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克萊恩的實用主義思想及表現評析

賀一舟

（新余學院，江西 新余 338004）

斯蒂芬·克萊恩的實用主義思想及表現評析

賀一舟

（新余學院，江西 新余 338004）

實用主義既是美國民族精神的體現，又是美國文化的象征，對美國人的價值觀念、美國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本文從文學發生學與文化傳播學的角度探討美國自然主義作家斯蒂芬·克萊恩對實用主義思想的接受與實踐，并從實證研究的角度探析斯蒂芬·克萊恩主要作品中的實用主義思想表現，挖掘其文學作品的思想史價值，反觀19世紀末美國乃至西方社會的文化思想語境，為當代的道德文化建設提供啟示。

斯蒂芬·克萊恩；實用主義；思想史價值；文化思想語境

享有美國文壇傳奇人物之稱的斯蒂芬·克萊恩在短短八年時間就創作了5部長篇，2部詩集，300余篇短篇故事、報道和特寫，更有評論認為，斯蒂芬·克萊恩本人就是美國文學史上一本永遠“讀不透”的書。安東尼·馬修·梅洛斯和菲奧納·羅伯遜曾指出，“無論是作為一個普通人，還是一個作家，克萊恩都是一個難以捉摸的人。”［1］英國作家福特·馬多克思·福特指出，“他是一個充滿了奇思怪想的變形大師’。”［1］克萊恩不僅是一位杰出的小說家，還是一位偉大的思想家。克萊恩研究專家帕特里克·K·杜利指出，“在他的作品中，有一種熟悉的哲學思想——實用主義的、語境的、社會改良論的、多元的——類似于威廉·詹姆斯、C.S.皮爾斯、喬瑟亞·羅伊斯、約翰·杜威和喬治·桑塔耶。”［2］

實用主義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的一種哲學流派，早在建國前的北美移民時期，實用主義思想已經開始萌芽。來自歐洲的移民在拓疆的過程中，形成了一種追求自由、崇尚平等、勇于創新的民族精神。正如美國著名詩人沃爾特·惠特曼指出，“19世紀末的美國在社會各個方面都是失敗的，宗教信仰下降、道德敗壞、文化素質低下，所有美的東西都在消失。”［3］（P113）面對社會的種種矛盾危機，人們呼吁一種新的思想體系，來改造和摒棄陳腐的舊思想、舊道德，以拯救瀕危的美國社會，實用主義哲學應運而生。因此，實用主義思想帶有強烈的社會改良性和實用性。美國實用主義的奠基人詹姆士承認，實用主義是“一些舊思想方法的新名稱”。對實用主義發生直接影響的是孔德的實證主義，馬赫的經驗批判主義，叔本華的意志主義和柏格森的生命哲學。實用主義哲學還深受19世紀晚期歐洲社會思潮的廣泛影響，實用主義哲學吸取了進化論、科學實證論、實驗生理學和心理學的一些研究成果，因此，它是一種龐雜混合的思想體系。

在斯蒂芬·克萊恩出生的1871年，皮爾士創辦的“形而上學俱樂部”已經開始在美國哈佛大學進行活動，參加者有哲學家、心理學家賴特、律師霍爾姆斯、歷史學家費斯克以及后來成為實用主義最大代表之一的威廉·詹姆士。他們各自在其專攻的領域表述了實用主義的一些基本思想。正如杜利所說，“為那個時代滋養了知識分子、藝術家、科學家、法官、牧師和哲學家的思想基質同樣孕育了斯蒂芬·克萊恩。”［2］斯蒂芬·克萊恩與實用主義哲學家威廉·詹姆斯、C.S.皮爾斯的直接思想交流源于他所從事的新聞傳播事業。“克萊恩除了學會如何使報刊雜志熱賣以外，他對各種報刊雜志的涉獵使他沉浸在美國19世紀末的思想環境中。”［2］（P16）“到1890年代，美國哲學還不是一種專門化、學術性、技術性的學科，哲學期刊少之又少。皮爾斯、詹姆斯和克萊恩不僅有共同的閱讀興趣，如喜歡優雅的雜志，他們三人都經常向《國家》、《大西洋月刊》、《斯克里布納》等雜志投稿。”［2］就這樣，克萊恩不僅接受了皮爾斯、詹姆斯所宣揚的實用主義哲學思想，并且開始在他的文學創作中實踐運用這種新興的哲學思想。

實用主義哲學的第一個特征就是實證思想，也就是實用主義者提出的真理觀。詹姆斯說：“對我們說來，真理不過是許多證實過程的一種集體名稱，正如健康、富裕、強壯等等都是和生活相關的其他過程的名稱一樣，也是在經驗過程上形成的。”［4］（P115）詹姆士又強調，“真理是一個不斷積累的過程。大部分真理來自于先前經驗的積累，而它們本身又為將來的真理積累了資料。”［5］（P58）在《紅色英勇勛章》中，亨利·弗萊明對戰爭的認識就是一個逐步成熟的實證過程。在參戰之前，弗萊明對戰爭充滿了期待，“幾回回他火燒火燎要參軍，了不起的戰斗傳奇震撼大地。人們也許并不似荷馬史詩般出類拔萃，但也榮耀無比。”［6］（序言）來到戰場以后，他逐漸認識到，戰爭并不能成就自己的英雄夢想，相反，他倍受恐懼、死亡、孤獨的煎熬。克萊恩通過主公亨利·弗萊明在戰場上的親身經歷，讓他認識到戰爭的罪惡本質，對世紀末西方社會盛行的軍國主義和個人英雄主義思想進行了批判。在人與自然關系問題上，克萊恩也通過他作品中人物的逐漸認識，最后揭開事實的真相。在《街頭女郎瑪吉》中，克萊恩似乎證明，“環境是個可怕的東西，他經常不顧人們的愿望，決定著人們的命運。”［7］（P21）在《紅色英勇勛章》中，克萊恩刻畫了自然環境的冷漠，人類的渺小，人類命運的不確定性。顯然，這一時期，由于深受達爾文主義思想的影響，許多美國人對人類的前途命運充滿憂慮。克萊恩著力挖掘環境對人的影響和人們固有的弱點。在《藍色旅館》中，克萊恩通過刻畫賭徒、瑞典人、東部人、牛仔等為各自的利益而相互猜疑，最終導致悲劇發生的事實，證明了個人主義思想的危害性。總之，克萊恩的每一部小說都體現了一種實證思想，深深地烙上了實用主義哲學的影響痕跡。

實用主義哲學的第二個特征就是強調“行動”與“實效”。詹姆斯說，“實用主義的方法，不是什么特別的結果，只不過是一種確定方向的態度。這個態度不是去看最先的事物、原則、‘范疇’和假定是必需的東西；而是去看最后的事物、收獲、效果和事實”［8］（P32）“實用主義堅決地、斷然地拋棄了職業哲學家的許多積習。它避開了抽象與不適當之處，避開了字面上解決問題，不好的驗前理由，固定的原則與封閉的體系，以及妄想出來的絕對與原始等。它趨向于具體，趨向于事實、行動與權力。”［8］（P31）詹姆士所說：“我覺得自己情愿把這宇宙看作是真正危險和富于冒險性的。我決不退縮，決不‘認輸’。”［8］（P151）在《哲學的改造》中，杜威指出：“有生命的地方就有行為、有活動。為要維持生命，活動就要連續，并與其環境相適應。而且這個適應的調節不是全然被動的，不單是有機體受著環境的塑造。……生活的形式愈高，對環境的主動的改造就愈重要。”［9］（P45）實用主義哲學提出的“行動”與“實效”思想深刻影響了克萊恩的人生歷程。克萊恩8歲喪父，從小跟隨寡母漂泊流離，父愛的缺失和生活的不穩定使他產生了一種失落感，也滋生了一種證明自我的“行動”愿望，“這個愿望，他不想通過一般的品行良好來實現，而要通過取得輝煌成就，并且偶爾顯示一番自己的才華橫溢來滿足。”［6］（P6）克萊恩沒有完成自己的大學學業，而是很早步入了社會實踐。正如他自己所說“人性才是我更感興趣的學問。”［10］（P112）無論是他早期從事的報刊雜志工作，還是后來的記者采訪和文學創作事業，都體現了一種實用主義哲學思想。《街頭女郎瑪吉》是克萊恩五年體驗考察紐約貧民窟生活的結果，克萊恩深入美國紐約蘭姆街的大街小巷，觀察美國勞苦大眾的悲慘生活，揭示美國的社會現實，呼吁人們為追求自由生活而行動。《紅色英勇勛章》是克萊恩把自己踢足球的體會結合對戰爭的認識而寫成的一部戰爭寓言小說。就這部小說的創造靈感，克萊恩曾經向哈姆林·加蘭坦白說，“他對戰爭的知識是從足球場上獲得的”。［11］（P78）艾米·卡普蘭指出，“他的用詞把美國內戰描寫成1890年代盛行的軍國主義、競技熱和原始主義思想的混合。”［12］（P81）克萊恩通過揭示戰爭的罪惡本質，呼吁人們放棄戰爭，追求和平。《新娘嫁到黃天鎮》是克萊恩西部小說的名篇，通過刻畫警察局長杰克·波特用責任心打動醉漢斯克賴奇·威爾遜放棄決斗的故事，克萊恩宣揚了行動和實效的實用主義思想。《海上扁舟》是克萊恩做戰地記者時發生的一段真實故事，克萊恩用一葉孤舟上四個人團結奮斗戰勝困難的事實，說明行動就能拯救人類的道理，是實用主義思想實踐運用的典型。

克萊恩的實用主義思想是多元復雜的，他對自然主義、印象主義文學思想的接受和運用，他把威廉·詹姆斯、C.S.皮爾斯提出的心理活動理論運用到人物的思想刻畫中，比喬伊斯提出的“意識流“概念早了幾十年，開創了現代主義藝術的新潮。正如杜利所說，“克萊恩的思想和信念反映了19世紀晚期美國文化的思想信念。”［2］

［1］Stephen Crane.The Red Badge of Courage and Other Stories［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8.

［2］Patrick K.Dooley.The Pluralistic Philosophy of Stephen Crane［M］.Urbana and Chicago：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993.

［3］Jack Allen，John L.Betts.USA：History with Documents，vol.2.［J］.New York：Litton Educational Publishing，Inc.1987.

［4］Bjork，Daniel，The Compromised Scientist：Willian Jam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American Psychology［M］.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83.

［5］莫法有.實用主義運動的綱領性文獻——讀詹姆士《實用主義》札記［J］.廣西社會科學，2002，（1）.

［6］〔美〕斯蒂芬·克萊恩.紅色英勇勛章［M］.黃建人，譯.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

［7］〔美〕斯蒂芬·克萊恩.街頭女郎瑪吉［M］.孫致禮，譯.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

［8］詹姆斯.實用主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

［9］杜威.哲學的改造［M］.北京：商務印書館，1958.

［10］Crews，Frederic C.Crane’s Life and times［A］.The Red Badge of Courage：An Authoritative Text Backgrounds and Sources Criticism［C］，ed.Donald Pizer，A Norton Critical Edition，1994.

［11］Berryman，John.Stephen Crane.［M］.New York：Meridian Books，1962.

［12］Amy Kaplan.“The Spectacle of War in Crane’s Revision of History”［A］.New Essays on The Red Badge of Courage［C］.Edited by Lee Clark Mitchell，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and Peking University Press，2007.

江西省高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文化批評視角下的斯蒂芬·克萊恩小說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編號：WGW1114）。

賀一舟（1970－），男，新余學院講師，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英美小說，西方文藝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