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出生在四川,那里有很多橡子樹。離我家不遠就是一片橡樹林,雖然那兒不像現在我居住的這座城市松林公園那樣熱鬧,卻是女兒出世后學習唐詩的第一個課堂。
天然的教室里,一棵棵挺拔的橡樹,比賽似的長,灰黑的樹皮,一片挨著一片,樹干上沒有一處凸起的瘤子,看上去直溜溜的。每到夏天,橡子樹就結出米棕色的果實,透著富有光澤的綠,圓溜溜水靈靈的,高高地掛上枝頭。待到秋風染黃了橡子,黃褐相映的橡子便紛紛開始墜落。鄉下的孩子特別喜歡積攢上十幾個,用細麻繩串起來,掛在胸前作裝飾物,或者挖出橡子里的果粉,在圓圓的橡子殼上鉆一小孔,插上半截麥秸,含在嘴上,十分好玩。
我常帶女兒到林子里散步,大手牽著小手,站在樹下,一天向樹頭瞅上好幾遍,期盼成熟的橡子掉落,而女兒也特別喜歡來這里耍。頗有語言天賦的她,剛會說話時就把“水響”說成“水在叫喚”,把“蜘蛛結網”說成“蜘蛛編網”。為了鼓勵她背詩,一天,我對她說:“丫丫,橡子樹喜歡唐詩,只要你肯背給它聽,它就會用最大的橡子獎勵你。”“真的嗎?”女兒仰起滿臉的天真,看著我,又望望橡子樹。“你試試看嘛。”我繼續鼓勵她。
于是,女兒照著我的話,閉上眼睛,把小手背在背后,開始對著一棵橡子樹恭恭敬敬的背了起來: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
……
詩沒背完,“啪”,一顆橢圓形的橡子果然掉到了她的小腳跟前。“哇!真的呢。”女兒高興地彎腰將地上的橡子撿起,小心地放入圍衣的口袋。然后,閉上眼睛,繼續背……
就這樣,兩個夏天過去,女兒輕松學會了六十多首唐詩。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當年獎勵她的根本不是橡子樹,而是帶她去橡子樹林的那個人!
編輯 王淑娟mochouw@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