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的碧螺春,在水中優雅地回旋,恰似一幅絕美的山水畫。
姥爺愛茶。他總愛于寂靜的一隅,端著白色的瓷杯,看著碧綠的茶水,品著裊裊的茶香,呷一口,然后將目光投向窗外。
姥爺的眼光與別人不一樣。
不知道歲月曾給姥爺帶來怎樣的波瀾,他刻滿皺紋的臉,總于無言中透示著路途的艱辛和滄桑。退休后,他不愿閑居在家,便和同村的一個人合伙辦起了豬廠。而那年恰遇禽流感,連豬場的生意也受到牽連。后來,豬場倒閉,那人欠了姥爺很多錢。那人一直說要還,卻一次又一次推延日期,而姥爺每次都被他輕而易舉地搪塞到下一次。我說:“姥爺,他哄你玩呢。”可姥爺總是安靜地捧著茶,寬厚地笑著:“他說了,等他忙完這茬兒,就還了。”
姥爺總是固執而天真地相信那個人,哪怕我們全家人都被那人一次又一次的推延而激怒。姥爺總是說,我信他。
大年初一的晚上,那人從外地風塵仆仆而來,將錢如數歸還,坐不待片刻,又匆忙離開。我忘不了,姥爺與那人那個長久的、有力的握手。
有時我真搞不懂,姥爺這盞茶究竟有多深。那份回旋著的綠意,總能與眾不同地潤澤這生活,暖沁人心。
姥爺說,等我考上大學,村頭那片樹也成材了。他要賣了給我當學費。掐著指頭,兩年,三年……可就在樹快成材時,姥爺卻發現,許多株樹都被截斷運走了。家里人都很生氣,爸爸更要聯系他在警局的朋友。而姥爺,仍不動聲色地坐在窗前,呷著他的茶,將思緒氤氳在茶水的霧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