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開在樹上的油菜花

女兒才四歲多，特別喜歡畫畫。有事沒事在紙上涂些自己所看到的東西，小鳥小花小草，琳瑯滿目。滿紙爬著她歪歪扭扭的筆跡，甚至有時候把一只小狗畫成了一頭光溜溜胖嘟嘟的小豬，她也自得其樂地拿著自己的杰作在大人們前面搖來晃去，炫耀一番。畫夠了小動物，她便吵著下樓，在校園里到處跑，看看花圃里的花開了沒有，草地上的草綠了沒有。春夏秋冬，校園里花圃夠她在那里玩上大半天。有時，看她蹲在那看花，竟覺得像藝術家在那里苦苦尋找靈感。看夠了，便急沖沖地跑回家，抓出紙和筆，趴在桌子上，又是大半天。直到涂出一兩朵花或一兩根草，才心滿意足地站起來，在那兒旁若無人自賞起來。

最苦是冬天，不要說什么五彩繽紛的花，就連一張綠油油的葉子都難以找到，到處都是枯黃一片，滿目蕭條，毫無生氣。小朋友整天在校園里轉，但始終找不出什么令她感興趣的東西。她表現出一副很煩惱的樣子來，好在我們的學校地處鄉結合部，出了校門不過一里路，便是農家的莊稼地。一到冬天時便能看到盛開著油菜花的大地。

又是油菜花開時，陽光也正和煦，花兒們顯得更加燦爛。仿佛滿地鋪著黃金。那閃閃的金黃熱情地召喚著我這個小女孩。她興高采烈地撲進這花香洋溢的油菜地里，沿著田坎，一路奔跑，看得出她心里有多激動。小朋友時而駐足不動，手捧著金黃色的油菜花，上下左右反復地看著；時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把漂浮的香氣吸人肺腑之中。仰著小臉，任陽光盡情地跳躍，她是這般如癡如醉。

玩夠了便急急忙忙回家，顧不上喘氣，又急急忙忙搬來紙和筆，趴在小桌子上一心一意地畫起來，一絲不茍地畫呀涂呀。一會兒后她放下筆，興沖沖地拉著我們去欣賞她的畫。可是我們一看就傻了，她用橙黃的色彩，勾勾點點出油菜花，朵朵簇簇，煞是好看。有點像天上的星星點點，有些氣勢。但她卻把這么一大片的油菜花移到了一棵光禿禿的樹上，這樹一張葉子也沒有，很不和諧。我馬上對女兒進行指點：“油菜花是長在地上長在田里，你怎么給它爬上了樹呀!”我心想不能讓女兒有這么一種偏于常理的審美觀。

“爸爸，油菜花地旁邊不是有一棵樹嗎?”女兒有些不滿，拼命讓我回憶今天我們所見到的一切。陪女兒玩的時候，我常想著工作的事情。玩的內容一般是不放心上的。經女兒這么一提醒，我想起了今天所看到的一棵樹。那是棵楓樹，秋天紅紅火火了一把，在冬天里葉子們被北風搶去了，光著身子，在北風中瑟瑟發抖，有些孤單寂寞。這與熱熱鬧鬧的油菜花形成了鮮明的反照。油菜花不僅容光煥發，光彩照人，還招蜂引蝶。在那里嚶嚶嗡嗡熱鬧著，全然不顧楓樹的冷清。

“我要用這漂亮的油菜花給可憐的楓樹做件美麗的衣裳。它穿上這件衣服，風就吹不到它的身上，也就不會發抖了。你看那兒的油菜花那樣多，拿一些來做衣裳還是可以的。”女兒指手畫腳地說著，十分動情。

“還有，如果把這花衣裳掛到高高的樹上，小蜜蜂看到了，就會全飛過來了，大家一起玩會多么快樂呀!”

想不到女兒的想法竟如此動人，雖然有些不合理。油菜花永遠不會爬上楓樹，更不會高高揚起。但如果美麗會降落到落寞的人心里，那也是最美好的事情了。我看著女兒的畫，心生漣漪，樹上的油菜花，正昭示著童年的美麗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