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學生,貓學生

路文彬

傅斯年先生有過比喻，說德國學生是狗，美國學生是貓。狗是認人的，德國的學生都跟著教授走，只要教授人品好、學問好，不管他遷往哪所大學就職，學生們都不離不棄，緊隨其后。而貓呢，只認屋不認人。美國學生一心只想上哈佛上耶魯，根本就不問教授的為人與學問究竟如何。所以，美國學生都像貓。

想想我們的學生，當然也該都是貓吧，誰不想上北大和清華呢?上了北大和清華能學到什么東西幾乎無人關心，人們所關心的僅僅是北大和清華的畢業生更有機會找到好工作，就業市場真正認的也就是這么塊牌子。說到工作，誰還有膽做狗不做貓呢?也就別怪北大和清華的學生都很自戀，一旦在那里念完學士之后，如果想接著念碩士和博士，他們還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繼續駐扎在老地方，挪個窩的想法可是懶得有的。這就是所謂的“三北”和“三清”。

歷史上，德國長期獨占國內第一把交椅地位的大學似乎并不存在，但有著巨大學術貢獻的大學卻著實相當多。比如柏林大學、耶拿大學、馬堡大學、弗萊堡大學、哥廷根大學、法蘭克福大學、萊比錫大學、海德堡大學等等，簡直是數不勝數。這其中的原因在于，對德國的學生來說，哪里有好教授，哪里便是好大學；管它有名無名，管它面積大小，學生蜂擁而至，這所大學的地位立馬就會確立。

而德國教授們在選擇大學時所考慮的，主要也就是離家的遠近與否，倒不介意它是不是位于首都或者省會什么的；更無須為它到底是屬于“985”還是屬于“211”這樣的問題勞神。當然，前提是先得有職位上的空缺才行。康德收到過多所大學的聘書，他更感興趣的卻是哥尼斯堡大學，原因很單純，哥尼斯堡大學就在他的家門口。這個人從來就不喜歡出遠門。海德格爾在弗萊堡大學讀過書，也在那里教過書，而弗萊堡正是他的家鄉所在。

不過，依我從教十幾年的經驗來看，貓還算不上是最可悲的。有些學生不是沒有實力，就是缺乏自信；不挑大學，不選教授，能有學校收留就謝天謝地，撿到籃里都是菜。他們對學校沒有要求，對教授沒有要求，對于自己同樣也沒有任何要求。進學校時什么樣，出學校時還是什么樣。就是因為有大量這樣的學生捧場，我們才會有那么多半死不活的大學，而這些大學也都能一直有滋有味地存在著。

（康玉摘自《中華讀書報》圖/張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