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比誰精明

張春風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人情往來有時還真是一種負擔。這不，最近村民趙大就為此很窩火，事情是這樣的：

半年前。趙大的爹去世時，村民們知道他家里困難，怕他將來還不起禮，一般都只送了五十塊禮金，只有一個叫二狗子的小痞子居然送了二百塊。當時趙大還挺納悶，可最近他得知二狗子的娘快不行了，這才恍然大悟：他們趙家有四兄弟，二狗子之前送了二百塊，按照當地的風俗，等他娘過世時，趙家兄弟起碼得每人隨二百塊的禮金。這樣一來，二狗子不費吹灰之力，就凈賺六百塊，這也太精了。

這天下午，趙大將三個兄弟召集過來，一起商量對策。最后，趙大想了個主意：“咱家不是還有一口棺材嗎?早前，咱娘想留給自己用。可鄉里馬上要搞殯葬改革了。全部實行火葬。咱娘身體還硬朗著呢，要不，就把這口棺材送給二狗子，抵了份子錢?”三兄弟聽罷，紛紛贊同。誰都知道，二狗子好吃懶做，品行惡劣，連棺材都沒替娘準備。說干就干，趙大就開始準備起來了。-幾天后，夜幕剛剛降臨，趙大就直奔二狗子家，想跟他說說這事。剛走到半路，背后突然有人大喊：“趙哥，你這是上哪兒呢?”趙大回頭一看，原來是鄰居李松。

趙大隨口說道：“我去二狗子家轉轉，聽說他娘快不行了，看能不能幫點忙!”

李松想了想，嘆了口氣說：“雖說，二狗子這人不地道，但鄉里鄉親的，能幫也就幫點。不過，現在天色還早，咱哥倆先進屋喝兩杯，待會兒一塊去!”趙大推卻不過；只好答應了。

進屋后，哥倆面對面坐著，推杯換盞喝了起來。眨眼，一壇女兒紅見了底；趙大感覺差不多了，就說：“兄弟，改日再喝吧，要不先去二狗子家?”

李松端著酒杯，興致勃勃地說：“趙哥，你的酒量誰不知道呀?二狗子家晚點去不打緊，可喝酒一定要盡興。不然，就是我招待不周了!”趙大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又喝了起來。

不知不覺，半壇子女兒紅又下去了。趙大暈乎乎地說：“真不能喝了，不然今晚去不了二狗子家!”

李松喝得也有點高了，紅著臉說：“這酒正喝到興頭上，你走多掃興啊!二狗子家，不成咱明天去唄。今晚，咱倆不醉不歸!”

限見李松越喝越來勁，趙大心想，這樣下去非喝醉不可，還是找個理由開溜吧，正事要緊哪。

于是，趙大借口說：“兄弟，我先上一趟茅廁!”等他上完茅廁，剛想提著褲子往外跑，只見李松倚在門柱上，大聲嚷道：“趙……趙哥，你走錯方向了，快回來!”趙大沒辦法，只好又進了屋。

這一回去，趙大就再也走不了了，兩個人又繼續喝起來。突然，李松大笑起來：“趙……趙哥，我知道你今晚上二狗子家干……干啥去?”

趙大晃著腦袋問：“干……干啥?”李松得意地說：“嘿嘿，你……你想用家里那口棺材，去抵二狗子家的禮金。”

趙大愣神片刻，也笑了：“兄弟，我也明白了，你今晚為啥幾次三番想把我留下來。”

李松瞇縫著眼點點頭，大著舌頭說出了實情。原來，去年李松爹去世時，二狗子也隨了二百塊的禮。這不，眼看要還禮了，李松也心急如焚。李家兄弟有八個呢，禮金加起來要一千六百塊，豈不更虧?

幾天前，李松剛好看到趙大上街買紅漆，就問趙大買紅漆做什么，趙大支支吾吾地說是想把家里的棺材上一遍漆，李松覺得有點奇怪，趙大的娘身體明明還好著呢，平白無故漆棺材干什么。剛才，又聽趙大說要上二狗子家一趟，李松頓時就明白了趙大的用意。

李松心想，這辦法可太妙了，剛巧，他家也留著一口棺材，干脆搶在趙大前面，讓他們八兄弟還了這份禮。于是，他假借喝酒之名，將趙大留在家里；想灌醉趙大，不料，兩個人的酒量不分伯仲……

說完心里話，兩人不禁哈哈大笑。趙大拍了拍李松的肩膀，說：“兄弟，原來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之后，兩人越喝越多，結果都醉了。最后，李松家里人只好通知趙大的媳婦，讓她扶著趙大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趙大終于酒醒了。想起昨晚的事，他不禁后悔不迭。這下，底全露了，李松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意圖。看來今天，必須趕在李松前頭去三狗子家了。

趙大正尋思著，突然，李松匆匆進了屋，喊道：“趙哥，酒醒了沒?快去二狗子家瞧瞧!”趙大蒙了：“咋回事呀?”李松神秘地笑了笑說：“你去了就知道了!”說著，拉起趙大就走。

兩人走進二狗子家，只見院子里擠滿了鄉親，他們將二狗子團團圍住，正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只聽一個人嚷道：“二狗子，你娘不是快不行了嗎?我家里還有一口棺材，就拿它抵禮金了吧?”

話音未落，旁邊有人不干了，嚷道：“凡事都有個先來后到吧?剛才，是我先來的。”二狗子又急又氣：“你……你們這是?”

這時，旁邊又有人擠了過來，嚷道：“二狗子，我不學他們，拿什么棺材抵禮金，多寒磣啊!”二狗子尷尬地問：“那你來是為了啥?”

那人笑著說：“我是吹嗩吶的，到時你娘咽氣了，我免費給你吹三天三夜，就算抵禮金了吧。”“對，我是扎花圈紙人的，到時也抵禮金了!“我是寫對聯的，要不也拿它抵了吧……”二狗子聽罷，鼻子都氣歪了。

看到這兒，趙大不禁傻了眼：“這是咋回事?咋一晚上工夫，個個都精得跟猴似的?看來，咱倆排不上號了。”

李松撇了撇嘴，說：“這還不是都怪你昨晚，你媳婦架著你回家，你一路吆喝，明天要上二狗子家送棺材。結果，大伙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