陰霾似乎仍糾纏在她心頭不肯散去。費了不少唇舌后莫慧蘭稍微放松了心情,答應再考慮一番。三天之后,記者又撥通了莫慧蘭的電話,她似乎已經整理好了心情,但是有關基金的很多細節她還是有所閃躲。她說,她想通過我們的平臺給予曾經關心過她和“新起點”的人們一個解釋和答復,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她并不后悔。是的,對于那些為國家榮譽而付出了青春和汗水的運動員們,我們應該致以崇高的敬意,我們也應該像莫慧蘭那樣給予他們更多的關心和幫助。因為他們比常人矯健和強大的體魄里可能有著一顆比常人更脆弱柔嫩的心。
責任編輯/張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