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濟“蛋糕”中鍥入國民幸福

李泓冰

總理溫家寶在全國“兩會”即將召開之際，延續前兩年形成的慣例，第三次與網友對話。兩個多小時的對談，幾乎句句涉及敏感的民生話題，把“幸福”侃成了關鍵詞。這當然絕不是什么小資的文藝腔，而是向“兩會”之前的輿論場釋放了非常強烈的信號——在仍然危機四伏的內部與外部的經濟運行環境中開局的“十二五”，將使一向在意做大經濟蛋糕的中國調整“蛋糕”的配方與分配方式了，必須鍥入“民生”這一最重要的配比，讓這塊膨脹多年的“蛋糕”散發出“國民幸福”的味道。

眾所周知，作為改革攻堅階段推出的中國經濟新的五年周期，“十二五”極不尋常。

中國正在尋求調整經濟結構、轉變發展方式的最佳路徑。在中央三令五申之后，在“十二五”規劃中明確了把“經濟結構戰略性調整取得重大進展”作為主要目標之一。在近期召開的地方兩會上，“讓人民幸福”不約而同成為各地政府工作報告，也成為“十二五”規劃中的熱詞。各地把幸福量化為一些看得見的經濟指標，紛紛調高城鄉居民收入預期目標，放緩了生產總值增速。

為什么對“十二五”而言，調結構、轉方式顯得如此刻不容緩？

人民網近期對網友的調查結果，可以部分地解答這個問題。在回答哪些因素影響幸福感時，被網友排在前十名的熱點話題分別為：社會保障、司法公正、反腐倡廉、個人收入、房價調控、醫療改革、物價調控、環境污染、食品安全、教育改革。

不管怎樣表述，上下一致憂心的問題，甭管是環境約束還是經濟結構壓力，是反腐還是物價，抑或是民生與社會穩定，重重矛盾，歸結到一個癥結，就是中國這塊日益做大的蛋糕，始終沒能解決好一個問題——蛋糕的分配，也就是廣大國民如何最廣泛地共同分享改革成果。

這是急待解決的頭號課題。

我們的經濟高速增長，長期依靠投資而不是消費，依靠外需而不是內需拉動。溫家寶透露，消費占GDP比例，從去年的11月份38%上升到今年1月份的45%。這是一個非常令人鼓舞的信號。就在1978年，中國的消費率還是62.1%，后來逐年下滑，不但比不上發達國家，也比不上差不多層次的國家，比如印度是67.1%，巴西是80.9%。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羅伯特·蒙代爾就坦率地說：“和任何其他國家經濟體相比，這個數字是不夠的，中國的消費占GDP比重應該上升，至少要到40%或者50%，中國應對貿易不平衡就會有更多實力，并且可以積極參與到世界經濟復蘇當中。”

溫家寶提及他在浙江一家小吃店看到的一對母女，“孩子在吃，媽媽在看”，這場景令人心酸。那么，13億人的中國，“蛋糕”做得再大，如果國人吃不到嘴里，反而只巴望著他人張大嘴巴，不但經濟發展始終得仰人鼻息，經不起外部世界的風吹草動；或者，在分蛋糕的時候，總是政府拿得多，百姓拿得少；公務員拿得多，老百姓拿得少；國企拿得多，民企拿得少，甚至形成“媽媽在吃，孩子在看”的尷尬局面，久而久之，國越富、民越窮，恐怕就會忘記了我們為什么出發，為什么改革，為什么發展這些根本性命題。所以，溫家寶這回所重申的，恰恰是被一些地方官員淡忘了的：“在‘十二五規劃當中，我們特別強調民生，把它作為整個規劃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也就是說，我們發展經濟的目的就是為了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就是讓老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這就是我們對今后五年的最主要的考慮。”

中國的人均GDP有望突破4000美元，依著其他國家的發展慣例，這也是國民對自身發展機會、對公共服務的需求最為旺盛的時候。然而，我們的收入分配公平性指標的基尼系數也已越過0.4的警戒線，不同行業、不同人群間收入差距正在逐漸拉大。面對這些問題，再把調結構、轉方式當成“軟”柿子捏，可就真如溫家寶所言，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條了。

因此，從這個層面上說，分享改革成果與擴大內需以及調結構、轉方式，實際上是一只手的正反兩面，這只手的最終指向，是人民幸福和社會公平正義。

這些年，諸多重要領域的改革雖呼之欲出卻始終沒有到位，導致最廣大的農民以及城市草根階層未能充分分享30年累積的改革成果。而眼下，飛速上漲的CPI，仰之彌高的房價，又在漸次消解著百姓手頭握有的點滴經濟收益。現在，被數道金牌敲擊始終堅挺的房價，終于又被加上最嚴厲的一根鎖鏈，“國八條”的出臺，顯示了中央政府對拉下CPI、抑制通脹誓不手軟的決心，給“十二五”開局、給曾熱衷賣地攢錢、此刻還在觀望的地方政府一個鮮明的政策導向，也顯示了堅決將改革推向縱深的勇氣與信心。

中國經濟改革成就空前輝煌，給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奠定了深厚的物質基礎，這已經得到世界的公認。接下來的重大課題，是讓人民群眾更充分地享受經濟發展的豐碩果實，并且滿足國民從對物質的渴望到對人自身發展的強烈需求，讓中國經濟這塊碩大的“蛋糕”在“十二五”時期泛出幸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