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游散記

◎常春

1

溝道里的殘雪扮演著溪流的姿態。滿坡寒樹纖枝竟上，似索天的指爪痛傷著昔日滿頭婆娑的葉……麟游縣城被山樹圍攏著，臥在昏黃的夕陽里。晚上，圓圓的一個毛月亮掛在幽幽的青蓮山頭，一渠杜河水用微微的波掰碎了圓月，讓它在拉開薄冰的帷幕里歡快的跳躍……

2

一柏一松，護著三層水磨石立面的小樓；也有一棵大樹，生在矮墻隔了的鄰家院里，不過，這邊卻可以盡覽它粗壯的身型和茂盛的枝葉。秋日的清晨，片片金黃的葉總會灑這邊院落一地風情，那時，總見雷主任領了人在細細清掃。縣水利局的小院，簡樸而可愛。

3

從唐井身邊過，卻總見它閉著小門。那次秋雨淅瀝，九成宮書法巡回展回到了故里。要求去看，是大學生志愿者告訴我的。我顛顛的從唐井身邊過，去時，一隊小學生立在雨地里，大多的人站在樹下或棚下。臺面上的領導們還沒有來，有人拿拿捏捏在話筒前唱秦腔暖場。我先去看宣傳展板了，我幾乎細看了一大半展板上的所有文字，才有齊齊整整的領導列隊出來。擴音喇叭滋滋拉拉地響，聒噪了一會兒才開始講話，散漫的人早已聚攏，我也趕緊攏過去，免得有了看客般的突兀。我踏實在人堆里，躲掃過來的攝像機。

終于鼓了最后一通掌。拴著的門框框郎朗的打開了，放進去是讓看放在樓上房間里過道上的書法，人流呼啦啦地進。有好多幾歲的娃娃的字寫得很周正，一群老者嘖嘖稱贊。

4

沒有車的宣泄，街道寬闊敞亮，走在這個我沒見到紅綠燈和交警的縣城里，感覺真舒坦。冬日的早晨，空氣清泠泠的，太陽散發著迷人的光彩，房后的山頭金鍍一般。街上，幾個著了黑灰冬衣的人東邊來，幾個著了鮮亮衣物的人西邊去。沿著磚墻夾出的窄巷往里走，順著路燈挑在墻頭的門口拐，迎面就是一堆紅、綠、藍色澤鮮亮的熱水瓶被簇擁的人拿起來放下去。開水咕嚕嚕的進壺，白的水蒸氣忽悠悠的升騰。這就是縣政府的機關灶，幾間平房，不大的餐廳，橫豎擺了的幾張小桌，呼呼嚕嚕，吧吧唧唧，滿是有滋味的嘴。

“一個饃一份菜一碗拌湯。”他慢騰騰地說。

“一塊半！”她響亮亮地答。

饃切成片，炕得火色金黃；菜紅絲綠縷，條條精神抖擻；拌湯滑溜溜的顆粒上漂了一大勺油汪汪的辣子。饃甜香香的。菜脆生生的。筷子攪勻了的拌湯吸吸溜溜地喝，香香的辣子香香的油。

5

聽說這兒的羊肉泡也不錯，午飯后轉轉順便去市場踩點。一家清香羊肉泡，只有一張小黃桌，一個自家人站在條條的塑料門簾后不住的朝我打量，我就趕緊回避了目光，省得浪費人家的幾腔招呼。還有一家，招牌上寫著西安羊肉泡，一個圍了伊斯蘭頭巾半老不老的女人斜歪歪穩當當的立在門首。看來都不是當地特色，忽覺內急，瞥見了公廁字樣的門就進了臭氣熏天的廁所。出來手插了兜周周正正走時，突然就有了一悶聲：上廁所五毛！定神看時，一個穿了舊便服不怎么白凈卻脫條的男人站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桌旁。桌前耷拉了片小紙，寫了“上廁所五毛帶紙六毛”的黑字。我悻悻的掏了一塊，感覺是中了埋伏。他一拉抽屜在滿堆的毛票里找，我捏了毛茸茸的票子就走。

6

聽說青蓮山上頭有廟，就上去看。走得呼哧呼哧直喘，拐來拐去終于來到了山西的沿上。前面是對面的山塬，川道里幾棟樓蓋在整了河道的官坪新區里，風呼呼啦啦很大，刮起了開山修路挖土生成的浮塵，我就又穿上了脫了的厚外衣。

廟到了，是一間大殿，院子里建筑物料鋪排雜亂，廟門和大殿的木頭還是木頭的顏色。大殿打著紅褐的棉布門簾，似乎藏了十分的秘密。只有我獨自一人，怯怯的走上去，揭起簾子的一角：一地蒲團空置，三尊大佛被紅裹了頭。光線幽幽肅肅，氣場神悚襲人。間壁似有人語，趕緊倉皇而走。山很靜，我的喘息聲和衣物的摩擦聲如雷貫耳。正午的此山就獨獨的我一個游客。幫幫幫只鳥啄樹，嚓嚓嚓有鼠尋果，我說，小樣！就又閑庭信步起來。

一陀大鳥屎突顯在我眼前腳下：風干狀，四散型。我就抬頭看樹——是棵枝干粗壯的枯樹。看屎就知道鳥大，大鳥棲大樹。呵呵。該鳥！啥鳥？

下去時繞了一大圈，看來是從簸箕型的那邊梁上這邊梁下。有亭叫風雨，眼前山原層疊。亭內板上有詩，忘記了詞句，大約有登高胸襟闊之類的言語。手邊的原上，溝道里點著一溜兒殘雪，白得可愛。一片疏林纖枝畢現，細致迷人。陜西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