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

涂佳麗

青衫于我，是淡然，是飄逸，是溫文爾雅。

閉上眼，兩千年時光之河在我眼前流淌。大概從“青青子衿”開始，“青衫”便成了士子的標志。一襲青衫，不蔓不枝，簡簡單單，便將一身儒雅之氣，向四周徐徐蔓延開來。

夕陽下，一位窈窕的女子站在城闕，望著遠方的小路，急切地盼望著那身著青衫、佩戴青玉的心上人，她著急地來回走動，埋怨情人不僅不赴約會，連音信也不曾傳遞。望眼欲穿中，她唱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而這癡情女兒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在著名的《短歌行》里，曹孟德則詩意地表達了對“賢才”的思念，而省略的“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就成了他的隱語：“那些身著青衫的士子賢才們啊，我不能一個個的去找你們，但為什么你們就不能來投奔我呢？”

花開花落，千年時光彈指而過，青衫猶如一抹輕煙，穿梭于竹簡線裝、雕版活字，掠過秦時明月漢時關，在王朝更迭中，飄至北宋末年。

那日是上元夜，辛棄疾忙完了公務，難得佳節，脫下官服，身著青衫，與佳人共賞火樹銀花不夜天。人潮洶涌中，失散了佳人。“寶馬雕車香滿路”，到哪里去尋找呢？直到燈火闌珊時，無意間回頭，卻見她在失散的地方微笑等待。稼軒苦苦找尋的惘然、失而復得的驚喜油然而生，一闋《青玉案》一揮而就：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然而這么一個深情的青衫詞人，卻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只能紙上談兵的書生，他是一位真正文武雙全、具有真才實干的軍事家。公元1161年，辛棄疾聚集了2000余人，參加了由耿京領導的起義軍，共同抵抗南侵的金軍。在耿京被叛徒殺害、義軍潰散后，他夜率50多人襲擊敵營，擒獲叛徒交給南宋朝廷。辛棄疾的果敢、英勇使他名重朝野，23歲的他從此開始了在南宋的仕宦生涯。

款款青衫包裹之下，必定是一位心懷天下、一身浩然正氣的謙謙君子，“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的淡定、“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憫懷，都在十年寒窗中磨礪而出，從《詩經》到辛棄疾，士子們已將自己對心上人的一片真心，蔓延成了對國家、對社稷的滿腔熱愛。德才兼備，已成為青衫士子們的完美追求。

在詩詞里走過萬水千山，面對著一首首、一曲曲浸著浪漫、儒雅的文字，時空在這里停滯，讓我陶醉在或濃情暖意、或心意纏綿中，或深深嘆息、或意氣風發中，而這些文字的字里行間，都會有一襲襲青衫縈繞，那一縷青色，為歷史平添了一抹旖旎的色彩。

在川流不息的歷史長河中，那些身著青衫的士子們已離我們遠去，只有那一篇篇的詩詞歌賦，證明著他們曾經來過。青衫，在我的眼前化為徐徐青煙，經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