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艷
(云南財經大學 社科部,云南 昆明 650221)
科學發展觀作為科學的發展理論,從理論視角來看,其科學性在于,它既是對以往發展實踐經驗的科學總結,又是對先前發展理論的繼承、發展與超越;從現實實踐視角來看,其科學性在于,它不僅能夠指導發展實踐沿著正確的道路前行,在發展實踐中實現經濟社會以人為本,又好又快、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而且能夠在發展實踐中不斷地實現理論本身的發展與完善。實踐科學發展觀,不僅是科學發展觀理論本身的要求,而且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實踐的需要。然而,作為理論形態的科學發展觀向實踐的轉化并不具有直接性,科學發展觀所具有的理論科學性為其實踐科學性提供了現實可能性,但要實現向實踐現實的轉化必須經由制度中介。
首先,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是作為理論的科學發展觀自身的要求。從根本上說,實踐對理論具有原發性與至上性。實踐相對于理論的原發性體現為實踐對于理論的先在性以及實踐對于理論生成的根源性,實踐相對于理論的至上性體現為實踐之于理論生成和發展所具有的決定性的意義。具體來看,其一,任何理論的生成歸根到底都源自于實踐,是順應實踐的需要并在實踐中總結實踐經驗和教訓的基礎上形成的,也只有在實踐中才能準確地把握和理解理論的深刻內涵與真實旨趣;其二,理論本身的發展離不開實踐,唯有通過實踐的根本推動作用,理論才能夠實現實質性的發展。雖說純理論研究對理論的發展會有所助益,然而這種推動所實現的發展極為有限,實踐活動這一途徑對于理論的發展更具有根本性和決定性的意義。理論只有從不斷發展著的實踐活動中汲取新的血液,才能保持自己的生命力和活力,不斷地實現理論自身的豐富與發展。其三,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理論本身的科學性與真理性只有在實踐中才能夠得以驗證。通過實踐的運用和檢驗,理論發生新陳代謝,理論得到不斷地修正、補充與完善,過時的不符合實踐需要的成分被拋棄,同時加入適應新時代的新的理論質點,從而使之發展到一個新的高度。實踐之于理論的原發與至上說明了理論從實踐中來并回到實踐中去之必然。
發展理論指引下的發展實踐的結果一方面驗證了既往發展實踐與既有發展理論的局限性,另一方面又為新的更具科學性的發展理論的形成提出了現實性需要,并提供了生成所需的現實性條件。“人的思維是否具有客觀的真理性,這不是一個理論的問題,而是一個實踐的問題。人應該在實踐中證明自己思維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維的現實性和力量,自己思維的此岸性。關于思維——離開實踐的思維——的現實性或非現實性的爭論,是一個純粹經院哲學的問題。”[1]55作為一種理論,科學發展觀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實踐的過程中順應其對發展理論的需要,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實踐催生的產物,科學發展觀也只有回到發展實踐中才能驗證其科學性并實現其價值,也唯有如此才能夠在實踐驗證與順應新的實踐特點和要求的基礎上不斷地獲得自身的發展。實踐科學發展觀是科學發展觀理論自身的需要。如果科學發展觀不走向實踐,它就只能停留在觀念形態,什么都實現不了,這既會喪失科學發展觀理論的意義,亦會使科學發展觀無從獲得發展,失去這一理論的生命力。
其次,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是現實發展實踐的需要。從人所從事的活動與世界的關聯方式來看,人的全部活動無非包含認識世界與改造世界兩個方面,全部活動形式大體上可以界分為認識活動與實踐活動兩種類型。認識世界的活動是人認知世界并形成理論化結果的活動,改造世界的活動是人依據自己的目的以理論為指引所從事的改變客觀世界的現存狀況以使之滿足人的需要的活動。在現實中,兩種活動相互聯系、彼此滲透。根本而言,人們認識世界乃是為了自覺能動地改造世界,人的存在特性決定了人類改造世界的實踐活動應是在理論指導下的自覺能動的創造性活動。正確理論指導的實踐,是人的有意識、有目的的自覺能動性的集中體現。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可以通過從實踐到實踐再到實踐的不斷重復與經驗的增多這一渠道提高實踐能力。然而,依靠這種機械重復方式所實現的水平提高終究是有限的,關鍵還在于實踐與理論的結合,以在實踐中形成的科學理論為指導。
如同人類其他實踐活動一樣,人類社會的發展實踐亦需要發展理論的指引。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科學發展觀是立足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總結我國發展實踐經驗與教訓,借鑒國外發展經驗,適應新的發展要求提出來的。我國業已進入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加快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的發展階段,亦是加速的社會轉型期。新的發展階段、新的發展實踐形勢和要求,需要新的發展理論的導引,需要科學發展觀的指導。科學發展觀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指導方針,是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必須堅持和貫徹的重大戰略思想。只有在科學發展觀的指導下,才能正確認識和把握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全局,破解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實踐中的難題,化解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并建構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關系,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沿著正確的軌道前行,不斷開創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新局面,從根本上促進人的全面發展。
無論是從理論自身還是從發展實踐來看,實踐科學發展觀都具有現實的必要性和迫切性。然而,作為一種理論的科學發展觀的實踐并不具有直接的現實性。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必須經由必要的中介環節。
第一,理論向實踐的轉化具有的非直接性所決定的具體中介的依賴性為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的中介必要性提供了基礎理論支撐。任何理論都具有抽象性,抽象的理論與現實的實踐不可能簡單地直接關聯,因而必須將抽象的理論具體化,以使得其能夠與實踐直接鏈接。一般而言,在實踐中形成的理論要轉化現實的實踐必須經由實踐理念這一環節。“實踐理念是相對于理論理念(理性認識)而言的。如果說,理論理念是指反映客觀對象的性質和規律的認識的話,那么,實踐理念則是指人們為了滿足自身的需要而制定的改造客觀對象的構思,規劃,方案等等。毫無疑問,實踐理念必須以理論理念為基礎,但它并不是理論理念的簡單邏輯推演。在反映內容上,它除了理性認識所揭示的關于客體的存在狀況,內部結構,本質屬性,運動規律等的知識外,還凝結了關于主體的需要,主體的能力和主體的活動的認識;除了關于主體和客體對象性關系的歷史,現狀及其未來發展的知識外,還包含著關于這種關系對主體的意義的評價;除了關于主體和客體關系‘是什么’和‘怎么樣’的知識外,還加上了主體為了達到自身目的而‘應如何’的決斷。”[2]564-565實踐理念實現了物的尺度與人的尺度的統一,一方面是主體對客觀事物的本質與規律的理性認識,一方面是人的實踐活動的具體需要。超越抽象的理論形態,實踐理念成為具有強烈現實感的實踐意識,其具有更直接的實踐現實可能性。
然而,實踐理念終歸還是一種觀念,它本身依然具有一定的抽象性,其向現實性的轉化依然需要經由具體的中介環節。而且,理論理念向實踐理念的轉化亦不是直接的,也是需要經由中介的。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科學發展觀是人們以觀念的方式對發展實踐的科學把握,其所反映的是客觀發展實踐中一般規律性的東西。作為一種理論,科學發展觀具有一般理論所具有的抽象性,因而抽象的科學發展觀要轉化為具體的實踐就必須有賴于特定的具體路徑,經由特定的中介環節及其中介作用的發生。
第二,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轉向實踐的主體及其實踐對象的復雜性為其制度保障的必要性提供了現實依據。“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質力量只能用物質力量來摧毀;但是理論一經掌握群眾,也會變成物質力量。理論只要說服人,就能掌握群眾;而理論只要徹底,就能說服人。所謂徹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但是,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1]9科學發展觀從理論向實踐轉化的主體主要是群眾主體,亦包括個人主體。無論對于何種實踐主體,科學發展觀的接納必然是其真正地實踐科學發展觀的先決條件。對于科學發展觀的接納,科學發展觀本身的科學性,即對發展實踐規律性的東西做出了準確的把握與理解,是一個必要的條件。另一方面,科學發展觀最終要靠從事現實實踐活動的現實的人去實踐。現實的人具有多重本性必然會影響、甚至決定著科學發展觀的實踐。因此,如何使得人的多重本性以及不同的人和諧相處必然成為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的必須解決的問題。這一問題的解決離不開制度的建構與作用的發生。
科學發展觀的實踐所需要解決的問題與矛盾是極為復雜的,涉及經濟、政治、文化、社會與生態諸領域,關聯人與人、人與社會以及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這些問題與矛盾的解決不可能僅憑極少數個體之力,而必須通過有組織的社會化運動。“發展目標在沒有實現以前,只是一種沖動,一種愿望,一種追求,一種可能。將可能變為現實,必須擁有可操作的路徑。對一個國家、一個社會有組織的活動來說(國家、社會的活動必定是有組織的),制度即是現實的可操作的路徑。沒有制度,雖然觀念也可以影響人的活動,但不能形成統一的社會行動;沒有制度,雖然個體實踐也能產生觀念,但不能形成統一的國家意志。在個體層面,任何事情都能發生;在社會層面,發展只能在制度規范組織下進行。更重要的,制度不僅是實現當下有限目標時的路徑,還可能為進一步的發展開辟更廣闊的空間,換言之,還可能成為后人實現發展的路徑。”[3]75-76制度建構、存在與作用的發生為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的解決和和諧關系的建立,尤其是為人的全面發展提供制度保障。“當今社會發展的一個總趨勢,就是走向以人為本。這里的以人為本有三層含義:它是一種對人在社會歷史發展中的主體作用與地位的肯定;它是一種價值取向。即強調尊重人、依靠人、為了人和解放人(開發人)。它是一種思維方式。就是實踐中,要求我們在分析和解決一切問題時,既要運用歷史(符合規律發展的要求)的尺度,也要在制度和體制上確立并運用人的尺度,要對人的生存和發展命運確立起終極關懷。只有確立起以人為本的制度和體制,才能更好地促進人的全面發展。”[4]40這是堅持科學發展的必然要求。
作為人之交往活動的產物,制度與人之生存和發展具有內在的關聯性。一方面,人之生存和發展的現實困境提出了制度生成的歷史必然性;另一方面,因應人的需要生成的制度的存在和發展規約和導向人之生存和發展。
從人源于自然界的視角來看,人首先是一種自然性的存在,具有根本的生物性或自然屬性。作為生物性的存在,人具有自己的肉體組織和生物需要,必須與外部世界進行物質、能量、信息等方面的交換方能維持自身生命的存在。作為生物性的存在,人的自然屬性決定了人的各種本能欲望以及滿足這些欲望的活動產生與存在的客觀必然性。“社會進步在任何意義上都不可能取消人的本能,而只能為人的本能的滿足構設合理的途徑或方式。”[5]162從根本上說,恰恰由于人首先是一種生物性的存在,人所具有的自然屬性,決定了物質生產活動在人的諸種活動中占據基礎性、決定性地位。“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必須能夠生活。但是,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和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因此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而且是這樣的歷史活動,一切歷史的一種基本條件,人們單是為了能夠生活就必須每日每時地去完成它,現在和幾千年前都是這樣。”[1]79
承認人具有自然本性,是一種生物性存在,并不意味著把人的本質歸于其上。在強大的自然力面前,孤立個體的自然力是有限的,只能毫無任何自主性與自由性地遵從自然規律并受自然界的絕對支配。自然力有限的個體在孤立的狀態下是不可能作為人而存在的。獨立的個體必須通過一定的交往方式,借助于空間上同代人的結合與時間上不同代人的延續,將個體的力量整合為整體的力量,以超越個體自身的有限性。“人們在生產中不僅僅影響自然界,而且也相互影響。他們只有以一定的方式共同活動和互相交換其活動,才能進行生產。為了進行生產,人們相互之間便發生一定的聯系和關系;只有在這些社會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界的影響,才會有生產。”[1]344人類為了生存必須進行物質生產活動,為此而必須結成一定形式的社會,處于一定的社會聯系與社會關系之中。“孤立的個人在社會之外進行生產——這是罕見的事,在已經內在地具有社會力量的文明人偶然落到荒野時,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就像許多個人不在一起生活和彼此交談而竟有語言發展一樣,是不可思議的。”[1]2
社會是人們之間通過交往形成的,這種構成社會關系的人際交往根本不同于單純構成自然關系的其他生物的交往活動,其中根本差別之一在于人類活動的自覺性。人類具有其他生物所不具有的精神性,是一種具有意識的存在物。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并以一定的目的引導自己的活動。“蜘蛛的活動與織工的活動相似,蜜蜂建筑蜂房的本領使人間的許多建筑師感到慚愧。但是,最蹩腳的建筑師從一開始就比最靈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蠟建筑蜂房以前,已經在自己的頭腦中把它建成了。勞動過程結束時得到的結果,在這個過程開始時就已經在勞動者的想象中存在著,即已經觀念地存在著。他不僅使自然物發生形式變化,同時他還在自然物中實現自己的目的,這個目的是他所知道的,是作為規律決定著他的活動的方式和方法的,他必須使他的意志服從這個目的。”[6]178由于生物性,人類必然受自然必然性的支配,而由于人所具有的精神性、意識,人具有超越自然必然性支配的渴望,具有在現實世界提供的可能性空間中進行選擇的自由,具有探求生活意義的精神需要,具有在現實世界之上建構理想世界的需求和動力。
人所具有的生物性限制著精神性,使得人的活動受著客觀必然性的根本制約,而精神性導引生物性,使人超越于生物本能而作為人存在,同時精神性又使得人試圖完全擺脫客觀必然性的限制,居于客觀必然性之上采取實踐活動。這就導致“人的生物性與精神性,人的現實生活和可能生活之間總是有著一種緊張。如果這種緊張被完全消除了,人將不成其為人(或者退回為普通動物,或者飛躍為神);而如果這種緊張過于嚴重,則亦不免導致人格的分裂。故社會須以某種方式既保持這種緊張,又使之處于無害的范圍之內”[7]162-163。必須將人置于相對穩定的社會秩序之中,人們之間必須形成有秩序的交往關系,諸個體之間的關系必須處于和協的狀態,這是使得滿足人類物質和精神需要的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得以進行的必要條件,是人得以生存與發展的前提。為了達至如此的社會秩序,就需要有各種各樣的規范。穩定的秩序的獲得與維持以規約人的活動的規范的存在為前提,以制度的存在為必要條件。“制度作為調節主體活動與主體間關系的規則或規范,是在主體的實踐活動中產生和形成的。可以說,它體現和滿足了人這一類存在物自身存在和發展的實際需要,是在人類實踐地發展自己,完善自己,不斷滿足自己需求的過程中產生出來、發展起來的。制度的發展是主體擺脫其原始本能的動物存在而不斷拓展其社會性的標志,它是主體社會屬性的一種物化形式,是分離地存在于不同社會主體行為之中的整合機制。”[8]122-123社會內部、人與人之間的利益沖突的客觀存在與人對于社會秩序的必然要求導致制度生成的歷史必然性。
人之生存和發展的需要導致制度的歷史生成,而制度一旦生成就具有相對的獨立性、相對的確定性與普遍適用性。對于生存于現實生活世界之中的人來說,制度是一種既定的力量,它構成人之生存和發展的現實生活世界,限定、規范和塑造著人的活動以及社會關系,塑造著人的不同個性。
首先,制度影響、制約、塑造著人的活動,為人提供了活動的準則、標準和模式,將人的活動導入可合理預期的軌道,為人之生存和發展提供了現實的空間。在制度限定的空間之內,符合制度規范的行為模式、自由選擇的活動方式能夠得到處于同一制度空間之中的人的認可與接受,反之則有可能遭到排斥、譴責。制度影響人們的選擇,改變人們的偏好,激勵或者約束人的發展。不同的制度所具有的激勵和約束作用各不相同。“專制制度的唯一原則就是輕視人類,使人不成其為人,而這個原則比其他很多原則好的地方,就在于它不單是一個原則,而且還是事實。專制君主總把人看得很下賤。他眼看著這些人為了他而淹在庸碌生活的泥沼中,而且還像癩蛤蟆那樣,不時從泥沼中露出頭來”[1]411;“而在共產主義社會里,任何人都沒有特殊的活動范圍,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門內發展,社會調節著整個生產,因而使我有可能隨自己的興趣今天干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獵,下午捕魚,傍晚從事畜牧,晚飯后從事批判,這樣就不會使我老是一個獵人、漁夫、牧人或批判者”[1]85。在不同的制度條件下,同一個人的積極性、創造性與潛能的發揮會有所不同,其發展程度會有差別。
其次,制度規范著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活動及其社會關系。在現實世界之中,制度體系用一整套行為規范規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賦予占有不同位置、扮演不同角色的不同個體以相對有別的權利和義務。人只有借助于這一制度中介才能與其他人、社會發生關系,才能成為現實社會關系之中的人,才能實現自己的社會化過程。在此過程中,制度“在空間上提供個人融入社會的通行證,證明一個人能夠接受他人的交往規則,保證著一個人與同時代人的合作;在時間上提供個人融入歷史的接力棒,證明一個人能夠接受先人的交往規則,保證著代與代之間文化的傳遞和人類歷史的延續。……這個過程也就是人的社會化的過程,是獲得和實現自己的社會性本質的過程”[9]69。制度為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提供了一套框架和秩序,抑制著人際交往中可能出現的任意行為和機會主義行為,防止和化解人際交往之間可能的沖突,從而使人際交往具有可預見性和可信賴性,使得人際關系處于相對的穩定狀態。
再次,制度引導著人們的思想觀念,塑造著人的不同個性和人格。米徳指出:“沒有某種社會制度,沒有構成社會制度的有組織的社會態度和社會活動,就根本不可能有充分成熟的個體自我或人格;因為社會制度是一般社會生活有組織的表現形式,而只有當參與該過程的個體各自分別在其個體經驗中反映或理解這些由社會制度所體現或代表的有組織的社會態度和社會生活時,才能發展和擁有充分成熟的自我或人格。”[10]231制度的穩定性、強制性,使得其規范的內容、內涵的文化價值體系反復作用于人的品質、德性、思想觀念等,進而使這些社會規范、文化價值內化為個體的現實個性和人格。誠如羅爾斯所言:“社會的制度形式影響著社會的成員,并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他們想要成為的那種個人,以及他們所是的那種個人。社會結構還以不同的方式限制著人們的抱負和希望,因為他們有理由部分按照他們在該社會結構內部的立場來看待他們自己,并有理由解釋他們可以實際期待的手段和機會。所以,一種經濟制度不僅僅是一種滿足人們現存欲望和抱負的制度圖式,而且也是一種塑造人們未來欲望和抱負的方式。”[11]285
制度之所以能夠成為科學發展觀從理論走向實踐的中介,一方面緣于制度對于人之生存和發展所具有的必要性及影響和作用,另一方面緣于制度與科學發展觀的關系,即二者之間的雙向互動關系。
在實踐活動過程中,人有意識地遵循既有的社會制度,對于制度的構成要素,尤其是其規則和理念能夠具有不同程度的認知和認同。當然,并不是所有的人對于所有的社會制度都會一概認同與接受,而會隨著實踐的發展形成不同的制度觀念,并力圖依照形成的新觀念發展、變革或廢棄阻礙人與社會發展的制度,并建構新的制度。就此而言,制度是人的意識的產物,制度的產生與變遷具有觀念的前提。如是說,并不意味著制度從根本上是觀念的產物,根本而言,制度是生產力發展的產物,并隨生產力的發展而發展。“人們在自己生活的社會生產中發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關系,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合的生產關系。這些生產關系的總和構成社會的經濟結構,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層建筑豎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會意識形態與之相適應的現實基礎。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社會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6]32
制度的建構與發展離不開人的觀念的規約。然而,任何社會之中的觀念都是復雜多樣的,不同的階級、階層、社會群體具有不同的思想觀念。恩格斯指出,在資本主義社會,“工人比起資產階級來說,說的是另一種習慣語,有另一套思想和觀念,另一套習俗和道德原則,另一套宗教和政治。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他們彼此是這樣地不相同,就好像他們是屬于不同的種族一樣”[6]410。制度不可能是所有人的觀念的產物,而只是一部分人觀念的產物,只是居于統治地位的統治階級的觀念的產物。統治階級的思想觀念在每一個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觀念。“一個階級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著物質生產資料的階級,同時也支配著精神生產資料。……構成統治階級的各個人也都具有意識,因而他們也會思維;既然他們作為一個階級進行統治,并且決定著某一歷史時代的整個面貌,那么不言而喻,他們在這個歷史時代的一切領域中也會這樣做。”[1]98-99對于制度建構而言,制度中內涵的必定是特定歷史階段的統治階級的思想觀念,是特定社會的主導者和支配者所主張和認同的,并通過各種社會化途徑力圖使大多數社會成員接受的思想觀念。“因為這種文化不僅代表了特定社會主流的價值取向,而且從制度的生成過程來看,也只有這種文化所主張的價值能夠體現并保護統治階級的利益要求,從而凝固成維護某種社會關系以及規定人們行為模式的準則。”[12]102
觀念對于制度的規約不僅僅在于觀念是制度建構的前提,而且還體現在制度理念之于制度全方位的影響,觀念貫穿于制度建構與運作過程的始終。如哈奇森認為,“(1)伴隨著關鍵的信息反饋,所有的制度包括代理人之間的互動;(2)所有的制度都是具有大量特征化的和共同的觀念和日常慣例;(3)制度維護共同的觀念和預期,且被共同的觀念和預期維護;(4)即使它們既不是永恒的也不是道德的,制度相對具有耐久性、自我強制性和永續性;(5)制度融入了價值和規范的估價過程,特別是,制度增強了它們自身的道德合法性:這一持續的過程無論如何經常被認為在道德上是正義的”[13]42。觀念之于制度的作用在于:其一,觀念為特定制度的產生與運作提供了價值定位與合理性論證,解答了制度做什么和為什么這樣做的問題;其二,觀念預置了制度產生、運行、變更與創新的邏輯框架,解答在制度建構中如何做的問題;其三,觀念幫助特定社會建立制度實踐的價值評估體系,以便對制度及其運行進行價值評估,確定是維護于強化現存制度,還是變革或廢除現存制度。[8]114-118
觀念與制度相互影響、相互制約,觀念規約制度,制度強化觀念。制度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和手段將建構制度時所依據的觀念推廣并滲透于人類社會的各個領域,形塑各個領域的運行與其內在的社會關系,并力圖將之內化為每個人的觀念并形塑每個人的行為模式和個性,將整個社會納入到制度內涵的觀念所主張的軌道上來。誠如馬林諾斯基所言,“所有先進文化進化式傳播過程都首先以制度變遷的形式發生。無論是以發明的形式還是以傳播的行動,新的技術裝置總要被結合到業已確立的組織化行為系統之中,并逐步對原有制度產生全部的重塑。另外,根據功能分析,我們可以證明,除非有新需求被創造出來,任何發明、任何革命、任何社會或知識的變遷都不會發生。因而技術、知識或信仰方面的新裝置都要適合于文化過程或某種制度”[14]56;“如果我們要對自己的文明或任何其他文明中個體的存在作一描述,就得將個體的活動與組織化生活的配置,即與盛行于該文化中的制度系統聯系起來。另外,依據具體現實對任何文化的最佳描述都在于列舉和分析組成該文化的所有制度”[14]61。
對于已經確立了穩定秩序的社會而言,制度中內含的是特定社會的主導者和支配者所主張與認同的思想觀念,制度的建構與運行強化著這些觀念,加固這些觀念在社會之中的主導地位。“觀念得到制度的強化而四處擴張并成為占統治地位的思想后,便不再是一種描述、一種期盼、一種可能了,它意味著某種發展理念的普遍化,某種發展目標的確定,某種實踐理性的形成,因而它就是一種選擇、一種現實、一種生活、一種人們據以行動的羅盤。個人遵從它工作生活,國家依據它組織發展,凡是與它相吻合的都會得到褒揚,凡是與它相背離的都會受到貶抑。由此便有了某種發展方向,沿此方向行進,逐漸形成一種發展模式,該模式制約社會的進程。制度對觀念的強化越成功,形成的發展模式越穩定,對社會發展進程的制約越大。”[3]39
制度強化的是建構制度時規約制度并內化于制度之中的觀念,而對于那些與制度內涵觀念不相一致的觀念,不管這樣的觀念是落后的還是先進的,則加以排斥或抵制,甚至試圖通過強制手段加以壓制與消滅,當然,也不能完全否認和忽視非主流觀念的影響力。制度與觀念之間的一致并非是一一對應的、絕對一致的,他們之間的一致是一種歷史性的一致。生產力的發展是導致制度與觀念相矛盾的根本原因。隨著生產力的發展,與生產力發展不相適應的制度與觀念都將被與生產力發展相適應的制度與觀念所代替。“社會制度中的任何變化,所有制關系中的每一次變革,都是產生了同舊的所有制關系不再適應的新的生產力的必然結果。”[2]238依照生產力發展新要求所建構的制度必然會排斥舊觀念,反映生產力發展新趨勢與新特點的新觀念必然抵制舊制度,引導變革或廢棄舊制度,并建構新制度。只有制度與觀念之間和諧一致,并與生產力的發展水平相一致,才能更好地促進生產力的發展,促進社會與人的發展。
制度與觀念之間的不相一致和矛盾往往主要發生于兩種境況之中:其一是社會性質發生根本變遷之時,其二是社會轉型之時。在社會性質發生根本變遷之時,舊制度和舊觀念與新制度和新觀念之間必然存在著交叉的不相一致和矛盾,即舊制度與新觀念、舊觀念與新制度之間的矛盾。在社會轉型之時,由于制度一旦建構就具有相對的穩定性,制度可能已經滯后于發展了的生產力,與發展了的觀念不相適應。相對于觀念而言,制度更具滯后性。制度與觀念之間的不一致和矛盾與生產力發展的要求不相適應,生產力的發展需要制度與觀念之間的協調,要求制度與觀念都能夠隨著生產力的發展不斷創新以適應并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從制度與觀念的互動來看,制度與觀念的創新是必須的,要求二者之間在創新中不斷相互促進,只有如此,制度的創新才能得到人們不斷的認同與支持,觀念的創新才能得到不斷的推動與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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