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月娥,孔凡立
(蘇州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江蘇 蘇州 215123)
俾斯麥是德國歷史上著名的鐵血宰相,其外交實踐有著顯著的俾斯麥式的特點。在他的領導下,近代德國實現了統一,在一定時期內維護了歐洲的均勢與和平。但是俾斯麥的外交政策也有著不可避免的局限性。
十九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德國資本主義經濟迅速發展,但是政治上處于四分五裂的狀態,各邦各自為政。1862 年,俾斯麥擔任普魯士宰相,順應歷史的要求,開始實行逐步統一德意志的計劃。他在上臺之初即公開宣布:“德國不能寄希望于普魯士的自由主義,而要寄希望于它的武力。當代的重大問題不是通過演說與多數決議所能解決的——這正是1848 年和1849 年所犯的錯誤——而是要用鐵和血來解決。”[1]這就是俾斯麥著名的鐵血政策。
俾斯麥抓住當時國內外的有利時機,通過三次王朝戰爭,實現了國家的武力統一,即1864年的普奧與丹麥戰爭,1866年的普奧戰爭以及1870至1871年的普法戰爭。在戰爭過程中,俾斯麥把鐵血政策付諸實踐,并運用了一套成功的外交策略。
德意志成立之后,歐洲大陸的力量對比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德意志帝國處于中心和無屏障的地理位置, 國防線伸向四面八方, 反德聯盟很容易形成 ”[2]。所以,為了防止他國結成反德的同盟,德國要選擇適當的國家與之結盟,以保護自己。俾斯麥推行的所謂“大陸政策”包括兩層含義: 一是把戰略重點放在歐洲大陸; 二是針對歐洲列強包括法、英、俄、奧等國的不同情況和突出矛盾采取不同的策略, 建立一系列旨在使德國占據優勢的同盟體。
俾斯麥曾說過,在五個人的競賽中,最理想的局面是站在多數的那一邊。在歐洲五強中,法國已經成為德國的夙敵,失去了外交彈性,所以對法國,主要采取孤立和打擊的政策。英國在歐洲五強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且英國也希望歐洲大陸出現一個能夠遏制法俄的力量,因此對英國主要采取友好的政策。但是英國奉行“光榮孤立”的政策,不愿與德國結盟。
俾斯麥在1873 年同俄奧兩國組成第一個“三皇同盟”,后在柏林會議上由于俄國自身的目標沒有達到,“三皇同盟”名存實亡。他與奧雙邊結盟讓俄國認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迫使俄國1881 年又加入“三皇同盟”。1882年,他又拉攏意大利加入普奧同盟,形成三國同盟。1881 年,奧地利與塞爾維亞簽訂一項條約,羅馬尼亞在1883 年通過一項秘密條約與德奧又組成三國同盟。俾斯麥操控著相抵觸的幾個同盟,并設法在靈活的運作過程中抵消固有的矛盾,成功維持了俄奧兩個敵對盟國對德國的向心力,從而保持了德國外交的彈性。他憑借這一繁復的聯盟體系,既維持了歐洲的均勢,又最大限度地孤立了法國,防止了反德同盟的出現。[3]
法國機樞主教黎塞留曾說:“人可不朽,救贖可待來日。國家不得永生,救贖唯有現下,否則萬劫不復。”[4]俾斯麥據此進行外交實踐,推行鐵血政策以及維持德意志地位的大陸政策,可以看出,俾斯麥的外交政策有如下特點:
身為容克地主階級中的一員,俾斯麥并沒有地主階級的狹隘思想,他自身的政治思想是符合德意志國內四分五裂現狀的現實主義主張,而不是不切實際的浪漫主義主張。他認為: “一個大國唯一健全的基礎——這一點正是它大大地有別于小國的——就是國家利己主義,而不是浪漫主義。為一個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業去打仗,對一個大國來說是不相稱的。”俾斯麥認為,“對外政策中的理想就是沒有偏見,決定問題不要受對于外國及其當政者的反感或好感的影響。無論我們的軍隊向誰開火——向法國人也好—俄國人也好,英國人或奧地利人也好,只要能向我證明,這是符合于健全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普魯士政策的利益的,我就會同樣感到滿意”[2]。
俾斯麥沒有一成不變的原則,不為條約、承諾所束縛,最大限度維護德國的利益。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一個在政治中按照原則行事的人如同一個嘴里橫著木桿想過森林的人”,“治國藝術更多地建立在不受約束的縱橫捭闔的戰略上”。統一前他奉行不結盟原則,為德國外交爭取比較大的回旋余地以免被條約所束縛。在統一過程中,他致力于打破維也納均勢體系,統一德國后卻千方百計維持歐洲的均勢。
以德奧建立同盟為例,早在1871 年夏天,奧國就曾試圖爭取和俾斯麥簽定德奧同盟,但這個計劃遭到俾斯麥的拒絕。他認為,若德國只同奧國結盟,會有引起俄法兩國締結反德同盟的危險。但時隔八年后, 逐漸強大的德國成為歐洲各國戒備的目標。德國在這種形勢下保持自由外交是不可能的, 1879年,德奧同盟的建立正是俾斯麥在外交自由失去后的必然選擇。這也反應了俾斯麥外交的務實機變,不拘一格。[6]
德國的崛起打破了原有的歐洲均勢,俾斯麥所做的不是繼續破壞歐洲的局勢,而是竭力創造一個新的均勢體系。它意味著德國必須從歐洲腹地設法維持沖突四伏的歐洲的平衡,在歐洲編織一張復雜的蜘蛛網,把除了法國以外的主要的列強都圈進這張網里面。這個新的體系不僅要孤立法國,而且要確保德國在《法蘭克福條約》中獲得的中歐大國地位。[6]
為此,俾斯麥認為:“必須阻止俄羅斯及奧地利加入與德國敵對的法國陣營。他必須不讓奧地利進攻俄羅斯,又要防止俄羅斯動搖奧匈帝國。他需要與俄國保持良好關系,同時又不能得罪對俄國圖謀君士坦丁堡與印度深感憂慮的英國。”[7]政策要求全方位地與列強建立友好關系,使普魯士與列強的關系總是保持在比那些列強彼此之間還要密切,在這樣的安排下,看似孤立的地位反而使普魯士能利用各國之間的矛盾,來“待價而沽”。“我努力爭取的只是:我們任憑事態發展,不要放棄合適機會,在和平時期給各國內閣造成一種印象,我們和法國相處不壞,人們休想指望我們為反對法國而需要他們的援助,并因此對我們施加壓力;如果他們對我們不尊重,我們便能和任何人結成同盟。更符合我們利益的是:外國和德意志各宮廷有根據推測,在各種情況下我們必須武裝起來對付西方并需要建立同盟,甚至還可能需要援助以反對西方,即使上述各宮廷利用這種推測當作針對我們而采取的政治措施的基礎。”[2]可以說,從1871—1878 年間,德國一直努力維護著歐洲脆弱的均勢體系。[8]
俾斯麥籌建的歐洲外交體系是他外交的登峰造極之作。這個龐大的外交體系使得德國統一,維持了歐洲列強間的均勢,維護了歐洲的秩序,穩定了歐洲的和平局面。但是俾斯麥的外交政策有著自身難以克服的矛盾,如法國和德國的矛盾不可調和,俄國于奧匈帝國的矛盾也非常突出,俄國和德國雖然在一定時期內保持著友好關系,但是隨著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兩國在經濟上的矛盾越來越突出。這顯然是不符合俾斯麥的外交體系的。具體來講,俾斯麥的外交政策包含以下的局限性:
第一,俾斯麥外交思想具有很鮮明的個人特征。在俾斯麥掌權期間,各種難題都靠他以高明靈活的外交手腕解決,其外交政策是俾斯麥式的,個人特征鮮明。他改變了歐洲地圖及國際關系模式,卻沒有將其政策制度化,其后繼者不能玩弄如此高超的外交技巧,使德國被迫落入左支右絀的外交困境,到最后唯有靠武器競賽,繼而發動戰爭來獲得解脫。俾斯麥對依據自己的判斷行事信心十足,他對基本的現實以及普魯士的機會分析得十分透徹。由于他了不起的建樹,使得他所締造的德國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的失敗、兩度遭外國占領及國家分裂達兩個世紀之久,卻依然巋然屹立。但他的失策在于,他把德國社會建構成務必每一代都要出一位能人,才能繼續他所留下的傳統。可惜這很難辦到,而且德國的專制體制也不利于此。就這一點而言,俾斯麥不僅種下德國成功的種子,也埋下了德國20世紀悲劇的伏筆。[7]
第二,俾斯麥片面強調國家間的沖突和斗爭,忽視國家間的合作。俾斯麥相信,國家間的沖突和斗爭是常態,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合作。任何一個大國都不可能完全為另一個大國服務,一個大國對另一個大國的友誼往往是柏拉圖式的。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建立在利益的短暫一致上,沖突和斗爭是國際關系的常態。但是在俾斯麥所生活的時代,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已經成為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只有合作才能產生共贏。俾斯麥用古典現實主義的觀點來執行國家政策,在后來已經漸漸顯得力不從心了。例如在俄德的關系上,盡管在俾斯麥執政期間,對俄國采取拉攏的政策,但是俄德在經濟上的矛盾還是越來越激化。因為俾斯麥為了維護普魯士的經濟利益,必須為德國商品和德國資本打開通往俄國市場的道路。俄國和德國實質上開展了一場經濟斗爭,這同俾斯麥的政策背道而馳,因為他的目的就是防止俄國和德國發生真正的戰爭。俾斯麥的外交體系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迫在眉睫的沖突,但是僅僅是緩和而已,卻沒有消除根本矛盾。
憑借“鐵血政策”以及“大陸政策”,俾斯麥在統一德國的過程中以及德國統一后的帝國時代, 施展其高超的外交技藝,維持了德國在“均勢”狀態中的優勢地位, 贏得了外交上的勝利, 這些使俾斯麥成為歐洲最強有力的人物。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俾斯麥式的外交政策由于自身存在的局限,逐漸成為德國發展的桎梏。
[參考文獻]
[1]劉宗緒.世界近代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86:298.
[2]奧托·馮·俾斯麥.思考與回憶[M].北京:東方出版社,1985.
[3]周慶建.剛柔相濟的政治藝術——淺析俾斯麥時期的德國外交政策[J].法制與社會,2008(11).
[4]承慶昌.評德意志帝國宰相俾斯麥的外交政策[J].山西師范大學學報:社科版,1999(1):77-82.
[5]尹秀芝,李嘉.俾斯麥忠君愛國強權務實的政治個性對德意志統一的影響[J].黑龍江史志,2010(1).
[6]王曉強.從德奧同盟的建立看俾斯麥的外交特點[J].湖州師范學院學報,2007(6) .
[7]基辛格.大外交[M].顧淑馨,林添貴,譯.海口:海南出版社,1998.
[8]Northedge F S ,Grieve M J. A Hundred Year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M].London:Duckworth,1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