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遇到一個可以一席之談的朋友是一件賞心樂事。我們走得太匆匆,沒有時間去了解一個人,常在猶疑和掩飾中、插科打諢的調侃中活得日益皮實與粗糙。而真正的一席之談,一輩子有幾次也就夠了。
大學畢業時,和初中同學S約好一起回家。以往坐火車,我一上車就在火車和鐵軌的撞擊聲中昏昏沉沉睡去,一晚上就差不多過去了,這次卻興致勃勃談笑風生,談到了三點。
我們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學,卻多年沒機會在一起好好說過話。他還是當年小正太的模樣,雖然這幾年長大了,平和了,個性依舊是當初那樣喜慶。他說快畢業了才找到女朋友,抱怨理工科學校女生少,要是早跟我聯系就好了,可以幫他介紹一個。我微笑,暗想許多女友都可能會喜歡他這一款,看起來干凈清爽,陽光得像年少時的蘇有朋??上?,這么多年,我和他都只是在放學路上、在火車站、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一次次擦肩而過,沉默又心事重重地離開。
我記得和他在一個班的那一年的好多事,讓他覺得意外,驚詫于我的記憶力。
那是我上學以來最快樂的一年,不可理喻的快樂,因為功課順利,老師、同學也多半是令我愉快的。還有他,似乎在我日記本上出現過,淡淡的。我原本就是個寡淡的人。但是我還是記得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我們之間之隔著一條過道,一年了,位置沒有變過,我還得他的一件衣服的顏色與質地——棕色的燈芯絨,而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只是說,有些事我不知為什么記得很清楚,差點說出來:我對你有過好感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