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顫顫的,浮蕩著一個亮汪汪的光團。水波晃動,光團忽而拉長,忽而變扁,忽而渾圓,忽而搖碎成無數亮亮的薄片,一抖一跳得閃眼。
這是洱海月,嫩汪汪、水靈靈的洱海月。
在離開故鄉,離開媽媽和妹妹的最初那些日子里,我常常背著父親,一個人來到洱海邊或西洱河邊,看著水中的月亮,發呆,癡想。
我的故鄉在滇東北的烏蒙山區,地苦山寒。烏蒙山的月亮很瘦,亮藍亮藍的,帶著霜凍落在臉上,身子骨都會打哆嗦。媽媽總是很晚才從地里回來。我和妹妹,站在曬場的高埂子上,看見山梁丫口出現了個黑影,黑影的邊緣被山月鍍了一道清白的亮邊,那就是媽媽。她背著一背刺柴,頂著月色從山梁上下來了。我拉住妹妹的小手,怕她呼叫奔跑時跌跤……故鄉的月,楚楚得叫人心酸,又有一種濃濃的化解不開的柔情。
洱海月,不也就是故鄉月嗎?
這洱海可真大。在我的故鄉,有山,有河,有龍潭,也有水塘,就是沒有這樣大的湖水。天上的云彩,蒼山十九峰,蒼山腳下的三塔和蛇骨塔,都映入它的水波,都蕩漾在它的懷里。蒼山十八溪的水跳躍相濺,也都流向洱海。洱海的水永遠是清清的、藍藍的。白天,白帆點點;傍晚,片片歸帆慢慢停靠湖灣,泊在我常去的那個叫波羅的小漁村。風帆降下了。桅桿、繩索、錨鏈、卷起的帆、滴水的竹篙、黑的魚鷹、高挽褲腿和衣袖的漁民、整條的船……映在水里,變成光怪陸離的曲線、影團。人們從船上卸下一籮籮的弓魚、鯽魚,抬下漁網漁具,沙灘上奔跑著孩子和狗,叫喊、說笑,碰響鐵瓢、水桶的聲音……這暮色蒼茫中的溫暖與快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