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日記,每到一年終了,總有一篇書賬,記他當年所買的書,自然也是他當年所讀的書,予以小結,算得上是別開生面的一種過年方式。
歲末年初,燈下聚坐,朔風呼嘯,圍爐夜話,作家們少不了的話題,便是一年過去得太快,作品寫得并不多,書籍讀得卻太少,定會生出許多遺憾。年輕人也許不當回事,可年紀一把的人,苦日無多,難免要懊悔自己虛度光陰,回過頭去,細想那十二個月里,竟不知都干了些什么。隨之,如何好好安排即將到來的一年,便成了年節間的一個必然節目。所以,像魯迅以一篇書賬總結自己一年的讀書,辭舊迎新,在中國,我再沒有見別的作家這樣做。這樣考量精神食糧的過年法,要比大魚大肉、酒足飯飽的物質滿足,更有意義些。
也許,在今天的中國,作家們有比讀書更值得關注的事情,已經少有人對于書籍,像魯迅那樣懷抱著癡濃的情感了。一些當紅的同行,在書商候著、編輯等著、導演瞟著、出版社瞄著、電視臺號著的情況下,批量生產都來不及,哪有時間讀書。若再從經濟效益看來,讀書,是既費鈔票,又費時間的事情;而寫作,哪怕多用一個標點,也可能帶來幾分錢的收入。所以,一些作家或多寫少讀;或僅僅讀一些馬上用得著的書,現躉現賣;或索性只寫不讀。把讀書與寫作,視作一種簡單的投入和產出的功利關系,便是時下文壇的一種流行色了。
翻開魯迅日記,最強烈的印象,莫過于他讀書、購書、愛書、逛書店的熱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