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收藏界》2010年第10期,曾刊文介紹一枚銅質“崇通寶”錢,文章作者認為屬稀世珍品,或可能還是一枚母錢。該錢直徑36.8毫米,厚3.3毫米,重19.5克,此錢奇就奇在“”字上。
編輯部和董大勇先生對這枚錢幣加了一段導言,認為刊出后可能存在兩種不同意見,但無論如何,就其錢文而言,四字擺在一起并無拼湊生硬之感,要說是宋徽宗鐵畫銀鉤瘦金書,從神韻上來看,一氣呵成不分伯仲,特別是這個“”字夾在其中,一點也不顯得別扭,除非終生練習瘦金書,要隨便找一個書法有功底者,寫出此字,也難以達到此水平。請看“”字,寶蓋及心字的寫法,其筆力及布局確有御書神韻,就憑這一點,造偽之手難以望其項背。當然,最后也不排除其他可能,希望對此錢真偽及其屬性可以展開討論,以破其未解之謎。
為了印證這枚“崇通寶”錢,筆者這里補充提供一枚同版銀質“崇通寶”。該錢直徑36.6毫米,厚2.8毫米,穿7.3毫米,重18.76克,包漿古舊自然(從圖片看,因洗印成藍地,渲染后略有些偏色,實物要比圖片顯得更棕深一些),為傳世品,錢文書韻與銅質錢基本相同,無何差異,且均為“木”崇、“用”寧、雙點“通”,面外廓較窄,背穿廓較寬,確與一般常見崇寧錢略顯不同,但在眾多版崇寧錢中也并非絕無僅有。對這枚銀質“崇通寶”錢,包括它的真偽及其屬性也愿聽取各種意見,不過可能有個難處,要辨真偽最好能觸及實物,對此,必要時筆者愿提供方便。這枚銀質錢應屬官爐原鑄之品,其理由有三:一是判定錢幣真偽首先要看其錢文神韻,這里不再重復董先生前面所述之言,從文字氣韻上看不呆滯、不粗俗、不平夷、不造作(非工匠氣息),一眼望去便可感到其富有鐵畫銀鉤瘦金之韻。二是看包漿,造偽者除了要在文字上高仿,還要不惜工本鑄制同版銅、銀錢幣,并飾以偽銹,似這種費工、費神之舉,情況尤為少見。過去也確曾有的錢商偽造真品,所鑄僅一二枚,用以謀取暴利,似這種特例倒也僅見一種材質。此銀錢包漿如此厚重,非歷代經年不可,絕非人工所鑄為之。三是古錢幣浩如煙海,我們未見未知者尚且不知有多少,“”字崇寧錢也可算是其中之一。但它僅是繁體“寧”字的另一種寫法,在當時來講,可能是無需大驚小怪的事,只是崇寧錢多見“寧”少見“”而已,也是一種書寫慣例。如若對古錢幣離開那個時代或強斂徽宗本意,片面或絕對地只認“寧”而不認同“”,非“寧”則偽,似乎有點脫離中國文化習俗。崇寧錢在當朝就有私鑄,北宋末年正因內外交困,廣設鑄錢院和作坊,監管失控,致使“私鑄蜂起”,但私鑄的目的是為省銅,一般都形小肉薄文字粗劣,官鑄崇寧大錢(通寶、重寶)以一當十(后來到大觀年間開始貶值為一當三),重量僅與三枚小錢相等。私鑄更以減重為目的,不可能花費很大工本鑄制比官爐直徑更大(崇寧錢一般直徑在33~35毫米左右)、文字更加精美的優質錢,私鑄崇寧錢在古今泉譜中都有所載。崇寧錢鑄量數以億計(通寶7.71億枚,重寶15.42億枚),若選用“”字另辟蹊徑去造偽,可能也不是完美的瘦金書體,豈不更易讓人識別,絕不會有今天泉家們對它如此之高的評價了。崇寧錢至金、元、明仍有所鑄,但從錢文和背面的星、月紋等花紋標飾上也較容易識別,多為厭勝錢。金章宗雖善瘦金書,但一直未見其所書“崇通寶”錢。
關于“崇通寶”(銅和銀)的屬性,筆者認為它并非是專為文人雅士而特鑄的賞玩之物,銅質者僅為“異版”的普通流通錢幣,銀質者可能屬宮錢或作賞賜、貢奉之用,因在其大批量所鑄崇寧錢中“”字錢文少用之特殊性,在當朝或后朝就已經被收藏殆盡,時至今日更顯得鳳毛麟角了。筆者所持的這枚銀質“崇通寶”是與幾枚遼、金錢幣同購,疑其非來自中原地區,或早年流入遼、金故地。至于銅質錢比銀質錢厚重,筆者認為,銅質“崇”似并非為母錢,因為母錢是要滿足若干條件的。從圖片看,至少這枚錢的內穿并不光整,字口拔模斜度也不明顯。筆者積年藏有數枚銀質古幣,似這種與同版銅質錢幣略薄小、重量又幾乎相等或略大些,情況并不少見,是正常的。似這枚銀質“崇”錢,在其他某些不善言表的泉友手中也會持有,并非為僅見品。
筆者這枚“崇”錢雖然藏有一段時間了,但一直沒想撓動泉界,主要因為:一是沒有把它看得那么珍奇,手中還有其他鮮見之品待詳考小敘;二是再想碰碰運氣,能否集到一枚“崇重寶”錢。因為崇寧錢有兩種書體,通寶為真書,重寶為隸書,既然如此,是否還應有一枚“崇重寶”存世,可是等來等去,此錢長期未能謀面,也不知其他泉友手中是否會有這樣一枚重寶錢。世人公認“崇寧通寶”為徽宗御書,而重寶是否也為御書?若非為御書,那么隸書體重寶,又是出于何人之手?史志所稱崇寧錢為御書,就應包括重寶和通寶(暫且不談“崇寧元寶”),徽宗工書,隸書體“崇寧重寶”若干版式出自他手也不是沒有可能。但過去也有傳言,說“崇寧重寶”書體是出自奸相蔡京之手,一是因為蔡京曾奉命主持過鑄制崇寧錢,他又是徽宗寵臣,赦令由他書寫錢文也不無可能,二是蔡京也算是四大書法家之一(有蘇東坡、黃庭堅、米芾及蔡京,后來是蔡襄),但蔡京所書“崇寧重寶”據說有個特點,“崇”字的“山宗”部豎筆相連,成為“”字,“寧”字又簡化了心字,成為“”字。為此,當時就有人說它“有意破宋,無心寧國”,可是至少應見到這種錢才能有這種說法,但古今泉界從未集到過這種錢,筆者也既未見到過實物,也未見到過拓樣,是有是無,很難揣測。如真能集到此錢,要比“”字版錢更為珍稀。事實上,可能不一定存在這種錢,因為徽宗將建中靖國年號(僅用一年)改為崇寧,是有“紹述(繼承)神宗,崇法熙寧”之意,如出現這種不倫不類的異字“”,可能是決不允許的。這樣說來,蔡京所書“崇寧重寶”錢就不存在了,或鑄出樣品很快就又回爐銷熔了。
徽宗所鑄崇寧錢(也包括這枚“崇甯”錢),以文字雋美、鑄工精整而著稱,有宗、有法、有樣,樣是指在崇寧四年(崇寧三年始鑄當十錢,集泉者注意,這里只能稱當十,而不能稱折十,本朝諱折十)。立錢綱驗樣法,必須先呈樣錢,審批后方可鼓鑄。過去錢幣收藏家一直把崇寧錢作為御書第一錢來集藏的,有位錢幣收藏家張可忠先生,善集徽宗御書錢,收羅有百種,陳覽于綠窗綺幾之間,無意展開,竟成一部瘦金書帖。如今,我們集錢也應效法先人思想境界,絕非去單純追求它的經濟價值,更應側重其歷史文化價值和藝術欣賞價值。僅以書法而言,公認的有三難,即刻印、書匾、制錢,徽宗因難見巧,就像前面董大勇先生評論的那樣,實為難得,也算給后人留下了一筆寶貴遺產。但徽宗趙佶枉為一代國君,只不過是一位金石書畫家而已,他雖善制錢,卻不善治國,摒棄忠臣良將,任用奸佞,又窮奢極欲,最終國破身辱。我們今日單從集泉的角度而言,徽宗朝所鑄之錢確實代表了北宋一代錢幣文化的最高水平。這枚“崇通寶”的出現,無疑又給古泉苑中尤其崇寧錢大家族中增添了一朵奇葩。
上有不妥之處,望泉友、專家指正。(責編:丁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