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等2則

她的國籍是“良知”

蔣驍飛

莫拉是一名美國攝影記者。越戰爆發后，她被派往西貢采訪這場大多數美國人認為是伸張正義的戰爭。

但隨著采訪的深入，莫拉越來越不安，她發現有無數無辜的人們（其中包括大量兒童和婦女）成為戰爭的犧牲品。她決定不再用鏡頭記錄美國士兵的英勇和勝利，而是把鏡頭對準一個個在戰爭中灰飛煙滅的生命。

國內的上司對莫拉的工作很不滿意，他是越戰支持者，他需要的是歌頌這場戰爭的圖片或者影像。他給莫拉發了一封電報，要求她馬上改弦更張。莫拉立即回復道：“如果你親歷了這場戰爭，你就會意識到，無論戰爭的理由是如何冠冕堂皇，但它本身就是邪惡的……”隨后，莫拉又收到上司的電報，這封電報的內容是將她解雇。

被解雇的莫拉并沒有回國，她把鏡頭當成士兵的槍口去瞄準，她要擊穿那些掩蓋屠殺、邪惡的謊言和欺騙，去擊穿那些新聞輿論宣傳已成定論的腔調。那一幅幅記載著無辜者血淚的照片被她寄往歐洲的一些反戰媒體，刊登后引起強烈反響，甚至有人高舉莫拉攝下的照片走向街頭，舉行反戰游行。很快，美國軍方和官方知道了此事，他們立即作出一項決定：將“叛國者”莫拉開除國籍，并驅逐出美軍控制區。

走投無路的莫拉只好打算離開越南去緬甸。然而，載著她的馬車剛離開西貢，就在一條森林中的小路上踩響了一顆地雷，她頓時倒在了血泊里……其后，她的遺體被草草掩埋在一個小山坡上。直到今天，誰也說不清，莫拉的死究竟是意外，還是陰謀。

戰爭末期，越來越多的越南人知道了莫拉及其事跡，他們為這個美國人重新舉行厚葬。有人還向胡志明建議：莫拉為了揭露戰爭的真相，被剝奪了國籍，甚至最終失去生命，請越南政府追加她越南國籍。胡志明思忖了片刻，然后意味深長地說道：“不必了，她是全世界人民的女兒，她的國籍是‘良知……”

100步的覺醒

李丹崖

他是一個詐騙團伙的其中一員，主要工作是幫助他的“老大”拉火車站廣場里的客人，把他們騙到指定的賓館去，然后，一伙人利用卑劣的方式把他們身上的錢掏空。

這天掌燈時分，他在廣場里瞄準了一個背著孩子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正在給孩子買一個烤紅薯，一沓紅彤彤的鈔票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走上前去，三言兩語就把那位中年男人“擺平”了，然后領著這對父子向賓館走。

中年男子背上的孩子約摸三四歲光景，一手拽著男人的頭發，一手拿著烤紅薯，口水順著脖頸流。

他試探性地問男人，來這里干嘛來了？

給孩子看病。

什么病？

他娘生他的時候，孩子顱腔出了血，留了后遺癥。

他心里“咯噔”一下，隱隱起了惻隱之心。忙問，這個大概要多少錢呀？

醫生說，要二三十萬呢！眼下，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砸鍋賣鐵，也要把娃的病看好。

他看著那個男人背上流口水的孩子，轉身去了另一條胡同，他把男人引到了另一家正規的家庭旅社，然后，匆匆消失在夜色里，他要離開這片骯臟的地方。

誰曾想到，他的家里也有著一個和男人背上一樣的孩子。生活窘迫，家庭條件萎靡不振，但是，從廣場中央到胡同拐角的那100步，他的良知卻復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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