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宇
(四川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4)
在中國近代化的問題上,西方學者長期糾結于兩種不同的解釋模式—— “沖擊—反應論”和“中國中心觀”。1954年費正清與鄧嗣禹在《中國對西方之反應》一書中,用西方“沖擊”、中國“反應”這一模式解釋中國近代歷史的變化,開“沖擊—反應論”之先河。1984年柯文在《在中國發(fā)現(xiàn)歷史——中國中心觀在美國的興起》一書中,主張把中國歷史的中心放在中國[1],以中國為出發(fā)點,研究中國近代社會內(nèi)部變化的動力與形態(tài)結構,是為“中國中心觀”之濫觴。這兩種研究取向都試圖厘清中國近代歷史劇變的根基,但雙方各執(zhí)一端。耿云志先生從內(nèi)外消長的角度調(diào)和兩種觀點,指出了“外部的刺激”是“外來的某種具有關鍵性的新文化因素”,但耿先生卻沒有明確指出什么是“內(nèi)部的新質(zhì)因素”[2]?然而,近三百年中國學術政治思想當中,能與外來新文化因素里應外合,撼動中國傳統(tǒng)社會的,非黃宗羲和王夫之莫屬。正如陳寅恪先生所言:“考自古世局之轉(zhuǎn)移,往往起于前人一時學術趨向之細微。迨至后來,遂若驚雷破柱,怒濤震海之不可御遏。”[3]此語可為黃、王二氏之學作注腳。
明末學術,時隔二百余年,至清末仍能引發(fā)共鳴者,浙東有黃梨洲,湖南有王船山。因為恰逢世異時移、革故鼎新之際,反而愈益為世所重,正可謂“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但是,清末時局的劇變絕非明末歷史的簡單重復,近代革新者的意志也并不以還原二氏之學為旨趣,正像舊瓶裝新酒,雖然提壺勸沽,推崇備至,終究逃不出克羅齊 (Benedetto Croce)的那句名言:“一切真歷史都是當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