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你一眼

7點整。教室里只有零星幾個身影。課桌上堆得高高的復習資料擋住了視線。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看黑板上的倒計時。已經從兩位數變成一位數了。

我有點恐慌，政治還沒背好，赫魯曉夫、戈爾巴喬夫的改革還沒理清，季風洋流的流向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不安涌上心頭，然后想起前幾天某人說的，是要二十天還是重來一年，你自己選。

已經沒有后路了不是么。我梳理下心情然后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8點整。人漸漸多了起來。今天是在學校的最后一天了，班主也懶得抓遲到了。記得那會兒高三剛開學，班主一句“鐵的紀律才會出鐵的成績”把我們嚇了好久。我們偶爾會遲到，然后一大幫人頂著寒風就在門口站著，一邊站一邊在心里把老師問候了好幾遍。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真傻。可是，以后已經沒有機會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煽情得可以。教室里不像平時鬧哄哄的。班主在上面講話后桌在照相留念，M從后面傳來張紙條，“等會兒一起照張相吧。”我回了句“不了”。繼續沉默。我始終堅信，如果彼此記得的話，是不用靠那些日漸泛黃的照片來做載體的，以后想起現在的種種，還是會覺得幸福的。

“我一直會在這個學校呆著的，以后有時間記得來看看我，看看這里的一切，以后你們肯定不會再覺得這個學校多么差了。”怎么覺得每個人的聲音都有點哽咽呢？頭頂的風扇不厭其煩地低著頭旋轉，隔壁班已經解散了，走廊上漸漸熱鬧起來。其實也沒什么的，只是畢業而已，我在心里暗暗地對自己說。

我以后一定不會再記得現在的日子了。總是用筆芯被消耗掉的速度來測量你這陣子的拼命，然后一點淑女樣子都沒有地喝大口大口的咖啡。試題做著做著教室就空了。透過鐵絲網看籃球場上幾個跳躍的身影，低下頭，收拾書包。走廊已經空了，空蕩蕩的腳步聲在心里激蕩了很多遍。

我發誓以后再也不碰雀巢咖啡了。每天一大杯的速溶咖啡讓你喝到想吐。可是它會讓自己清醒啊。我要我的大學所以得堅持啊。

記得有一陣子班里每天都播《北京東路的日子》，會有人跟著和。那時候總是想，還沒有離別呢。可是才一眨眼，每個人的課桌上不再有堆得高高的課本，一轉身，已經看不到奮筆疾書的場景了。

9點整。真的要散了。班主說完最后一句祝你們高考好運。情緒突然松懈下來，整個人變得無力。L走過來跟我擁抱，跟我說高考順利。我真的想抱著她哭。看著教室越來越空，有種無法挽回的氣息在流動。呆了兩年的文科班，坐了一年的新桌椅，教室后面的黑板，上面貼滿了便利貼，寫滿了整個高三歷程的辛酸和不舍還有對未來的希望，那是我們高三一年的投名狀。

人已經走光了還在執拗什么？你也該走了。不是說好不煽情的么？低下頭收拾書桌，眼淚就砸了下來。很多東西轟轟烈烈地回歸大腦皮層，真的舍不得這張桌子。以后沒法跟學弟學妹一起擠食堂了。以后不用再一大清早就起來怕遲到了……

我所謂的在地獄仰望天堂的高三，真的就要結束了么？

滿目荒蕪的操場，曾經一大幫人曠課在這里聊天。抬起頭清澈的天空映出我們的笑臉。

總是很擁擠的食堂，食堂阿姨有時候態度不好，我們邊吃邊問候了她。

走廊。男生在這里踢毽子。女生談八卦，談帥氣的數學老師。這里是我們高三最放松的地方。我們都說，以后一定會記住這個走廊的。

很多潛伏的記憶被牽扯出來。心里有個聲音在說著，離開吧，你就要長成一個真正的大人了。

再一次看了看這個校園，這片風景。僅當做留念。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