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蘭旗
(1.吉林大學 經濟學院,長春 130021;2.長春大學 經濟學院,長春 130022)
高校籌資制度是對由國家的法律、規章與條例和人們的風俗習慣與意識形態等所規范和約束的與高校籌資相關的各類行為主體的行為模式起約束作用的正式和非正式規則的集合。它既可以特指諸如財政撥款制度、學雜費收取制度以及高校貸款制度等某個具體的與高校籌資有關的規則,也可以是一系列具體制度的抽象概括與綜合。高校籌資制度的形成要受其所處制度環境的制約,因為人類的行為選擇在受遺傳因素影響的同時,也要受包括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在內的正式制度的約束,更要受制于其所處的文化制度。
不同學者和組織對文化的定義眾說紛紜,這種差異不僅來自于人們對文化的本質表述的不同,更主要地體現為其對文化所轄范圍的理解。美國社會學家戴維·波普諾認為,“文化是人類群體或社會的共享成果,這些共有產物不僅僅包括價值觀、語言、知識,而且包括物質對象。”[1]這顯然是廣義的文化定義,可見,廣義的文化(或大文化)基本上包括了一切與人有關的社會共有物。從這個意義上講,所有的制度都屬于文化的范疇。據此去界定文化制度,則其必將是一個無所不及的概念,分析起來與制度沒有本質區別,也就沒有特別分析的實際意義。此處對文化制度的理解是基于人類學家泰勒在其著作《原始文化》中對文化定義的基礎之上的,即“文化,或文明,就其廣泛的民族學意義來講,是包括全部的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作為社會成員的人所掌握和接受的任何其他的才能和習慣的復合體。”[2]這通常被認為是最早的對文化的概念的界定,也是最有代表性的從狹義的角度對文化內涵的闡釋。以此為依據,結合制度的概念,文化制度指的是隨時間演進的、人們在長期的社會活動和交往中形成的、以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才能以及習慣等為基礎,以有聲語言和肢體語言為載體,受意識形態支配對人的行為選擇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系起約束作用的行為規范。
任何一種制度中都蘊含著文化的因素,每種文化中也都呈現出制度的影子,文化與制度是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影響、相互制約以及相互促進的關系。文化制度與非正式制度是同一范疇,非正式制度是“文化傳承”的一部分,是從文化中“衍生”出來的。總的來看,與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相比,文化制度具有以下特征:
(1)相對穩定性。文化制度是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其所確定的風俗習慣、價值觀念、倫理道德以及意識形態等軟制度已經構成了對人類行為選擇模式的心理約束,它存在于人們的內心深處,以實際行動或口授的方式相互傳遞,世代相承。由于其是長期實踐的歷史產物,是人們自覺形成的,其一旦形成,就不容易改變,具有較強的穩定性,就是出現變遷也應是“演進性”的,而非“痙攣性”的。
(2)成本節約性。文化制度的形成建立在一系列分散化的實驗的基礎之上。實驗可能有兩種情況:“試錯性”的和“試對性”的。若某一潛在規則在經歷了實驗之后,發現其是試對過程,也就是它對個人、組織或社會產生了良好的積極作用,那么這種規則就會被社會成員所接受、效仿和采納,形成文化制度。這樣的制度人們自然會深信不疑、不假思索地自覺遵守,因為它不像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那樣是“由上而下”強加的,而是人們發自內心的一種贊同和接受,違反了,會受到自己的良心的譴責和道德的批判。因此,文化制度的實施既不需要制定正式的規章制度來約束,也不需要成立相應的組織機構對其進行運行情況監督和管理,其實施是不需要社會成本的。另外,由于文化制度的存在也使得人們認知和決策的過程簡化,從而節約了信息和時間成本。無論是社會成本的不需要,還是信息和時間成本的節約,都體現為交易成本的節約。
(3)較強的影響性。一方面,文化制度的出現要早于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一個社會所建立的容納了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的正式制度是要以文化制度為基礎的,受文化制度的影響。若某項正式制度安排與文化制度出現了背離,則短期內,此正式制度要么是不能正常發揮其功能,要么就是即便其功能得以實現,也一定是打了折扣的,其社會運行成本一定是提高的,制度績效一定是降低的。也就是說,文化制度對社會制度的長期變遷會產生影響。另一方面,在人類社會的行為約束體系中,正式規則“即便是在那些最發達的經濟中,也只是型塑選擇的約束的很小一部分(盡管非常重要)”[3],大部分空間是受文化制度約束的。正式制度所無法控制的行為選擇,只能是文化制度發揮其作用,用意識形態來盡可能地克服和抑制人們的機會主義行為與傾向。
(4)較差的可移植性。由于文化制度是在長期的實踐中自發的、逐漸的在一個社會、一個民族或一個區域內形成的,一旦形成就具有“根深蒂固、相對穩定、不易改變”的特征。所以,如果兩個不同國家的文化制度的相容性欠佳,文化制度的可移植性必然較差,而不像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那樣,可以直接地移植,甚至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完成。
文化制度對高校籌資制度的影響是全方位的,從高校籌資制度的設計、運行到變遷,文化制度均發揮著十分重要的作用,這種影響主要表現為:
文化制度在高校籌資制度設計中應歸屬于內部制度環境,對制度設計的影響是源發性的。由于文化制度的“相對穩定性,較強的影響性”的特征,致使其對高校籌資制度設計所產生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高校籌資制度在其構建的過程中,與內生制度是否融合應是其考慮的首要因素,因為其制度是否具有耦合性直接決定著高校籌資制度質量。若高校籌資制度與文化制度是相沖突的,則高校籌資制度要么無法運行,要么實施績效極差。只有構建和文化制度相適應的或相融合的高校籌資制度,才能是高質量的。依據理性選擇理論,無論是學生、家長、投資人還是慈善家,其自身都是最大利益的追求者,試圖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收益。但是在面對多種不同結果的行為組合可供選擇的時候,哪種選擇是最優的策略是受人的理性決定的,決定人們在主觀上會選擇何種行為的是文化制度。在不同的文化制度作用下,人們還是會做出不同的自認為是實現了效用最大化的行為選擇,盡管這種所謂的理性是有限理性。“意識形態有可能取得優勢地位或以指導思想的形式構成正式制度安排的理論基礎和最高準則”。[4]也就是說,高校籌資制度在設計時必須要充分考慮該國的學生、家長、投資人以及慈善家的文化制度,不能與其相脫離,只有和他們的文化制度相吻合的制度才是“行得通的、有質量的”。若要依據成本分擔理論來設計高校籌資制度,前提是此制度必須和約束可能出資者的文化制度相吻合。在美國,捐贈資金是高校尤其是私立高校的重要資金來源的原因就是美國擁有悠久的捐贈文化制度。

表1 可能的出資者在不同文化制度下出資的可能性

續表
高校籌資制度績效是衡量高校籌資制度的實施效果的一個顯著指標。受不同的文化制度影響的個人理性和集體理性在行為選擇上會有不同的傾向,在其意識形態里所追求或認同的事物也會有差異,這就容易導致同一種制度在不同的文化制度下運行會產生不同的績效。文化制度以基礎秩序的身份構成高校籌資制度運行的基礎條件。高校籌資制度是整個社會制度的一個具體制度或子制度,它只有與其他制度形成“互相呼應、互相協調、互相融合、互相匹配”的局面時,才能發揮較高的制度績效。由此可見,理想的高校籌資制度績效的發揮不僅要求制度本身符合“公平與效率”標準,而且要與潛在的基礎制度環境——文化制度相吻合,才能有效保障其制度績效的高水平發揮。以私立高等教育發展為例,美國和日本是兩個典型的大力發展私立高等教育的國家,然而其私立高校在整個高等教育中的地位卻表現出明顯的差異。這種差異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來自于文化制度的不同。以多元文化制度為根基而建立起來的高校籌資制度下的美國私立高校在整個美國高等教育中無論是在學校的數量上、擁有學生的總量上,還是高校排行和人才培養質量上均占據著絕對的優勢地位。世界十佳大學中7成左右的份額被美國的私立高校占據著。而受等級文化制度制約建立的高校籌資制度下的日本私立高校的發展績效卻略遜一籌,盡管其在學校數量上和學生數量上占據著絕對優勢,但是其從屬于公立高校的地位依然沒能改變,這在國內和國際的大學排行榜中就可以得以體現。在世界百佳大學排行榜中,日本有5所國立大學入選而私立大學則榜上無名[5]。
高校籌資制度變遷是指用一種新的高校籌資制度代替舊的(或原有的)高校籌資制度,或者是既有高校籌資制度安排結構的改變。諸如經濟制度、政治制度以及國際環境等都是影響高校籌資制度變遷的因素,其中文化制度的力量是顯著的。對待高等教育屬性的認識不同,就會有不同的高校籌資制度的出現。我國在新中國成立至今對待高校資金來源的態度就是真實的寫照。新中國成立后不久,受前蘇聯和我國“大一統”文化思想的影響,我國將所有的私立高校全部收歸國有,國家進行統一管理,財政撥款成為高校資金的唯一來源。改革開放后,隨著西方文化的不斷流入,“高等教育成本分擔”的思想在我國得以接受。在私立高校得以發展的同時,公立高校的學費制度也出現了“全部不交到有些自費、有些公費再到全部繳納學費”的漸進式改革。“財政撥款、學生繳費、社會捐贈、私人投資”等多渠道的高校籌資制度得以初步建成。
[1] 戴維·波普諾.社會學[M].10版.李強,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63.
[2] 愛德華·泰勒.原始文化[M].重譯本.連樹生,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
[3] 道格拉斯·C·諾斯.制度、制度變遷與經濟績效[M].杭行,譯.上海:格致出版社,上海三聯書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50.
[4] 盧現祥.新制度經濟學[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4:115.
[5] 陳武元.論私立高等教育發展的制度環境[J].教育發展研究,2008(5-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