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斯霆
(天津市出版研究室書報文摘報社,天津 300052)
民國北派通俗小說勃興原因與出版特征
——以市民閱讀最為集中的北方最大商埠天津為例
倪斯霆
(天津市出版研究室書報文摘報社,天津 300052)
通俗小說是中國現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民國通俗小說分為南北兩派,分別以上海與天津為創作出版中心。南派通俗小說起步較早,在民初至20世紀30年代中期以前形成狂潮。北派通俗小說雖比南派起步晚,但在20世紀30年代以后,卻以作品質量勝出南派,至今大多數作品仍在讀者中流傳。北派通俗小說勃興原因與清末民初天津報刊業的繁興與競爭密不可分。大批通俗小說不是由出版機構付梓,而是由各報館連載后出版單行本,便成為民國時期北派通俗小說創作與出版的最大特征。
民國;通俗小說;天津報紙;勃興原因;出版特征
現代通俗小說作為民國時期國內受眾面最廣的一種文學樣式,其萌發與勃興有其特定的社會土壤與背景。它順應著中國近代社會崎嶇詭譎的蹣跚步伐,隨著夾襖長衫旗袍馬褂仿佛一夜間便邁入了現代社會,而且以其勢不可當的慣性在民國年間迅速發酵膨脹并呈幾何狀升騰,瞬間便形成一道恢弘的民間閱讀風景線。從20世紀初到1949年,通覽這半個世紀中國大陸所產生的千余部通俗小說,我們會發現,無論其題材樣式——哀情、言情、社會、武俠、偵探、滑稽、歷史、宮闈、反案、民間——如何變化,通俗耐讀是其最基本的特征,它與中國歷代說部所追求的“溝通世俗”傳統一脈相承,并且深深影響著今日中國的民眾文化價值取向。那么民國現代通俗小說萌發與勃興的原因是什么,它又是如何迅速走向民間的,其創作與出版特征又是怎樣的呢?讓我們以市民閱讀最為集中的北方最大商埠天津為例,通過資料的爬羅剔抉,去一窺其堂奧吧。
通俗小說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小說漫長、曲折、迂回的嬗變過程中,始終將求“通”(溝通)求“俗”(世俗)奉為圭臬。“溝通世俗”是中國小說區別于他國小說的一個重要標志。從“街談巷議,道聽途說”之原始小說概念的確立,到隋唐時期“以知風俗”、“無異不傳”之傳奇小說的成熟,再到宋元以降乃至明清時期受“說話”藝術影響而產生的長篇章回小說與短篇話本小說的繁興,無不貫穿著“與世俗溝通”這一審美特征。
然而,迨至清末民初,隨著改良群治之啟蒙運動的興起,中國小說卻似乎一下子由傳統型轉為現代型。一時間,梁啟超等人的“小說救世說”統領文壇,他們認為“今日欲改革群治,必自小說界革命始”,將小說抬到一種空前的地位,予以推崇,大量翻譯引進域外文學或文藝理論,務求小說走向“高雅”,甚至達到脫離大眾的地步。但正是這種貌似“高雅”的內部卻潛藏著“回俗”的危機。隨著改良運動及辛亥革命的失敗,一旦強大的政治熱情消退,小說的潮流便急轉直下,一度被“救世小說”累壞的讀者,此時便一下子投入到了“消閑有趣”的通俗小說的懷抱。
清末乃至民國時期通俗小說正是在這種環境下應運而生。
然而它又命運多舛,此后不足幾年,隨著新文化運動的興起及五四運動的爆發,它又一次受到沖擊。
本來在經過“救世小說”及歐風西雨的“洗禮”后,再次勃興的通俗小說是可以憑其簇新的面貌而傲列文壇的,但可惜的是此時受五四運動影響的一批新的通俗小說作家(尤其是北派)尚未崛起,重操此業者大多為晚清遺老遺少,這就決定了他們的創作不免要重蹈民前通俗小說的覆轍(此種狀況直到20世紀30年代北派通俗小說作家群崛起后方才得到改觀)。也正因此,它曾遭受過“五四”前后一些有責任感的新文學家們的猛烈抨擊。瞿秋白、沈雁冰、鄭振鐸、阿英、葉圣陶等人在當時便紛紛撰文,對這種商業化小說進行批評,這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無疑是振聾發聵、切中時弊的。
但我們在肯定這種批評所具有的積極因素的同時,也應意識到,民國通俗小說作為中國小說發展的一個組成部分,既是歷史的延續,又是歷史的發展。對這種文化現象的臧否評估,首先應將它放到大文化的系統中去加以考察。
“五四”以后新文學的出現,在很大程度上是西學東漸的結果,非但作品中帶有明顯的歐化傾向,而且在小說批評上也往往是用西方的小說觀念去觀照當時的中國小說。明乎此,我們便會看到,民國通俗小說與新文藝小說的沖突實際上是兩種文化觀念的沖突,而非如一般所言孰優孰劣之別。
遺憾的是,多年來我們被一種偏見與固執所束縛,對民國時期的通俗小說創作采取了一種“虛無”的態度,這是極不公允的。因此,重新評估這些說部在文學史中的地位,還中國現代小說史乃至文學史以本來面目,在今天已顯得十分必要。
近年來,上海、蘇州等地大學及學術單位的一些專家學者已清醒地認識到了這個問題。他們根據目前所掌握的史料,先后撰寫了一批極有見地且頗具學術價值的專論與專著,在海內外引起了一定反響。但由于地域限制與資料匱乏,這些專論與專著多將視角集中到以蘇州、上海為中心的南派通俗小說上。對北派通俗小說作家與作品卻鮮見論述,即使偶有涉及,也多是陳陳相因,錯訛頻現。
筆者長年生活、工作于北方最大商埠天津,且稟性所及,自幼喜讀這些“難登大雅”的“章回舊體”,并于近年收集、積累了一批北派通俗小說作家與作品的資料,多次走訪、拜見了京津一些健在的文壇長輩與報界耆宿,并結識了多位已故通俗小說作家的親屬及友朋。經過數載披閱與采訪,日前偶有所得:正如北京曾是新文學的發祥地一樣,天津則是北派通俗小說創作與出版的中心與大本營。民國時期北派通俗小說作家(包括部分南派)大多與天津發生過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聯系。因此可以這樣說,了解了民國時期天津的通俗小說創作與出版,就等于知道了民國時期北派通俗小說的概況。
按照目前學界的共識,民國通俗小說分為南北兩大陣營。
南方起步較早,以上海與蘇州為中心,作品直接承襲晚清小說遺風,在民初至20世紀30年代中期以前,曾經著實地“熱鬧”了一番。據資料統計,此時期南派通俗小說單作者便有五百人之眾;而作品則數以千計。但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篩汰,能夠流傳下來并在今天的讀者中產生影響者,卻只有海上漱石生、平江不肖生、李涵秋、顧明道、程小青、平襟亞、陸士諤、秦瘦鷗等人的寥寥幾部作品。
北方通俗小說起步較晚,20世紀30年代以前,當南方已經沸沸揚揚之時,京津一帶除董濯纓、董蔭狐、趙煥亭、張恨水、陳慎言、潘鳧公等幾人操觚鬻文外,基本上是一片沉寂。直至20世紀30年代以后,隨著劉云若、還珠樓主、戴愚庵、宮白羽等人的崛起,方才使北方通俗文壇出現轉機。他們的作品在當時的京津報刊一經發表,旋即引起人們的廣泛關注。雖與南派相比,他們人單書寡,但卻佳構迭出,以少勝多,很快便與南派分庭抗禮,平分文壇秋色。此后不足幾年,隨著鄭證因、王度廬、徐春羽、李山野、耿小的、朱貞木、望素樓主等人的出現,北派通俗小說遂由北入南,迅速風靡海上文壇,并以質量尚高一籌而使南派作品相形遜色,終將民國通俗小說創作推上了高峰。
如果說民國時期通俗小說創作肇始于南方,并統治著20世紀初到20世紀30年代中期以前通俗文壇的話,那么自20世紀30年代中期以降至40年代末,則是北派作品一統天下并使之達到成熟與輝煌的時代。而在繼南派之后聯翩而起的北派作家群中,絕大部分作者又與天津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他們或從天津開始寫作,或在天津發表作品,或于天津創辦報刊,甚至有些人本身就是天津土著。因此,稱天津為北方通俗小說創作與出版的中心并不為過。
20世紀80年代中期,作為記者我曾拜訪過沈從文先生。沈老20世紀40年代在天津主編過《益世報》文學周刊,當談到在天津的生活和工作時,沈老不無感慨地說:“天津是個出人才的地方,許多作家、學者都曾在天津生活、工作過。他們的寫作也大多是從天津起步,但作品卻總是由外地出版,比如曹禺的《雷雨》。解放前天津的文化出版業很不發達。”幾年后,當我開始對鄉梓文化產生興趣并進而鉆研時,果真體會到民國時期天津新文學創作與出版的“不發達”。但同時我又發現,這一時期天津的通俗小說(與新文學相對而言)創作與出版卻是相當繁榮。不僅出現了一批天津籍的名家與名作,而且亦吸引了許多外地作者在天津發表作品。就連我們敬愛的周恩來總理當年(1914年)在天津南開中學求學期間,亦受時尚影響,在《敬業學報》上以“飛飛”筆名連載了俠義小說《巾幗英雄》,對“舉國昏沉”的腐朽政府作了深刻抨擊。
之所以出現這種景觀,是與近代天津城市的崛起和當時的社會狀況緊密相關的。
天津作為北方的商埠要市,雖然自明永樂二年(1404年)設衛以來便舟車暢通,商業隆興,但文化出版方面卻相對比較貧瘠。此間雖也產生過像水西莊那樣的文化集散地,然而與北京、上海等地相比,卻始終未能形成文化中心,這是與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獷豪的人口素質及趨利的市民心態密切相關的。
迨至清末民初,隨著帝國主義對天津的瓜分,各國租界地的相繼出現,華洋雜處的環境使此時天津的政治、經濟、文化出現了一種畸形的驟變。表現在文化上,那便是多種外文報刊的創辦。據資料記載,天津第一張報紙《中國時報》便是由天津海關稅務司的英籍德人德璀琳于1886年11月創辦,由美國傳教士李提摩太任主筆,并同時出版中文版《時報》。受此影響隨之而起的便是德人漢納根于1895年創辦的《直報》、日本人西村博于1899年創辦的《咸報》等多種外文報刊。
這種殖民地報刊的出現雖然帶有文化侵略的性質,但在當時亦起到喚起國人秉筆辦報鼓吹國是的熱情。正是在這種背景下,中國人在天津創辦的第一張中文報刊面市了。這就是由嚴復、夏曾佑、王修直于1897年創刊的《國聞報》。雖然它的壽命只有一年,但在啟蒙國人(刊載了嚴復的《天演論》)與勃興中國近代新聞業方面卻是功不可沒。流風所及,在此后的數十年間,天津的各種報刊便如雨后春筍般地出現,較有影響者如《北洋官報》《大公報》《益世報》(雖由西人所創,但主筆政者皆為國人)《醒俗畫報》《天津日日新聞》《中外實報》《商報》《竹園白話報》《民興報》《北方日報》《評報》《午報》《北洋畫報》《庸報》《東方時報》《中南報》《新天津報》《中華畫報》《天風報》《新生晚報》《星期六畫報》等,不一而足。據資料統計,自20世紀初到1949年,天津先后創刊報紙達170余種,最多時同一時期便有十余種報紙于同一天出版。自20世紀初到1937年抗戰爆發,天津幾乎每年都有新報誕生,有時一年便達十種。1945年至1949年也是每年均有新報刊殺青。
隨著報刊繁興而來的便是如何招徠讀者的問題。光是一味的時事新聞、經濟行情必然要失去大量市民讀者,于是一些報刊便率先搞起了小說連載。此舉果然奏效,使得當時的一些報刊發行份數激增。為了吸引大批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的閱讀興趣,一些“與世俗溝通”、情節跌宕詭變的通俗小說便成為各種報刊不可或缺的一道“美肴”,并受此影響一些專以刊載通俗小說為主的娛樂報刊也應運而生。
報刊業的繁榮反之又刺激著作者的創作,于是大量的通俗小說作家與作品此時紛紛亮相,形成了報業繁興推動小說創作,小說豐產又使報紙層出不窮的互動局面,并由此拉開了北派通俗小說大繁榮的序幕。
天津通俗小說的創作與出版始于何時,目前尚無定論。有人將光緒八年(1892年)問世的李慶辰所著《醉茶志怪》視為天津有史以來的第一部小說,但此說也非確鑿,因為隨著新史料的披露,此前天津小說的創作已現端倪,只是由于史料的不確定性,目前我們還是難以把握。如有學者認為嘉慶年間高繼珩的《蝶階外史》與比其稍后出現的郝福森《東園實記》乃為天津最早的小說創作。此說雖尚待考證,但在20世紀以前天津的小說創作相當貧弱確是事實。雖然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國聞報》曾刊出一篇《本館附印說部緣起》,洋洋萬余言,開清末民初近、現代通俗小說創作與出版風氣之先,但在創作與出版的實踐方面卻遠遠落后于上海。阿英的一部《晚清小說史》,所記幾乎均為以上海為中心的南方通俗小說的創作與出版。此書雖受資料所限,未能涵蓋全國的狀況,但基本上還是比較客觀。因此,當民國時期通俗小說在天津勃興時,雖然產生了大量的作家與作品,但矛盾也隨之而來,這便是天津出版發行行業的荒蕪。與上海那些鱗次櫛比的各種出版社、文化社、書局、書店、印書館相比,天津的出版業則是一片空白。
此間雖也不乏“有識之士”倉促拼湊一些出版機構以圖射利,但終因設備簡陋,資金困乏而又無聲無名,拉不來名家之作而曇花一現。與之相反,此時天津報刊業卻大得其利,各報刊利用排日而出的新聞紙,紛紛推出通俗小說連載。這種報紙與小說互動狀況不僅是在通俗小說初盛時期如此,而且一直持續到新中國成立之前。大量的通俗小說都是由各報連載后,再由該報館出版單行本,并因此而使天津的圖書出版業始終沒能發達起來。
于是大批通俗小說不是由出版機構付梓,而是由各報館連載后出版單行本,便成為民國時期天津通俗小說創作與出版的一大特征。
這種特殊的出版方式帶有很大的射利性與市場性。往往是報上連載的小說讀者踴躍,報館便解囊出書;而一些思想性較強、較嚴肅的“文以載道”式的作品則因讀者寥寥而遭湮沒甚至在連載當中便被夭折。這或許也是有人所言民國時期天津“純文學”創作不發達,反而出現一批可觀的通俗小說作家與作品的一個原因吧。
既然報館出版通俗小說是民國時期天津出版業的一大特征,那么對這一時期通俗小說創作與出版的梳理與評判,便要將目光投向當年的新聞業。
正如民國初年上海報業興盛,但執其牛耳者為《申報》與《新聞報》一樣,此時期在天津的報業中影響較大、持續時間較長者,便是《大公報》與《益世報》。雖然受當時辦報時尚及報紙銷路的影響,它們亦都將通俗小說的連載作為一項必備的內容而加以重視,但卻并非如后來各種小型報一樣,不加節制連篇累牘地予以刊之。它們作為在當時報海中影響較大較嚴肅的大報,即使對通俗小說連載十分看重,然而也只是作為調劑正文之“副刊”予以點綴報末。如《申報》副刊“自由談”、《新聞報》副刊“快活林”、《大公報》副刊“小公園”、《益世報》副刊“益智粽”等,在當時便分別推出了陳蝶仙的《玉田恨史》、李涵秋的《俠鳳奇緣》、鳧公的《人海微瀾》、董濯纓的《新新外史》等多部通俗小說。這些小說在當時的報端連載后,因頗受青睞,便紛紛由報館推出單行本,成為民國初期南北兩方通俗小說的代表作。由此可見,民國時期通俗小說的勃興,是與報紙副刊的出現息息相關的。
報紙中出現“副刊”,是我國報業獨有的現象,它是與我國報紙的誕生相伴而來的。雖然那時多以文苑、余審、叢裁、余錄以及諧部、說部、附章、附頁等名之,沒有形成后來“副刊”的規模,但其所刊內容均帶有現代“副刊”的特點。
我國報紙“副刊”的正式設立,據資料考證,大約出現于清末,但當時不叫“副刊”而稱“附張”或“副張”。如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創辦蹬《申報》就有刊載詩詞曲語等作品的“附張”,并且由于此類稿件甚眾,以致該報不得不于創刊不久即增出《瀛寰瑣記》月刊,除專門登載詩詞曲語外,還連載了英國翻譯小說《昕夕閑談》25回和日本小說名著《江戶繁昌記》。雖然當時它們并未隨《申報》同時發行,而是訂成24開大小的線裝本單獨出售,但我們仍可以稱《瀛寰瑣記》既是后來報紙“副刊”的雛形,也是我國報館推出小說連載之濫觴。
“副刊”一詞的正式出現,源于北京《晨報》。
1921年《晨報》改版,原第七版擬辟為藝文專頁,獨立出來改出四開單張。魯迅應該版編輯孫伏園之請,為其起名曰“晨報附鐫”,由于隸書體沒有“附”字,該報主編蒲伯英便將“附鐫”寫成“副鐫”,或許嫌“副鐫”過雅,第二年遂又將“副鐫”改為“副刊”,這便是我們今天在舊物市場仍時常能見到的“晨報副刊”的來歷。雖然得名頗有偶然性,但從此“副刊”一詞便正式定名,作為我國報業的獨特品種,一直沿用至今。
《晨報副鐫》一經刊行,旋即受到讀者歡迎,不久又增出《星期副鐫》,并得到魯迅的大力支持,其著名小說《阿Q正傳》便是由《星期副鐫》首先連載推出的。雖然兩種“副刊”為晨報館帶來豐厚的贏利,但時間不長便出現了問題。
1924年10月,由于種種原因,《晨報》代總編輯劉勉己把已經排在《晨報副刊》上魯迅的散文詩《我的失戀》抽掉,引起副刊編輯孫伏園的憤怒,遂于10月31日發表啟事,提出辭職。此時對孫伏園主編的《晨報副刊》欽佩已久的《京報》社長邵飄萍立即將其招入麾下,讓其創辦《京報副刊》,同已經落入現代評論派手中的《晨報副刊》進行針鋒相對的斗爭。
《晨報副刊》與《京報副刊》的相繼出現,引起北京乃至全國報業的仿效。時間不長,“副刊”便已成為國內各報必不可缺的版面。其內容除詩詞曲語雜論外,無一例外地搞起了長篇小說連載,且其所占版面逐漸增大,甚至出現整個副刊版面均為幾部小說連載所占用的現象(如《新天津晚報》、《三津報》等)。
報紙出現副刊,副刊辟有小說連載,雖肇始于1872年上海《申報》的《瀛寰瑣記》,但真正對報紙副刊小說連載提出理論上的呼聲,則是出現在天津。
1897年,嚴復與夏曾佑、王修植在天津創辦《國聞報》,在其所撰《本館附印說部緣起》一文中(此文發表時未署名,據梁啟超回憶,此文實為嚴復與夏曾佑合撰),嚴復首次提出報刊小說“宗旨所在,則在乎使民開化”的觀點,對副刊連載小說的出現,起了極其重要的推動作用,并直接啟迪了梁啟超的“小說界革命”。影響所及,在此后的幾十年,各報副刊最固定的內容便是長中短篇通俗小說的連載。而在天津出版的各種報刊中,率先推出“副刊”者,便是《益世報》與《大公報》。而在“副刊”上連載通俗小說并形成特色者,除上述兩大報外,天津尚有《白話開通報》(1905年創辦)、《醒俗畫報》(吳芷洲1907年創辦,陸莘農主編)、《竹園白話報》(丁國瑞1907年創辦)、《經緯日報》(1910年創辦)、《白話晚報》(劉孟揚1912年創辦,后又出《白話晨報》、《白話午報》,后合并每日出版《晨、午、晚報》)、《公民日報》(劉揆一1915年創辦,副刊編輯張靜廬)、《國強報》(楊紹林1918年創辦,沈哀鵑、董晰香主編)、《天津日日新聞》(方若1918年創辦)、《新天津報》與《新天津晚報》(劉髯公1924年創辦)、《庸報》(董顯光1925年創辦,經理王縷冰,王蕓生、何海鳴等編輯)、《東方時報》(吳昆如1926年在津復刊,王小隱、吳秋塵等主編副刊)、《評報》(后改名《平報》,劉霽嵐1926年創辦,徐雅松編輯副刊)、《北洋畫報》(馮武岳1926年創辦,王小隱、劉云若、吳秋塵等編輯)、《津報》(王墨林1926年創辦,李燃犀等編輯)、《商報》(葉庸方與李組才合資于1928年創辦,王縷冰任經理,王蕓生為總編輯,王小隱、劉云若、吳秋塵、宮竹心、吳云心等編輯副刊)、《大中時報》(靳云鵬等于1928年創辦,王翻新、舒成勛等編輯副刊)、《中南報》(張幼丹1930年創辦,總編輯李醒我)、《天風報》(沙大風1930年創辦,劉云若、何海鳴、還珠樓主先后任副刊《黑旋風》主編)、《中華新聞畫報》(管孟仁1930年創辦,王受生任主編)、《東方日報》(劉不同1930年創辦,副刊編輯高龍生)、《民聲報》(王墨林1930年創辦,吳云心、薜不器編輯副刊)、《風月畫報》(魏病俠1934年創辦)、《銀線畫報》(張圭穎與劉一行于1935年創辦)、《三津報》(蔣軫庭1935年創辦,專載評書小說)、《亢報》(金必亢1935年創辦)、《曉報》(張幼丹1935年創辦,李燃犀等編輯副刊)、《廣播日報》(袁無為1936年創辦)、《大報》(劉云若1936年創辦)、《天津華北新報》(1944年由《庸報》改組而成)、《小揚州畫報》(李燃犀于1946年創辦)、《新生晚報》(常小川1946年創辦,總編輯馬際融)、《星期六畫報》(張瑞亭1946年創辦)、《午報星期二畫刊》(1946年創辦)、《真善美畫報》(王真1946年創辦)、《宇宙畫報》(張北侯1947年創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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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uses of Prosperity of Northern Popular Fiction and Publishing Features in the Period of Republic of China——Taking the Case of the Most Concentrated Public Readers in the North’s Largest Commercial Port Tianjin
NI Siting
(Books and Newspapers Digest Office,Tianjin Research and Publishing Department,Tianjin 300052,China)
Chinese popular fiction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modern literature.The popular fiction in the Period of Republic of China was divided into North and South factions,respectively taking Tianjin and Shanghai for their publishing center.The South popular fiction took an early start and enjoyed a fanatic popularity from the early Republic Period until the mid 1930s.Although the North popular novels started later than the South,they won over the Southern faction by quality work since the 1930s and still have readers nowadays.The cause of prosperity of North popular fiction wa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thrive and competition of Tianjin newspaper industry in the late Qing and early Republic of China.The large number of popular novels were serialized by the newspaper and followed by the booklet published by the same newspaper office,and thus leaving the Tianjin book publishing industry undeveloped,which became the chief feature of the creation and publishing of the Northern popular novels in the Republic Period.
Republic of China;popular fiction;Tianjin newspaper;causes of prosperity;publishing features
I207.42
A
1008-469X(2011)06-0001-05
2011-09-13
倪斯霆(1961-),男,天津人,天津市出版研究室副編審,《書報文摘》總編輯,主要從事民國通俗小說、天津近現代文學史、出版史、新聞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