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如見大賓

姜仲華

看到一個故事，久久難忘。

李昌鎬8歲時，在田永善七段家做弟子，棋力已很不錯。田老師開了一個棋社，一次有事外出，讓李昌鎬在棋社里替自己鎮臺。下午回來，看到李昌鎬正襟危坐，和一位中年人下棋，他執白，讓對方九個子。李昌鎬把一枚枚白子挪到棋盤上，一點聲音也沒有，完全不像許多少年棋手那種銳氣逼人、志在必得的樣子。中年人的黑棋已經七零八落，一枚枚棋子毫無生機地躺在棋盤上，這是個漏洞百出的初學者。這種對局令田老師異常難受。作為棋手，他知道與一個低水平對手下棋的苦惱，看到對方思考半天也找不到正確的選點，自己的精彩棋法受不到任何抵抗，是一種莫大的痛苦。下這種棋，已完全失去了圍棋爭勝負的樂趣，他最不愛指導的就是這種愛好者。

但李昌鎬還在認真思考對手的招法，臉上沒有絲毫厭倦的表情。他勝局已定，可對方仍想救活一塊塊死棋，不厭其煩地嘗試著各種可能性。棋結束時，黑棋一塊也沒有做活。田老師暗暗贊嘆小昌鎬超人的耐性，碰到低水平的愛好者，一般棋手在確認自己獲勝時，很少能安安靜靜把棋下完。

看完這段故事，我油然想起《論語》里的一句話“出門如見大賓”。意思是，只要出門見人，就像見貴賓一樣，謙恭地對待遇到的每個人。

與一位高手或者大人物下棋“如見大賓”并不難；難能可貴的是，與一個自己讓九個子的普通人下棋，也“如見大賓”。8歲的李昌鎬，在這個小節上，已彰顯出“天下第一”的潛質。

“出門如見大賓”，是一種莊重的氣象，是一種敬畏的態度，更是一種點點滴滴的修行。若能堅持這種修行，生命的境界會越升越高。

（蓮心摘自《今晚報》2011年4月15日圖/大衛卡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