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剛指向凌晨兩點,鄭老爹就起了床,推著他那早已碼好一堆白菜的新三輪車,走出了庭院。
這一晚,他其實根本沒合眼。已是深秋,到了城里人腌菜的日子,自家地里那兩畝白菜全都能收了,可賣菜卻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他舍不得花錢在菜市場租攤位,只能打游擊賣菜。
城里的那幫城管,一個個土匪似的,動不動就是罰款。自己為賣菜新買了一輛三輪車,今天第一次騎進城,要是萬一被城管沒收了去,自己半個月的菜就白賣了。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他比以往挑擔步行起得還要早。
外面冷得要命,風長了眼睛似的,從他的領口袖口向里鉆。鄭老爹冷得直打哆嗦。出村的路上,是新鋪的細沙子,車輪軋在上面軟軟的,根本不受力。車上,二百來斤的大白菜像是死尸似的,死沉死沉。
好不容易挨出了村,車輪滾上進城的柏油路,鄭老爹松了口氣。他看到前面黑暗處有人挑著擔子也往城里趕,擔子兩頭白白的,準是白菜。那人沒準兒就是村子里的狗子。鄭老爹試探地喊了聲:“狗子,這么早?”
對方扭了一下頭,果然是狗子。“是啊,老爹,鳥槍換炮了,還起這么早?換了我,非得四點鐘再起來不可。”
鄭老爹用力地踩著車,說:“你小子盡哭窮啊,你敢說買車的錢你沒有?”狗子說:“老爹,我哪是不買啊。我不比你,那幫城管對老年人可能要好一些。我這種壯年勞動力,要是被他們逮著了,非把我的車給沒收了不可。”狗子這話正說到鄭老爹的要害上,他不說話了,拼著命想早一點把車騎到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