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采覆去,依然睡不看……
記得奶奶說,困了就數(shù)數(shù)小綿羊。好吧,那就信奶奶一次吧。一只小綿羊,兩只小綿羊,三只小綿羊……數(shù)啊數(shù),眼前仿佛一群小綿羊在奔跑,然后就睡著了。
夢里,奶奶背著我漫步在長滿了大片蒲公英的田野里。柔風(fēng)吹來,蒲公英隨風(fēng)飄散,盤旋著,一圈圈,像是一場好看的舞會。以后的日子,只要睡不著,我都會數(shù)小綿羊,數(shù)著數(shù)著就睡著了。夢中,奶奶會帶著我去村子后面的小山上采蘑菇,放風(fēng)箏……
雖然奶奶過世許多年了,可是每天晚上的夢讓我感覺到,奶奶就在身邊,只是一直在和我玩躲貓貓。
于是,一個漆黑的夜晚,我趴在窗臺上發(fā)呆,我想奶奶一定就在外面。有人說,人死后會變成仙子,我倒很希望奶奶能變成仙子,回來看看我,我實在太想奶奶了。
就在我發(fā)呆時,窗戶被敲得陣陣作響。黑漆漆的窗外閃爍著耀眼的光。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但是好奇遠(yuǎn)遠(yuǎn)征服了我的恐懼,我慢慢探出頭。只見奶奶戴著一頂奇怪的帽子,騎著掃帚正向我招手呢!“來可,我親愛的小孫子,快打開窗戶,和奶奶一起出去玩吧。”
我已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毫不猶豫地推開窗戶,坐到奶奶掃把上。經(jīng)過一盞盞路燈,一座座高樓,一片片星星,我們不斷向高空飛去。
“奶奶,你要帶我去哪里啊?”我緊緊地抱著奶奶的腰。
“去奶奶住的地方啊!那里可漂亮了。”奶奶轉(zhuǎn)過頭給我了一個微笑。我也期待著早一點看到那個美麗的地方。
穿過厚厚云層的時候,我的手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身邊飄過的白云,軟綿綿的。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口,咦,居然甜甜的,比棉花糖好吃多了。
云層實在是太厚了,花了好長時間才到達(dá)云層之上的天空。可這里并不漂亮,周圍黑漆漆的,遠(yuǎn)處是若隱若現(xiàn)的火光,等靠近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是一盞盞懸在半空的燈籠,紅彤彤的兩排大燈籠搭成的小路幽深地向遠(yuǎn)處伸展著,看不到盡頭。
我有些害怕了:“奶奶,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嗎?”
“我的小孫子,看到這兩排紅燈籠了嗎?順著這條小路往前走,就能到達(dá)我住的地方了。”
“可是……”我有些害怕,但想想有奶奶在,我膽子大了起來。
掃把左搖搖右晃晃,飛啊飛啊……突然,一群蝙蝠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躥了出來,嚇我一大跳。
“呀呀,老巫婆帶來了一個小男孩啊……”這群蝙蝠的聲音好難聽。
“她是我奶奶,才不是什么巫婆呢!”我生氣地糾正。
奶奶轉(zhuǎn)過頭,眼里含著淚:“乖孫子,不理他們,我們走。”
“到了!”奶奶說著,把掃帚變成芝麻大小,放進(jìn)指甲蓋里藏了起來。周圍是白色的森林,樹木上停著白色的鸚鵡。也許這些樹木中就有一棵是屬于奶奶的。
森林里,有長著四條腿快速奔跑的小魚,有沒事就哈哈大笑的貓咪,有正在繡花的狐貍……當(dāng)奶奶出現(xiàn)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都匆忙地關(guān)上房門。“巫婆來啦,巫婆來啦。”
難道奶奶真的是巫婆嗎?或者說是巫婆變成了奶奶的樣子。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我已經(jīng)被關(guān)在一個僅有一盞紅燈籠的黑屋子里。燈籠那忽明忽暗的光,讓我感覺仿佛是在做夢,做一個可怕的夢。
“奶奶,為什么要把我關(guān)在這里?快放我出去啊!”我把門敲得陣陣作響。
門吱的一聲打開了。進(jìn)來的不是剛才的奶奶,而是一個披著白發(fā)、眼睛深陷的巫婆。
“老巫婆,快放我出去……”雖然我的聲音很大,心卻在發(fā)顫。
“孩子,別怕。我不會關(guān)你太長時間。只要你答應(yīng)留在我的小屋,我會帶你在空中自由飛翔,還會教你許多魔法。”可我堅決不答應(yīng),老巫婆便關(guān)門出去了。晚上,老巫婆給我送來許多好吃的,還有許多好玩的。我沒理她,在她轉(zhuǎn)身要離開的時候,趁她不注意把她腰間的鑰匙拿了下來。當(dāng)時,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不過還好成功了。
拿到鑰匙,我緊張地打開門,慌張地沿著記憶中走過的兩排燈籠一直往前跑。一盞盞燈籠落在了身后,還有那片白色的森林、白色的鸚鵡都被遠(yuǎn)遠(yuǎn)地甩在身后。
“來可,來可,不要走啊。”老巫婆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回頭一看,哇!老巫婆騎著掃帚追了上來:“來可!你想去哪里?”
我被嚇得號啕大哭:“我以為你是奶奶呢!可你不是,你是大騙子,可惡的……老巫婆。”
沒想到,老巫婆哭了。“其實,我也不想騙你的。可是在白色森林里,沒有人愿意和我玩,他們都害怕我。本以為變成你奶奶的樣子就可以把你留下來了,可是……其實,我只想找個人陪我說說話,陪我一起坐著掃把旅行。”
外表看起來兇神惡煞的老巫婆哭泣的樣子像個孩子,我從來都不知道巫婆也會寂寞,在我的印象里,巫婆是無惡不作的。
老巫婆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燈籠由近及遠(yuǎn)一盞盞滅掉了,好似眼淚把燈籠澆滅了。
“我不愿意整天和巫婆待在一起。”
“來——可——”老巫婆顯得很傷心,轉(zhuǎn)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你走吧,我不勉強你。”她的聲音很微弱。
“不過,我愿意在空閑的時候,陪你玩,但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的條件就是:你要答應(yīng)做我奶奶,要和奶奶一樣,陪我采蘑菇,陪我放風(fēng)箏……當(dāng)然,我也會陪你玩的!”“來可,你說的是真的嗎?”老巫婆激動地拉著我的手。“嗯。”
“太好了。”老巫婆高興地取出掃帚,帶著我在白·色森林里飛行,“沒想到我老巫婆也有孫子了。我的孫子叫來可……”沒想到“奶奶”這么開心。我也非常非常開心,趴在“奶奶”的后背上,沉浸在“奶奶”的溫暖中。
掃把飛過的地方,熄滅的燈籠又亮了起來,一盞接著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