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保護的第三重使命

夏 光

環境保護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環境與可持續發展》主編

環境保護的第三重使命

夏 光

環境保護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環境與可持續發展》主編

在開展《中國環境宏觀戰略研究》中，我們提出新時期環境保護具有雙重使命：一是改善民生，即讓人民喝上干凈的水、呼吸清潔的空氣、吃上安全的食品；二是優化經濟，即環境保護要促進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提高經濟發展質量。現在我們進一步認為，在科學發展觀主題和轉變發展方式主線的新形勢下，環境保護還擔負著第三重使命：重塑中國社會的人性，建立人與自然和諧的民族信仰。

重塑人性，包含著兩重含義，一是中華民族歷史上是具有人與自然和諧的優秀文化傳統，現在的任務是恢復和發展這個傳統，此謂“重塑”；二是指環境保護要深入到人的精神世界，從心底里改造現在盛行于世的物欲至上、以鄰為壑甚至暴殄天物的社會心態，形成新的自然價值觀，此謂“人性”。

這是非常重要的使命。黨十七大把“經濟增長的資源環境代價過大”列為我國面臨問題的第一條，它表明真正對中華民族生存和發展構成長期影響的因素是人與自然的關系。經濟增長的資源環境代價過大的判斷在今天仍然是適用的，它說明環境問題根源深植于社會意識之中，環境問題是人性問題，因而解決環境問題的同時也是為了改造我們的人性，環境保護這重使命十分深刻而長遠。

青年毛澤東在《心之力》一文中曾指出人的心力（即我們今天所說的“精神”）具有改造社會的巨大能量：“世界、宇宙乃至萬物皆為思維心力所驅使。博古觀今，尤知人類之所以為世間萬物之靈長，實為天地間心力最致力于進化者也”，“若欲救民治國，雖百廢待興，惟有自強國民心力之道乃首要謀劃，然民眾思維心力變新、強健者是為首要之捷徑！”，即救國之道在于“以國家民族之新生心力志向締造世界仁德勇武文明之新學”，因此，激發心力乃是拯救社會的萬力之本，即“心為萬力之本，由內向外則可生善、可生惡、可創造、可破壞。由外向內則可染污、可牽引、可順受、可違逆。修之以正則可造化眾生，修之以邪則能涂炭生靈。心之偉力如斯，國士者不可不察。”在今天看來，環境問題已成為關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之成敗、執政黨執政合法性之存廢的重要因素，僅靠政策法規去強制，而無國民心性之再造，是斷難扭轉環境堪虞之局面也，故喚醒和培育國民新的自然“心力”，是環境保護固本之道。

這是完全可能的使命。我國特殊國情使中華民族處在人與自然比較緊密而又比較緊張的關系狀態之下，并總能在這種并不寬裕的客觀條件下克服危機，尋求出路。如我國種植制度上的輪作復種和間作套種等，使我國許多已開墾耕作了上萬年的農田，至今依然豐產豐收。

在我國歷史上各種生態倫理思想中，最值得重視的是“天地人合一”生態觀，它與古老農耕文明實踐相結合，形成了初始的生態文明。“天地人合一”基本含義就是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天地變化，圣人效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周易·象傳上乾》），倡導人類應在順應自然規律基礎上積極地有所作為。這種早在3000多年前產生的思想，直到今天仍具有現實意義。現在所倡行的人與自然和諧、可持續發展、建設環境友好型社會等，在哲學根源上可以追溯到這種樸素的自然倫理觀。人類文明實際上是一個“人-自然（環境、生態）-技術 -社會”相互促進和良性循環的基本生存體系，雖然現代人類文明具有比古代人類文明復雜和豐富得多的結構和聯系，但其基本的要素其實還是這些，這些要素之間必須保持合理而平衡的結構關系。這是我們今天突出強調環境保護具有第三重使命的哲學基礎。

回顧中華民族在長期生態演變中的生存和發展歷史，可形成一個基本認識：中華民族已經先定地處在比較艱難的自然條件下，不可能幻想重新獲得優裕的自然資源，必須在繼承我國人民長期積累的自然倫理思想和豐富生存智慧的基礎上，重建環境倫理觀，形成符合中國特殊國情的人、自然、社會、技術之間的合理結構，這是環境保護在新形勢下擔負的新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