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高校自主招生的程序悖謬及其匡正

摘要：自主招生是擴大高校招生自主權、深化高校招生錄取制度改革的重要舉措，也是對選拔優秀創新人才的新探索。然而，近幾年在試行和推廣中，卻出現了招生目標模糊、缺乏公平性、誠信缺失、考核體系不完善等諸多問題，使高校自主招生政策偏離初衷。對高校自主招生程序中的問題進行反思，從而提出樹立正確的教育觀和人才觀、加強社會監督和法律監督、實行“聯考聯招”制度、設立自主招生考試委員會等合理化建議以保證自主招生公平、公開和公正地進行。

關鍵詞：高校；自主招生；招生政策

中圖分類號：G6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8381(2011)01－0053－05

自主招生考試制度是指高校在教育部及相關主管部門的宏觀調控下，遵循公平、公正、負責的原則，以市場人才需求為導向，從自身教育教學資源的條件出發，獨立自主地擬定招生計劃和組織選拔錄取的招生制度。在我國，試行高校自主招生是對改革高考“一考定終身”模式，由高度統一逐漸走向多樣化招考的積極探索。自主招生的目的就是因材施教，弱化高考成績單一標準的教育培養導向，進行全面發展的素質教育。但是，實踐中出現了一些自主招生程序混亂的現象，使自主招生變成了“招生自由”，這是一種公權力私權化的行為，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整個社會的廣泛質疑和詬病。實踐中的混亂引起了我們對高等學校自主招生本身程序的反思。

一、我國高校自主招生的歷史流變

自主招生不算是一種新的制度，其最早付諸于實踐是在2001年，東南大學、南京理工大學和南京航空航天大學3所院校首次進行自主招生試點，隨后，試點院校不斷增加，2002年又增加了三所：南京大學、中國藥科大學、河海大學。2003年，試點的院校數量增加到22所，范圍也擴大到北京、上海、浙江等省、市。到2007年，全國進行自主招生試點的院校已增加到了59所。據了解，在2010年高考自主招生中，教育部將在2009年76所自主招生試點院校的基礎上，新增云南大學、廣西大學、貴州大學等幾所省屬“211工程”大學。至此，自主招生試點院校將達到80所。今年這些新增院校將主要在本省進行試點招生。

高校自主招生在一片爭議聲中一路走來，從“各自為戰”到“五校聯考”，從“中學推薦”到“校長實名推薦”，從“人才選拔的破冰之舉”到如今“各類培訓班、教輔書遍地開花”……伴隨著高校自主招生的逐年擴張，各名校的“掐尖”舉措也不斷推陳出新，優惠政策的輻射面也越來越廣。然而，在近幾年的試行和推廣中，卻出現了自主招生程序上的問題，導致高校自主招生政策偏離初衷，使得自主招生正慢慢被應試“蠶食”，學生負擔并未減輕，各類“陣痛”接踵而至。

二、自主招生的內涵及其類型

自主招生是擴大高校自主權、深化高校招生錄取制度改革的重要舉措，也是對選拔優秀創新人才的新探索。按照教育部最初的規定，入選考生均須參加全國統考，成績達到生源所在省(自治區、直轄市)確定的與試點學校同批次錄取控制分數線的，省級招辦應向考生選報的試點學校投檔，試點學校再進行綜合評價、自主選拔錄取。近年來，高校自主招生模式相關的制度逐漸完善，作為高考的一個重大變革，也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大關注。目前國內各高校采用的三種招生模式下的招生程序分析如下：

第一種是自2003年開始以北大、清華為代表的非完全自主招生模式，主要指這些高校一般拿出當年招生計劃總數的5％來進行自主招生。參加這些學校自主招生的考生必須是應屆高中畢業生，其綜合素質突出，學習成績優異，并具備某些特長。這種模式招生的學校要求學生先申報，然后通過篩選確定參加考試名單，之后再確定享受自主招生資格的考生名單。考生入選后，還要參加全國統考，但錄取時可享受降20分－30分甚至更多的優惠。這種模式目前為多數試點高校選用。這種招生模式一定程度上擴大了高校招生自主權，彌補了現行高考制度的不足。但是從以高考分數作為評價生源質量的主要標準來看，高校仍然以高考分數作為主要標準；從“中學校長實名推薦”來看，判斷學生的標準多以學習成績的高低為主，具有明顯特性的“偏才、怪才、奇才”很難得到大家的認可。作為高招錄取的一種形式，這種自主招生模式并非適合所有考生。因為，考生即使拿到試點高校的自主招生資格，也只能享受一定的加分照顧，如果其高考成績與當年的院校分數線相差太多，仍然沒有意義。

第二種則是2006年開始出現的復旦大學和上海交通大學完全自主招生模式，以面試成績作為錄取的主要依據，高考成績只作為參考。面試作為錄取過程最關鍵的環節，這種模式徹底打破了高考模式的考試制度，學校擁有了更大的自主權。凸顯了大學自身的擇才方式和標準，也為進一步擴大高校自主權提供了有效的經驗，但是這種高度集中的自主權的行使，卻受到社會各界人士的質疑，和非完全自主招生模式不同，這兩所學校完全自主招生的對象僅限于上海本土學生，并沒有向全國推廣。對考生的要求則是“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綜合素質高，學習成績優秀或特長明顯，具有發展潛力和培養前途”。目前，高校自主招生大部分仍要看高考分數，因此不少高校希望獲得更大的自主權，即借鑒“復旦大學模式”，在自主招生過程中直接簽訂預錄取通知書，學生仍然參加高考，高考成績僅為參考。

第三種模式是一種“大自主”的自主招生模式——高職院校的自主招生。這種模式的自主招生于2005年進行試點，本地生源的考生參加這些高職院校的自行命題的考試，完全不用參加高考。這種模式雖然改變了以往以高考成績作為唯一標準的考試制度，但是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強調本地生源，存在著強烈的地方保護主義色彩，違背了教育公平性原則，給“特優生、特長生和特高生”帶上了生源地的“帽子”，限制了招生的范圍，背離了自主招生的目的。

三、我國高校自主招生的程序悖謬

第一，自主招生程序中招生目標不明確。對于特殊才能，社會和各試點高校眾口難調。社會和高校普遍認為自主招生就是針對“特長生”“特高生”和“特優生”或者是一些“偏才”、“怪才”。但是這些所謂的“特、偏、怪人才”，其特別個性是否得到承認是一個教育導向的問題，在自主招生程序中，并沒有明確地提出該鼓勵哪些“特、偏、怪”考生，故其標準是模糊的，所有這些問題是亟待解決的。

自主招生選的是“奇才”而非“全才”，多數高校的自主招生仍以高考成績作為錄取標準。目前，除了復旦大學和上海交通大學屬于完全自主招生，其余的都屬于非完全自主招生，報考這些試點學校考生的高考成績也必須是相當高的。如同濟大學2007年的招生對象要求是：“在重點本科批次以第一志愿報考同濟大學前提下，高考成績達到同濟大學在當地錄取分數線下20分內且達到省重點線以上即可被同濟大學錄取。同時，在高考成績基礎上加20分參加專業排序錄取”。也就是說，即便是高校的自主招生，高考成績仍然是考生進人大學一個必須跨過的門檻。考生即使獲取了自主招生資格后，仍要繼續復習準備全國統一高考，畢竟錄取在很大程度上還是取決于高考成績，這對一些有特殊才能的學生也未見得有利，導致招生方案大眾化，招生標準模糊，招收依據仍是高考成績，自主招生指標成了機動名額，使自主招生背離初衷。

第二，自主招生程序缺乏公平性。高校自主招生考試是具有教育公益性的，教育公益性具有全局性、利益性、全體性、公共性和公平性五個方面的內涵。高等學校在自主招生時，招生的標準應該是公平的，自主招生程序應該對所有人都相同。然而，各試點高校的自主招生政策把選拔對象僅僅圈定在少數省、市及其重點中學，明顯降低了受教育的公平性，也沒有體現教育的公益性，自主招生程序對生源所在地區和所在中學的限制有失公平。各大高校在給予少部分考生優惠政策的同時，更需要對一些教育不發達地區進行相應的政策扶持。在2010年上海交大的保送生、自主招生選拔網的報名系統上竟然還有這樣一條填報指南“因文科計劃少，上海以外地區文科考生不在此次活動范圍內，請勿申請”。這些硬性規定限制了考生的報名資格，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就體現不出公平精神了，這直接導致了自主招生的有失公平。招生的標準應該是公平的，自主招生程序應該對所有人都相同。

第三，自主招生過程中的誠信問題。自主招生自產生以來，常出現錄取名額不滿的情況。近幾年，自主招生人數大多未能達到學校當年計劃的5％，多數學校僅在3％左右，而招收的學生有70％以上超過了招生學校當年在計劃投放地的正常分數線，也就是說，70％以上的學生并非是通過自主招生而是統一高考進校的。有關大學分析其中的原因是誠信出了問題。首先，考生所在中學不遵守誠信原則。有些中學為了自己學校的升學率，不負責地“推良不推優”，或者捏造假的成績以及競賽名次，將一些成績不是特別優異的學生推薦給試點學校，而將一些優秀的學生留下來沖刺更好的學校。其次，考生自身不遵守誠信原則。因為高考是在考生分數出來以后才填報高考志愿，有些考生就根據高考成績做出選擇，若高考成績允許，他們就填報更好的學校，如果高考成績不是很理想，則選擇自主招生試點學校，享受優惠分的照顧，把高校自主招生當成考生的“保險繩”。

第四，自主招生程序的考核體系不完善。自主招生擴大了高校選擇生源的自主權，改變了“一考定終身”的問題，同時也改變了“唯分數論”的觀念。但是在我國高校自主招生過程中，卻存在著考核體系不夠完善的問題。

首先，自主招生能享受加分的幅度十分有限，一般為加10分至20分錄取，為此專門拿出時間應對其實是不值得的；其次，各大學在自主招生中，注重考查的是能力，是以后成才的潛能和幾率，測試的重點不是放在高中所學知識點上，而在于考生解答問題的能力，特別是運用現有知識解決問題的能力，因而這種測試并非是考生死記硬背、做大量練習題、考前突擊所能應付的；最后，自主招生院校每年都變更命題老師、變化題型，考生很難從歷年試題中總結出相似的出題套路，去專門復習、備考很難找到什么規律。自主招生名額少和加分現象，同時也打亂了考生的學習計劃，分散了考生的精力，造成不必要的緊張。說到底，多數學生進大學的主要途徑還是高考，家長和學生會產生投機心理，在高三學生復習的關鍵時期，會因為自主招生打亂學習計劃。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自主招生試點過程中尚存在著不足，這些不足反映出自主招生考核體系還需進一步完善。自主招生考核體系不完善增加了人們對自主招生的困惑，也降低了社會對它的熱情，阻礙自主招生順利開展。但自主招生始終是高考改革的一個亮點，也是高考錄取方式的一種趨勢。四、我國高校自主招生的程序重構與創新

高校自主招生出現的問題，很大程度上都是自主招生程序的問題，必須對自主招生的標準、執行、監督進行改革，進一步完善自主招生程序。鑒于此，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一)樹立正確的教育觀和人才觀

自主招生是教育改革的關鍵一環，是對人才培養各個環節的綜合考驗，對于今后如何推進教育改革非常重要。樹立正確的教育觀必須立足于教育，高等教育的招生權是用來為人民和社會造福的，不是用來為少數人或是小團體謀取私利和特殊利益的。所以必須轉變傳統的唯分數論的教育觀和人才觀，樹立正確的綜合素質教育觀、人才觀。自主招生的目的就是要改革高考制度，徹底廢除高考“一考定終身”的考試模式，全面推進素質教育。

(二)加強社會監督和法律監督，“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1、加強社會監督。國家教育部允許一些大學自主招生，為保證各大學的招生自主權，不可以強制規定選拔要求與標準，但是只依靠高校自律是不夠的。孟德斯鳩指出：“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一條亙古不變的規律。為了保證自主招生的公平性，必須對招生程序先采取相應的監督措施，應當切實發揮社會的監督作用，把對高校自主招生的監督落實到實處，加強群眾監督和輿論監督。從而形成社會、地方招考機構和高校三方相互約束、互相監督，確保高校自主招生程序的公正、公平的良性運作機制。

2、加強法律監督。高校自主招生到底應該掌握在多大范圍內?自主招生能否突破高考分數的限制?自主招生應不應該有一個統一程序?如若發生舞弊現象誰應承擔責任、應承擔什么責任?目前并未見到相關規章制度予以明確。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教育的發展需要一個良好的環境，需要法律的保障，一個法治完備的教育體系才是富有效率、充滿活力的教育體系。高校自主招生的內部管理機構、具體手續辦理等事項屬于高校內部管理事項，可以由高校自主規定，國家不予干涉。但是，高校與公民之間的以高等教育資源的公平分配和受高等教育權的平等法律保護的外部法律事項，并不是只要加強社會監督，就能保證高校招生自主權能夠健康發展的，高校自主招生制度的良好運行，除了社會監督保障外，還離不開法律的監督。程序開始于申請，終止于決定。整個進行過程有一定的條件、方法、步驟和儀式，從法律角度看，程序主要體現為按照一定的順序、方式和手續來作出決定的相互關系。因涉及公民受教育的基本權利，應當盡快納入國家法律、法規和規章調整的范疇。

(三)實行“聯考聯招”制度

隨著教育制度的改革和《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中鼓勵實行聯考，現在已經有一些學校在實行聯考，這就是說本科院校、高水平高校、高職、高專可以有不同的考試辦法，另外在考試次數上也不是一年只有一次，有的科目一年可以進行多次考試，給考生多次機會。我國在2010年的高校自主招生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從國家教育部規定的招生比例由5％到取消5％的限制，再從自主考試到“五校聯考，三校聯招”，對高考制度的改革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專家指出，這種新現象標志著高校自主招生開始由分散走向聯合，這是自主招生的一種新趨勢。

“聯考聯招”制度主要由教育部或專門考試機構舉行全國統一學業水平測試，參加考試的學生必須具備某些特長，然后將成績提供給試點院校與考生，但不確定任何分數線，或者最多確定一個比較低的資格線。然后由試點院校根據自己的要求確定各自的分數線和其他要求，試點院校只要進行特長測試和面試即可(當然，至于是否再次組織考試，各試點院校自行決定)。考生可以同時申報兩所學校，如果筆試成績達到兩所學校的要求，就可以同時獲得這兩所學校的面試機會，如果面試通過，那么考生就可得到學校的認定函，可以在兩所學校中擇一。如果筆試成績沒有通過，考生還可向第三所學校申請。而各校向考生發送的診斷式的成績報告單，也豐富和推進了高考的單一分數報告的評價方式。這樣實行統一的“聯考聯招”，省去了眾多繁瑣的程序，有利于促進我國高考制度的進一步改革與發展。

(四)設立自主招生考試委員會

針對各高校不同模式下的自主招生程序，社會各界人士都紛紛回應，站在各自不同的立場和角度提出了不同的觀點與看法，從自主招生政策開始試行之日開始，至今仍有人在為之奮斗不息，但始終是眾口難調。馬克思曾經明確指出“人們為之奮斗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并且這個“世界并不是一種利益的世界，而是許許多多利益的天下”，作為教育改革的一部分，高校自主選拔招生成了一個社會博弈的過程。所有社會利益主體的理性行為都與其利益息息相關，而且每個利益的主體的理性選擇都受到其他利益主體的影響。因此，針對自主招生程序中考核體系不完善這一問題，應該先從協調各利益主體之間的關系開始，急需成立一個專業性、組織性、公平性、公開性都較強的自主招生委員會來協調各利益主體之間的相互關系，從而有望建立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自主招生程序。自主招生委員會要設立招生管理委員會、招生監督委員會和招生專家委員會。具體職責分工見圖1。

人類需要進步，作為社會智力核心的高等教育更是如此。自主招生是擴大高校招生自主權、深化高校招生錄取制度改革的重要舉措，也是對選拔優秀創新人才的新探索，自主招生作為新中國教育領域中的一個新生事物，它才剛剛誕生，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在所難免，我們不能因為自主招生在試點中產生了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就完全否定它。不管從世界高等教育的發展潮流來說，還是從我們當前招生制度自身演進來講，自主招生無疑是我們最佳的選擇，我們堅信，自主招生將會極大地促進中國高等教育的發展，所以必須保證自主招生公平、公開和公正地進行。

(責任編輯 馬雙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