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志軍
未來的學校
臧志軍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職業學校的校長們、老師們為各種評估、評比、項目而疲于奔命:國家級示范校項目、學校星級評估、示范專業建設、教學資源庫建設、國家或省級技能大賽……校長和教師們如此忙碌大概是基于一個理由:一旦獲得以上的各種稱號,將使學校占據比較有利的發展位置。所以本質上,校長和教師們是在為學校的未來而忙。
但問題是,滿足了教育部各種條件的學校就真的能在未來獲得有利發展位置嗎?以下是《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與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中關于職業學校的描述,大概可以視為國家或教育部門對職業學校未來最權威的表述吧:堅持學校教育與職業培訓并舉,全日制與非全日制并重;加強“雙師型”教師隊伍和實訓基地建設,提升職業教育基礎能力;吸收企業參加教育質量評估;鼓勵企業接收學生實習實訓和教師實踐;開展職業技能競賽;建立健全技能型人才到職業學校從教的制度;完善職業學校畢業生直接升學制度……
從這些表述來看,在教育部的眼中,未來十年中,在橫向上,職業學校既要承擔教育系統內的學歷教育,也要承擔社會其他部門的非學歷培訓;在縱向上,職業學校要與高一級學校聯通。也就是說,未來的學校具有以下一些特點:(1)在教育系統內部,職業學校與高職院校之間的界限可以模糊;(2)在教育系統與社會其他部門之間,職業學校要嚴守邊界;(3)職業學校要創造數條通道與接口,向社會其他部門開放部分教育環節;(4)培訓是職業學校的副功能,職業學校還應堅持教育的主業。
很顯然,在這種學校未來觀的指引下,對青年學生的學歷教育仍然將是職業學校的主要任務,教育系統與其它社會系統之間仍將橫亙著一道高高的圍墻。那么,是否會出現一種橫跨多個社會部門的另一種形態的學校呢?
我們曾經參觀過一所職業學校,它投入大筆資金在當地的工業園區內買了一塊地和一幢通用廠房,建設成了學校的實訓中心。這個實訓中心是一個多功能的復合體:它向園區內的企業免費提供培訓場所,一家國內知名的企業就把海外培訓部設到了培訓中心內;它辟出開放式空間,優惠為企業提供實際生產場所,保持低強度的企業生產,學生實訓與工人生產在同一空間展開;它利用土地和建筑方面的條件,聯合當地的知名大學和知名企業共同建設實驗室,指派教師進入實驗團隊,專門研究某項新技術的工藝與標準;學校還把它建設成為學校的第二校區,學生的第二學年學習全部在這個校區完成;學校進行大面積的技能大賽選手選拔,利用它的硬件條件進行覆蓋面較廣的興趣小組活動;它還為當地的本科和專科高校提供實習條件。
這所學校認為,這個實訓中心的核心特征是“工業園區型”,但以我們這些外人看來,它的最核心特征應是“服務”:為學生的技能學習服務、為企業的培訓服務、為企業的技術進步服務、為其他教育部門服務。換句話說,這個實訓中心已突破了教育部對學校和實訓中心的定義,它開始承擔了一些其它社會部門的職責。
我們不敢說這種實訓中心或這種學校是中國未來職業學校的榜樣,但一個更加開放、與社會生活聯系更加緊密的學校應是發展的方向。
對職業學校而言,在未來的若干年內,人口形勢的變化可能是最大的挑戰。人口增量的減少或經濟學家所謂的人口的“紅利”的消失將倒逼企業界的變革,這已經是一個幾成共識的推論。今年的八月份,經歷過“十一連跳”的富士康突然宣布:在未來3年,將把生產線上的機器人數量從1萬臺增加到100萬臺。如果這個豪言能實現,將從120萬雇工中置換出50萬個雇工崗位。其實不僅是富士康,“用工荒”時代的企業越來越傾向于用機器代替人工。這也許預示著勞動力市場的進一步分化,高技能和低技能兩個市場將被強化,中間狀態的中級技能人才被迫向兩端移動,職業學校目前所定位的培養空間可能會被進一步壓縮;同時,由于機器大量進入原來只有人才能活動的領域,新的技術與技能需求被創造出來,如對機器的銷售、維護、使用技巧等。由此可以預見,職業教育在社會系統中的價值不僅在于提供有技能的勞動者,還在于能提供把默會的技能顯性化的專業服務。新技術與新技能的不斷涌現使學校與企業在技能顯性化方面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因此,職業學校未來的一個發展方向也許是“技術社區中的技術服務與教育中心”:在生源減少的情況下,職業學校可能會逐漸開始承擔原來職業學校、技能培訓中心、實用技術與應用工藝的研發機構、應用技術推廣中心等多個機構的職能。職業學校與當地經濟發展的聯系可能更加緊密。
但這種發展顯然受到封閉的教育體系的限制,在教育系統的封閉管理和當地政府以及當地社區的需求之間可能會產生巨大的張力。在這場博弈中,職業學校會在多大程度上以多快速度脫胎換骨還是一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