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憫:善良的種子

今天星期二，輪到我上早讀課，我急匆匆走向教室，行至教學樓前操場時，耳際傳來幾個學生的談笑聲：

“‘砰’的一聲，白老師摔了個餓狗搶屎。”

“他的腦殼上肯定摔起一個包了。”

“白老師也會思想開小差哈。”……

聽著那一句句富含嘲笑，甚至有點戲謔的話語，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這些孩子怎能這樣呢？面對別人的不幸，不但沒有絲毫的同情，倒還多了幾分嘲笑與幸災樂禍。聽著頗為耳熟的聲音，我知是咱班的幾個“調皮鬼”。待走近我時，他們停止了說笑，像一陣風似地從我身邊飄過，一溜煙跑向了教室。

我走進教室，半晌無語。學生們全都面帶問號怔怔地望著我。

我掃了一眼學生，用略帶低沉的聲音說：“人有一種永遠也不應該丟失的情感。”學生一臉茫然。

我繼續道：“這是一種極為珍貴的情感。可以這樣說，沒有這種情感的人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更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學生滿臉狐疑。

我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大的字“憐憫”，問：“知道‘憐憫’是什么意思嗎？”

一個學生怯怯地說：“同情。”

“對，憐憫就是同情。每個人都應該有一顆同情之心。”我提高嗓門：“當我們看見別人遭遇不幸時，應有一顆惻隱之心，而不該譏笑，甚至幸災樂禍。”

教室里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我繼續道：“當我們走在大街上，看見一個身體殘疾者，能沒有同情嗎？汶川地震時，電視里那一幅幅悲慘的場景，能不讓我們淚流心疼，能不從心里升騰起一種憐憫之情嗎？”

學生們的臉上流露著一種悲戚。“然而，就在今天我們班就出現了令人寒心的事。”我憤然道，“五年級的白老師下石階時，不小心摔倒了。而我在來教室的路上，居然聽見我們班有三個學生在嘲笑白老師摔倒的樣子，好像有點幸災樂禍。那一刻，我的心里真難受啊！即便是面對一個陌生人摔倒，也不應有這樣的行為啊！更何況他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呢？”

我一口氣道出了心里話，瞥了一眼那三個學生，他們仨臉上現出幾分尷尬，繼而漸漸低下了頭。顯然他們已經知錯。理智和經驗告訴我，不必點名批評了。我問：“同學們，當你們看見老師摔倒了，你們會怎么做呢？”

學生七嘴八舌：

“我會迅速跑過去，扶起老師。”

“我會問他：摔疼沒有？”

“我會說，老師，您摔疼了嗎？需不需要上醫院？”

…………

學生的答案，令我非常感動。“你們對那三個嘲笑老師的同學有什么話想說呢？”我拋出第二個問題。

學生不假思索，紛紛舉手。

“看見老師摔倒了應該跑過去扶他，不應該幸災樂禍。”

“看見別人摔倒了，應該有點同情心啊，為什么還要嘲笑呢？”

“每個人都應該有顆同情心，何況是教我們的老師摔倒了。三個同學，你們丟了作為人的一種最寶貴的品德。”

…………

一個女生把手舉得老高，我示意讓她說。“我想對您說，張老師，如果那個摔倒的老師是您，您大概不用再教我們班了。”她的話如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半晌，我才回過神來反問道：“為什么？”“因為您白費心血了，枉自教了他們幾年。”她不疾不徐地回答。是啊，即便他們的語文成績考得再高，我不也是一個失敗的老師嗎？

此時，下早讀的鈴聲響了。我匆匆逃離了教室，想找個地方靜靜，讓自己浮躁不安的心沉靜下來。剛跨出教室，遇到摔跟頭的白老師，我關切地問：“不要緊吧？”他笑呵呵地說：“不疼了。”“剛才早讀課，我狠狠批評了班上的鐘某。”他不解地問：“你批評他做什么？人家剛才還來扶我呢。”我愣了一下，說：“不過，我沒有點名。”他繼續道：“我摔倒時，鐘某最先跑過來扶我，然后幫我撿起地上的眼鏡和書本。”我的心猛一沉，看來我有些冤枉那三個學生了。我馬上找來鐘某，問了個水落石出。原來，早晨嬉笑談論者，并非是他，而是另外兩個。哎，差點扼殺了一顆善良的心啊。

接下來又是我的第一節語文課。在講課前，我激動地說：“同學們，早讀課下課，我回辦公室路上，五年級的白老師告訴我，早上他摔倒時，我們班的一個同學飛奔過去，扶起了他，并急忙問‘摔倒哪里沒有’，還幫他撿起了地上的眼鏡和書本。”學生們面露驚訝之色。我高聲說道：“這個同學就是我們班的鐘某。同學們，我為我們六（1）班有這樣的同學而感到驕傲，他是老師的驕傲，也是六（1）班的驕傲。這輩子我愿意教你們，下輩子還想教你們。讓我們把掌聲送給他吧！”教室里掌聲如潮，經久不息。

此時，鐘某的臉上泛起一絲羞澀而自豪的神情。我知道，此刻，他的善良亦如一道燦爛的陽光照射在教室里，照進了每一個孩子的心房。我在上語文課前的這一番教育活動，既褒獎鐘某的善舉，固化其心存善念，又了無痕跡地教育了與鐘某同路的兩個孩子，同時在其他孩子的幼小心田播下了一粒善良的種子。倘若，我武斷地點名批評鐘某，無疑是冤枉了他，這不僅會使學生的善念變作怨氣，而且我也要背上好歹不分、善惡不辨的罵名。

當前，不少學生缺乏一種憐憫之心，心里沒有善良的情懷，這是精神缺鈣、情感匱乏的表現。作為教師的我們，有責任也有義務為學生補上這一課。這就需要教師有一雙慧眼，及時捕捉學生身上的突發事情，并不失時機對其進行褒獎或批評，以揚善棄惡。如此，方能在其幼小心田種下一顆善良的種子，使之萌發一顆同情心，并隨時隨地為其澆灌，使其生根、發芽、開花，并永遠陪伴其一生。

◆（作者單位：四川省屏山縣大乘鎮柏楊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