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影視界,有一對十分罕見的師徒。他們在都已成名后相識相認,師父以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中的“家暴男”形象早已家喻戶曉,徒弟憑借電影大片《梅蘭芳》中“少年梅蘭芳”一角剛嶄露頭角;師徒倆出道時間相差20年,卻都曾被著名導演陳凱歌發掘,陳凱歌成了兩人的間接介紹人;師父和妻子是演藝界的模范夫妻,而且是丁克家庭,因此把徒弟視作親生兒子呵護照顧,徒弟自小離開家人在藝校學習,如今在師父師母的身邊感受到家的溫暖;今年6月,師徒倆確立關系后首次合作的電影巨制《建黨偉業》將在全國上映……這對師徒在追逐名利的娛樂圈,譜寫了真誠無私的佳話。
幾經周折首次合作, 一見如故成忘年交
2002年,馮遠征在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中成功塑造了家暴男人安嘉和,躋身一線明星的行列。但由于演技太出色,很多人誤以為馮遠征生活中也有家庭暴力的行為,給他帶來了很大困擾,為此他不再出演性格扭曲變態的角色。到了2010年的秋天,一部《百花深處》讓他改變了想法。
導演邀請馮遠征飾演的蘇長亭是一位京劇琴師,后來成為戲班班主,他愛戲成癡,竟迷戀上了舞臺上的男旦……馮遠征看完劇本,自言自語道:“看來我得食言了,再扭曲一回。”望著妻子梁丹妮疑惑的表情,他道出了緣由。在馮遠征多年前剛出道時,曾出演過陳凱歌執導的短片也叫《百花深處》;而一年前在看陳凱歌執導的電影《梅蘭芳》時,他在少年梅蘭芳扮演者余少群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這部電視劇《百花深處》演員中也有余少群,馮遠征覺得是一種緣分;此外蘇長亭具有的獨特個性、極致的故事與情感都會使這個人物成為劇中的最大亮點,于是馮遠征決定出演。
2010年寒冬,電視劇《百花深處》在沈陽開機。余少群和馮遠征第一次見面。馮遠征淺淺地一笑。面對前輩,余少群本來就有點手足無措,偏偏腦海里還突然閃現馮遠征在《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里猙獰的樣子,心里有點害怕,走神的他順口冒出一句:“馮老師吉祥!”
馮遠征看出余少群有點緊張,于是語氣輕松地說:“你可能不知道,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你。去年你憑著《梅蘭芳》獲得香港亞洲電影節新人獎時,我作為中國電影代表團成員也在現場,目睹了你領獎。你很羞澀,說了兩句感言就匆匆下臺……”余少群的臉一下子紅了,他覺得和馮遠征瞬間拉近了距離,緊張感消失了。
《百花深處》講述了民國十三年的京城,男旦蕭俊生名冠一時,卻在最熱烈的掌聲中被銬走,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含冤而死。18年后,蕭俊生的一雙兒女返回京城,發誓要洗雪父親的冤屈。余少群飾演的兒子名宣利用當警察的便利找到當年的線人逐一調查,最終找到馮遠征飾演的百花樓老板蘇長亭……余少群飾演的是一個剛柔相濟的角色,既有男旦角色的柔美,更有飾演警察、軍人時的剛烈,對演員有著極大的提升空間,可對初出茅廬不久的余少群來說也是很大的考驗。
在劇中,馮遠征是余少群的殺父仇人,兩人有大量的對手戲。拍第一場對手戲時,余少群沒有找到角色感,導演多次要求重拍。余少群越拍越急,豆大的汗珠流了下來。馮遠征和導演提議休息一下。
馮遠征把余少群叫到一旁,余少群心里十分忐忑,做好了挨罵的準備。馮遠征語重心長地說:“我剛剛琢磨了一下,為你設計了幾個動作和表情,你看一看,是不是會使我們的搭戲更流暢更舒服。”說完就忘我地表演起來。余少群全神貫注地注視他的一招一式,心里佩服得五體投地。
重新拍攝時,余少群按照馮遠征的建議表演,和馮遠征的合作相得益彰,導演非常滿意,感慨地說了一句:“真是名師出高徒,師父點撥一番,徒弟有悟性,開竅了。”余少群真誠地說:“謝謝馮老師。”倒讓馮遠征有些不好意思了,連連擺手:“說哪里去了,我們是同行,切磋一下是應該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逢演對手戲時,馮遠征總是耐心地給予余少群指點。感激之余,余少群更加關注馮遠征的舉止言行。他發覺在戲外,馮遠征特別謙和親切,對劇組的每個工作人員都很尊重,沒有一點架子。有劇組的人在背后議論:“和馮老師這樣的大腕在一起拍戲,那叫一個舒服,我們不用看他的臉色,可以把更多的精力用在拍戲本身,這才是真正的明星。”余少群聽了,深有體會地連連點頭。他有了一個強烈的愿望:這樣德藝雙馨的前輩就在身邊,如果能收我為徒,我就會學到更多的表演本事,還能學習做人的境界,那是我天大的福分啊!”
拜師收徒心思萌生, 二十年前承諾夢圓
一天收完工,余少群敲開了馮遠征住的賓館房間門。“馮老師,您收徒弟嗎?請您收我做徒弟吧!”接著他向馮遠征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余少群1982年出生,14歲考入了武漢市藝術學校,學了6年漢劇,畢業后進入武漢漢劇團。2005年在越劇電視劇《楊乃武平冤記》中飾演楊乃武,由此被上海越劇院相中,作為特殊人才被引進上海,轉行學起了越劇。2006年,他離開上海越劇院進入浙江越劇團。2007年初,他被《梅蘭芳》劇組看中,出演從學戲到成名階段的京劇大師梅蘭芳。
馮遠征認真地聽完,說道:“我考慮考慮吧。”接下來的一周時間,除了拍戲,馮遠征和余少群一句話也沒說,把時間和精力都用于觀察他,對他的喜愛與日俱增。馮遠征覺得余少群謙和真誠,是個特別用功的年輕演員,對藝術的追求孜孜不倦。但半路出家的他有時表演起來用的是拙勁,效果適得其反,如果能得到有針對性的指導和傳授,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影視演員。
第8天早上,馮遠征早早地起床,把余少群叫到自己的房間,認真地問:“少群,你真的想拜師嗎?”余少群真誠地回答:“馮老師,這是我的一大心愿!”馮遠征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我收下你這個徒弟了!”余少群感動得深深鞠了一躬,淚滿眼眶。
馮遠征拉余少群坐下,說道:“其實我也要謝謝你,讓我兌現了20年前對我師父的承諾,那是我一輩子都不能忘記的。”接著,馮遠征滿含深情地講述了20年前的留學往事。
1985年,馮遠征考取了北京人藝的學員班。第二年,學員班來了一位西柏林高等藝術學院表演系的女教授路特梅爾辛,傳授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方法。格洛托夫斯基是波蘭導演,戲劇革新家。他打破戲劇演出的傳統模式,取消了舞臺和觀眾座席的界限,使觀眾置身于整個演出活動中;他還要求演員有高超的表演藝術,因而制訂了一套演員的訓練方法,使演員在與觀眾的交流和接觸中完成真實的戲劇動作。他的這種實驗和革新被稱為質樸戲劇。
馮遠征非常刻苦,而且悟性很高,深得女教授的賞識。在她的邀請下,1988年,馮遠征遠赴當時的聯邦德國留學,在西柏林高等藝術學院戲劇系主攻格洛托夫斯基表演學派。
為了不讓馮遠征去打工,專注于學習,路特梅爾辛不但教授他的學業,而且安排他在自己家里,免費提供吃住,還給他零花錢用,把馮遠征當親生兒子對待。
轉眼間馮遠征在聯邦德國度過了兩年的時光,在表演理論上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成為西柏林高等藝術學院的高材生。1991年,馮遠征完成學業,十分想回國。他把想法向路特梅爾辛說后,教授瞪大了眼睛,一臉的意外和失望,繼而顯得很生氣,甚至憤怒。馮遠征第一次看到她發脾氣,他感受到教授真的不希望他離開,仿佛失去親人一般。他含淚向路特梅爾辛發誓:“請您放心,回國后我一定繼續鉆研,不辜負您的期望。而且我要向您一樣,把學業無私地傳授給后輩,讓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方法代代相傳!”
回到北京后,馮遠征剛開始發展得并不順暢,拍戲的機會很少,他就教課,向學生們傳授在德國學到的理論。他常常給路特梅爾辛寫信,可教授還是沒有原諒他,不給他回信。逐漸地,馮遠征在事業上有了起色,在生活中也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侶,與梁丹妮喜結良緣。馮遠征照舊給路特梅爾辛寫信,匯報自己的一切近況。逐漸地,教授終于原諒了他,開始保持書信來往。
馮遠征和余少群講著講著,拿出手機,給余少群看上面的一段視頻。他指著視頻上的老人動情地說:“這就是我的德國路特梅爾辛媽媽,這是她2009年傳過來的。我要兌現對她20年前的承諾,把格洛托夫斯基表演方法傳承下去,發揚光大。她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開心和欣慰。”
余少群也感動得熱淚盈眶,他深情地對馮遠征發誓:“師父,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今天我對您也有鄭重的承諾:他用功學習,專心演戲,真誠做人,讓您的表演技巧和做人美德在我身上傳承下來!”
馮遠征掏出一塊嶄新的黑色手表給余少群戴上,語重心長地囑咐道:“送你表是希望你記住時間,選擇黑色是希望你忘記時間。當你要去拍戲時要仔細看才能看清幾點,讓自己千萬不要遲到;當你不拍戲時就不要在乎時間,好好休息,勞逸結合最重要。”
名師高徒喜成佳話, 真心相待宛如父子
2011年2月15日,余少群拜馮遠征為師儀式在北京舉行。
在儀式上余少群真情告白:“在合作的過程中,我欽佩師父的演技,更仰慕他的為人。我拜師不僅希望師父能指導我演戲,更希望向師父學習做人的道理。從此我又多了兩位親人——師父和師娘,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兩位疼我愛我的人,謝謝你們!”
馮遠征也激動地表示:“我十分珍惜和少群的緣分。我很想將昔日在德國求學時學到的一些好的表演方法與技巧傳授給年輕人,授徒是我人生的又一個開始。我們這種師徒關系是長期的,不收學費的,希望余少群這個開門徒弟是大師哥,今后還有后來人。”
師徒倆應邀參演電影巨制《建黨偉業》,馮遠征飾演陳獨秀,余少群再度飾演梅蘭芳。與此同時,師徒倆各自主演的電視劇正在熒屏播出,卻遭遇了冰火兩重天。一部《鋼鐵年代》讓馮遠征再次成為焦點,他一向擅長出演陰柔的角色,此番在劇中卻拿起大錘,開上吊車,顯得剛性十足,盡顯男人本色。而余少群在新版《倩女幽魂》中扮演寧采臣,重新塑造這個曾經被張國榮演繹并被奉為經典的角色,卻激起了不少尖刻評論:“裝萌賣乖”、“鳳凰變山雞”、“沒天賦”……
余少群和馮遠征一起參加一檔訪談節目時,在后臺化完妝,他將網上的評論一一講給師父,訴苦道:“我覺得自己遇到了出道以來的最大危機和質疑。”馮遠征淡然一笑:“張國榮最厲害的地方是他一直用一種從容豁達的態度去對待這些事,我想他的人生態度應該也給你一些提示。如果你沒有被各方的質疑沖昏了頭腦,依然能很謙虛地接受中肯的評價,表現得不浮躁,那本身就證明了你在進步,在成熟。有了良好的心態,是你演技逐步提高的重要基礎。”余少群點了點頭,在心里咀嚼著師父的每句話,豁然開朗。
生活中師父和師母的幸福生活也讓余少群非常羨慕。不拍戲的時候,馮遠征是個典型的居家男人,把買菜、做飯、電器維修全包了,而且每年妻子梁丹妮的生日,還有兩人的結婚紀念日,在他心里特別重要,無論工作再忙也不會忘記和忽略,一定要給梁丹妮送上禮物。余少群羨慕地對師母說:“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成家后,也能像你們一樣幸福。”
馮遠征和梁丹妮婚多年一直沒要孩子,是“丁克家庭”,他們把余少群當做親生兒子一樣看待,給予無微不至的關懷,也多了一份牽掛和擔心。有一次,梁丹妮在半夜醒來,自言自語地說:“也不知道少群現在怎么樣,在劇組受沒受委屈,飯吃得多不多?”馮遠征也醒了,喃喃地說:“你昨天剛和少群通過電話,今天又惦記上了,他應該在拍夜戲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會有人欺負他。至于生活起居嘛,我倒是也有些擔心,男孩子都不太會照顧自己,干脆你發個短信囑咐一下吧。”
梁丹妮揶揄道:“看你比我還惦記呢,我這就發短信。”第二天早上,余少群拍完一宿的夜戲,習慣性地打開手機,師母一條長長的短信映入眼簾,事無巨細地叮囑一番。余少群看了兩遍,困意全無,趕緊回了短信:“師父師母,我一切順利,勿要牽掛。你們也保重身體,過幾天我抽空回去看你們!”
幾天后,余少群完成在橫店的拍攝戲份,轉戰大連,中間有一天的休息時間,趕忙回到北京看望師父師母。馮遠征把一個大旅行包交到余少群手中,余少群打開一看,里面有治頭痛的藥、沐浴液、巧克力等等,但凡在劇組不方便買的東西一應俱全。馮遠征叮囑說:“你有頭痛的毛病,除了注意休息,藥也得吃,一旦病情嚴重了,對你的身體會帶來很大的影響。年輕人有時逞能,覺得有點小病能撐過去,那會害了自己。”余少群眼睛濕潤了,他由衷地說:“我從小離開家去學戲劇,多年來一個人打拼,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非常少。現在在這里讓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我一定聽師父師母你們的話,我知道你們說的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責編/鄧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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