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助學制度

位紅濤，朱 華

(西華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 南充 637002)

教育為立國之本，歷代政府只要條件允許，都大力發展教育事業。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初期對教育事業也尤為關注，但傳統的助學制度已經被廢除，收費教育造成了受教育機會的不平等，再加上當時社會經濟惡化，使得大批家境貧寒的優秀學生失去了學習的機會。政府為了吸收貧寒優秀學生，實現教育資源共享，完善助學制度迫在眉睫。南京國民政府的助學制度在借鑒了前朝的“助學”制度以后，逐漸發展完善，形成了一套比較全面的助學制度，這個時期的助學制度形式大致可以分為免費、公費和獎貸金等，每一種助學形式都有其特定的服務對象和要求。

一

中國古代的助學制度是從漢代開始的，當時的助學制度的主要內容是免除學子的徭役并提供食宿。漢代的助學制度一直被后代承襲，歷代以來官學和書院不僅免收學費而且對學生還有一定的生活補助，到了清代官學和書院形成了給學生銀兩的定制，被稱為“膏火”[注]“膏火”，最早可追溯到清代雍正年間。福建鰲峰書院自康熙四十年(1707年)創建，到雍正八年時由于肄業學生不多雖規定：“冬則人予之裘，夏則人予之葛，日再食之，夕給油一壺，蓋無所謂膏火之費也。”(見《中國歷代書院志》1995年影印本)。劉琪認為：“清代書院膏火的普遍實行是一個漸變的過程。自雍正十一年(1733年)雍正令各省督撫于省會建書院，并賜帑金千兩，允許今后動用存公銀支付這些書院不足之膏火。此后，創書院要籌膏火在清代作為 ‘養士之法’中成文的規定被確認下來。”[1]到了近代由于受到西方教育思潮的影響，“膏火”制也被廢除。1904年頒布《奏定學堂章程》，其中規定：除師范生不交費以外，其他各科學生，必須交納學費。這標志著中國古代助學制的結束。北洋政府也實行了一系列的助學制度，這對南京國民政府助學制度的產生和完善起到了一定的借鑒作用。

南京國民政府的助學制度歷經數載，不斷完善，最終形成于抗日戰爭時期。其大多數助學措施受戰爭催化，產生于戰火連綿的年代。“七·七”事變后，平津京滬等大片國土先后淪陷，教育事業也相繼遭到敵寇的摧殘。國民黨政府承認：“當時平津京滬各地之機關學校，均以變起倉促不及準備，其能將圖書儀器設備擇要轉入內地者僅少數，其余大部雖校舍毀于炮火，損失之重，實難計數?！盵2]由于戰爭，大量校舍被破壞，造成成千上萬的學生失學。面對這種局面，國民政府教育部做了積極工作，對于戰區退出的各級院校的師生給予安排。凡隨院校撤退的師生，大都在后方學校安置。由戰區退出離散各地之師生，教育部則于1937年夏天組織一委員會，于南京辦理戰區學生之登記遣送事宜，同時命令各省均設此種同樣之組織，分別登記學生分發后方學校肄業?！跋群蠓职l借讀于國立中央大學等20校，省立重慶大學等7校，私立復旦大學等13校?！盵3]對于中等程度之學生，則設立國立中等學校及臨時中學予以收容。這些措施解決了失學學生的就學問題，隨后面臨的就是學生的生活問題，加之戰爭對經濟的破壞，使得生活問題變得更為突出。在這種情形下，一系列新的助學制度誕生，加之原有助學制度的完善，最終形成了相對完備的助學制度。

二

1.免費

所謂免費是指免交學費，后來擴大到免實驗費、講義費、體育費等。免費制度最初主要是針對家境貧寒的學生，在抗戰爆發以后，對抗日功勛的子女也實行此制度。為了有效地推行助學制度，保證貧寒優秀學生能夠入學，南京國民政府制定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規以及具體的操作辦法，以此保證助學制度能夠有效地施行。

民國二十年，《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規定：“全國公私學校應設置免費及獎學金額，以獎品學俱優無力升學之學生?！贝撕螅瑖覟榱吮Ｕ现贫鹊那袑嵤┬杏株懤m頒布了一系列法規。民國二十五年五月六日，教育部公布《各級學校設置免費及公費學額章程》，其中規定：“各級學校為獎助家境清寒，體格健全，資稟穎異成績優良之學生起見，應遵照本規程之規定設置免費學額及公費學額；免費學額免除學費之繳納前項；所謂學費兼包括各校所收體育費、圖書費、實驗費及其他類似費用”[4]240，并規定了各級學校的免費學額，“小學以不收學費為原則，其因特殊情形征收學費之小學，應設置全校兒童數百分之四十以上免費學額” ，“中等學校初高級中學及高級職業學校，應設置全校學生數百分之十五以上免費學額”，“?？埔陨蠈W校應設置全校學生數百分之十以上免費學額”[4]241。政府通過法律的形式強制規定免費學生的數額，以此確保一部分家境清貧學生能夠上學。

抗日戰爭爆發后，國民政府對于有特殊貢獻的抗戰功勛子女，實行完全的免費教育，并且還發放一定的生活補助，以鼓勵士氣。民國二十七年六月二十四日頒布的《抗戰功勛子女就學免費條例》規定，“凡抗戰功勛之文武官佐士兵及人民之子女考入各地各級公立學校時，其家境貧苦不能負擔費用者得依本條列請求免費待遇，抗戰功勛以得有恤金給予或經按照戰地守土獎勵條例核準為限”，并根據抗戰功勛的具體經濟情況給予其入學子女在學校各種不同種類的補助，主要分為以下幾種：“甲，免學費、實驗費、講義費，并補助在校時膳宿制服書籍費等全部；乙，免學費、實驗費、講義費，并補助在校時膳宿費全部；丙，免學費、實驗費、講義費，并補助在校時膳宿費半數；丁，免學費、實驗費、講義費”[4]443。到了抗戰后期對于受補助的抗戰功勛子女條件進一步放寬，民國三十八年八月二十三日頒布的勇陸字第一二六七七號訓令中規定：“無論所頒發者是否恤令或恤金證、恤金證書，只須有核準撫恤之黨政機關證明為抗戰殉國或受傷殘廢者，亦均得依照該條例之規定，請求免費?！盵5]98這對于在抗戰后期戰場上為國奮戰的士兵也是一種精神上的鼓勵。此外，國民政府還設立了不少招訓所和國立中學，給予一些流浪與失學青年完全免費的教育，在非常時期為國家培養了大量的人才，給青年一代提供了不少學習機會。

2.公費

所謂公費是指除了免收學費以外，還給予學生最低限度的膳宿、制服、書籍等費，公費制度是繼承了傳統的助學制度發展而來的。南京國民政府時期享有公費待遇者，每月除補助膳食費外，另給零用金、燈油費，每年有制服費、書籍費，以家境清寒學行優秀抗戰功勛公教人員僑生等優先申請。公費待遇有各種不同的種類，待遇各不相同。

自1904年以后，除了師范生以外所有學科都是收費的，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為了擴大受教育面，讓更多的清貧家庭的子女能夠上學，規定了各個學校必須要設置一定數額的公費名額，民國二十五年五月六日，教育部公布《各級學校設置免費及公費學額章程》中規定：“公立普通小學及普通短期小學，應設置全校學童數百分之四公費學額，以后逐年增設；中等學校應設置全校學生數百分之三之公費學額，以后并應逐年增設，中等師范學校之公費待遇依師范學校規程之規定辦理；?？埔陨蠈W校應設置全校學生數百分之二公費學額，以后并應逐年酌量增設，各級私立學校經費比較充足者或有政府補助者，應酌量增設公費學額。”[4]241對公費的金額也有規定，根據當地的生活情況酌量供給，“普通小學每人每年十元至三十元；初級中學及高級職業學校每人每年六十至一百元；專科以上學校，每人每年一百五十元至二百五十元”[6]85。這對于當時的一些清貧家庭來說減輕了很大的負擔，讓他們的子女能夠享受到受教育的權利。

到了抗日戰爭爆發以后，大片國土淪陷，很多青年學生與家庭失去聯系交不起學費。國民政府為了讓更多青年學子正常的上學，修改了原來的收費規則，增加公費名額。民國三十二年頒布了《非常時期國立中等以上學校規定公費生辦法》，規定，“甲種公費生免學膳費用并得分別補助其他費用；乙種公費生免膳費”；“國立?？埔陨蠈W校新生依照后列標準給予公費。一、師范醫藥工各院科系學生全為甲種公費生；二、理學院科學系學生以百分之八十為乙種公費生；三、農學院科系學生以百分之六十為乙種公費生；四、文法商及其他各院科系學生以百分之四十為乙種公費生”；“國立大學或獨立學院新舊研究生一律比照甲種公費生辦理”[7]402-403。民國三十三年，抗戰仍在繼續，即使實行了上述辦法還是有大量的青年學生面臨著失學，于是南京國民政府又加大了對教育的投入力度，頒布了《非常時期國立中等以上學校及省私立?？埔陨蠈W校規定公費生辦法》，增加了甲類公費生的數量，規定?？埔陨蠈W校除了師范類學生以外，“工學院科系成績列乙等以上學生；理農文法商各院科系成績列甲等學生給予甲等公費”[8]404。這就解決了很大一部分學生上學問題，讓他們能夠不因戰爭而中斷學習。據1948年統計，國立?？埔陨蠈W校全公費生61390名，半公費生7325名，自費生20007名，形成3.4與1之比，加上私立學校在內，公費生為75310名，半公費生為11470名，自費生為62059名，公費生仍較自費生多，綜計全國公私立專科以上學生公費占到了高等教育經費的35%。[9]

近代以來師范生在教育收費的改革浪潮中幾乎未受沖擊，在《奏定學堂章程》頒布后，師范生還是依照傳統享受公費待遇，這一政策一直貫穿整個民國時期。師范生除了保證金外，免繳學費、膳宿費、體育醫藥衛生等雜費。民國三十三年十月十八日公布了《全國師范類學生公費待遇實施辦法》，其中規定師范生待遇如下：“甲、應享公費部分：一、師范生除保證金外免繳學費、宿費及圖書體育醫藥衛生等雜費；二、膳食全部由學校供給但主食費得依照規定數量撥發公量；三、所用各科教科書由學校供給；乙、得享受公費部分：一、制服由學校供給每三年每生發單制服二套棉制服一套；二、第三年依照規定外出之參觀費用由學校供給；三、新生到校及畢業生分派服務者應按行程發給或補助旅費，除前項各款規定外清寒優秀者仍得照法令法規受領獎學金?！盵8]147-148之所以對師范生施行優待，主要是由于近代以來中國一直缺乏新式的教師。教育為立國之本，教師的培養尤為重要，由于對師范生的一系列優惠政策，使得大量出生在窮苦家庭的青年學子得以完成學業，這些學生畢業后對中國近現代教育事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3.獎貸金

獎貸金是指獎學金和貸學金，獎學金是傳統助學制度的延伸。獎學金的對像最初是品學兼優者，到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獎學金的對象發生了變化，主要對象是那些品學俱優但無力升學者，如民國三十一年設置的“林主席中正獎學金”中申報條件中明文規定：“專科以上新生，及專科以上學校在校生，必須家境清寒經原籍地方政府證明屬實者?！盵10]此外還設有留學獎學金，《留學規程》中就有規定：“各省市應就其留學教育經費項下設留學獎學金，以鼓勵其本省市留學自費之優異者?！盵7]403這個時期，中央和地方各地為了促進教育事業，都廣設獎學金，對解決家庭困難、學習優異的學生就學發揮了重大作用。

抗日戰爭期間的獎學金制度是與公費制度相兼容的，品學俱優的學生即使是享受了公費待遇，還可申請獎學金。在《非常時期國立中等以上學校規定公費生辦法》中就規定：“甲乙兩種公費生操行成績列為甲等，學業成績在八十五以上者仍得依其他規定給予獎學金?！盵4]279抗日戰爭結束以后，政府便改公費制度為獎學金制度，規定自一九四七年開始，除了師范生、保育生、青年復學學生、抗戰功勛子女等特殊學生仍享受公費待遇以外，其他專業一律廢除公費制度實行獎學金制度，獎學金的發放對象為家境貧寒且于該校平均成績在最前面百分之四十者，名額不超過新生的百分之二十，獎學金待遇為免除學費、膳宿費，并且年年考核，一旦平均成績不滿七十分就要取消其資格。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獎學金制，為品學兼優而家境貧寒的學子入學提供了經濟保障，一定程度上維護了教育了公平性，使教育的平民化有所提高。

貸學金的發放對象最初主要是無力維持學業的貧苦學生，南京國民政府時期，貸學金的發放對象逐漸擴大，種類增加，貸款數額也增多。抗日戰爭爆發以后，很多學生由于家在戰區與家人失去聯系，無經濟來源，學校便設置貸金，“規定公立大學、獨立學院和?？茖W校的學生，如果家在戰區，失去經濟來源，可以申請貸金。全額貸金為膳食的全部費用，每月八至十元；半額貸金為膳食的一半費用，每月四至五元。學生畢業后再將貸金還給學?！盵11]，但一般學生平時要抽出一定的時間來為學校服務，相當于勤工助學的性質。學生一旦有了經濟來源需立即向學校申請停止貸金，否則將給予相應的處罰，如若學生的成績優異，可以免其還貸作為獎勵。貸金制實施的另一主要對象便是留學生，凡留學國外指定大學或高等?？茖W校，或者國內的國立省立大學及著名的私立大學，學習農、工、醫學及教育者，都可以申請貸金，貸金制度的實施為這些學子能夠完成學業提供了一定的保障。

貸學金的數額是相當巨大的，其中1938年度核定發放貸學金總數就達到了198000元。[12]貸學金在當時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正如吳相湘所言：“據統計戰時由中學以致大專學校畢業全賴國家貸金或公費完成學業者共達128000。凡現在國內外年齡在五十左右之人士，戰時曾在后方求學者，幾乎無人未受貸金或公費之惠。如無貸金與公費制，不知有多少人失學?！盵13]

三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是中國近代歷史上助學制度發展最為迅速的時期之一，與之前的助學制度相比，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助學制度呈現如下特點。

首先，政府重視。用立法的形式使助學制度成為國家行為，如1931年的《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和1947年《中華民國憲法》都對助學制度做了規定，并且在法律中明文規定各個學校必須實施，否則其學校將會被視為非法學校。為了保證助學基金來源，政府也多渠道籌集資金，并鼓勵私人捐款助學，并給捐資的私人以很高的榮譽。在1947年《教育部修正公布捐資助學褒獎條例訓令》規定的褒獎方法有：“一、獎狀分為四等，由省政府或直轄市政府給予之；二、獎章分金質、銀質兩種，由教育部給予之；三、匾額由國民政府給予之?！盵14]

其次，戰爭的催化。這一時期助學制度的發展很大程度是受戰爭的催化，大部分助學制度的發展與完善都是在抗日戰爭爆發以后。由于戰爭影響，大量的青年學生毫無經濟來源，面臨失學，助學制度的實施主要為了適應戰時辦學的需求，被迫對助學制度進行完善。此外鼓舞戰場上士兵的士氣也是其原因之一，這是其他時期不曾有的。

再次，形式多樣、范圍廣、金額高。這一時期主要有公費、免費、獎學金、貸學金等多種助學形式。受助范圍廣，從小學到大學，從公立學校到私立學校都有受助對象。到了抗戰爆發以后，助學范圍和名額更是不斷擴大，當時政府為留學國外的學生設置的助學金數額就很高，“獎助金每名年給一千美元，由部核定后交各駐外大使館轉發”[6]867，并且民國時期的貸金等都是無息的，這對學生來說減輕了負擔。

最后，條件非常嚴格。這一時期的助學對象雖然范圍相對廣泛，但是條件苛刻。受獎勵的學生除了特殊的身份，如：抗戰功勛子女、僑生、復員軍人等和國家極其缺乏的教師，其他專業的要申請助學對其家庭經濟條件及個人的品行操守都有嚴格的規定，并且申請貸金時一般都要擔保人，這樣有利于將來還款工作的順利進行。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是中國歷史上一個特殊時期，雖然大部分時間動蕩不安，可是仍然對教育給予很大的關注，特別是關心貧苦家庭青年的受教育問題，促進了教育的平民化發展。雖然這時期助學制度今天看來還不盡完善，甚至有諸多弊端，但是國民政府千方百計克服種種困難，創造條件，逐步完善并最終形成了獨具特色并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當時中國國情的助學制度。這一舉措以及最終形成的助學制度都給我們今天的教育制度制定留下了寶貴的經驗。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助學制度產生與變革是其特定社會政治和經濟結構變化的反應。今天我們對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助學制度的認識，雖然還有很大的局限，但可以確定，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助學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教育的公共性追求，為南京國民政府時期教育事業的發展作出了一定的貢獻，為保證社會經濟發展有充足的人才儲備發揮了一定的作用。21世紀的今天，經過多年的探索和完善，中國形成了一整套相對完善的助學制度。獎學金、貸學金、助學貸款、免費義務教育等多種助學形式在一定程度上保障著教育的健康運行，特別是2007年師范生免費教育(只局限于教育部直屬的師范院校和部分有條件的省屬師范院校)的推行不僅進一步完善了助學體系而且保障了師資的培養，這對在市場經濟浪潮的沖擊下，把優秀的人才吸納到教師隊伍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新世紀的今天，以現代方式重建的具有中國特色的助學體系雖然不盡完美，但展望其前景，已比以往任何時期都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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