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黃炎培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

陳文香，任平

（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廣東廣州510665）

論黃炎培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

陳文香，任平

（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廣東廣州510665）

黃炎培先生在長期的職業教育的理論探討與實踐中，逐步形成了自己完整的職業教育思想體系，指導著中國職業教育在動蕩的社會中艱難發展，開創了一條獨具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之路。作為其職業教育思想重要組成部分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對我國當下職業教育課程改革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黃炎培；職業教育；課程思想

杰出的教育家與民主政治活動家黃炎培先生（1878-1965）是我國近代職業教育的開拓者，是職業教育的奠基人。他在長期的職業教育的理論探討與實踐中，逐步形成了自己完整的職業教育思想體系，指導著中國職業教育在動蕩的社會中艱難發展，開創了一條獨具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之路。作為其職業教育思想重要組成部分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對我國當下職業教育改革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一、黃炎培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的理論基礎和社會依據

黃炎培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是在他的職業教育實踐以及對清末實業教育的批評與反思基礎上形成，是其職業教育思想的具體化體現。

（一）黃炎培的職業教育目的觀

黃炎培認為“職業”本身具有雙重意義，“職業一名詞，包括對已謀生與對群服務，實是一物兩面”，二是職業“外適于社會分工制度之需要，內應天生人類不齊才性之特征”，不僅要求供需相濟，而且要求才性相近，才能使事得人，使人得事，“使百業效能賴以增進”，并使人“獲得職業的樂趣。”那么，何為職業教育呢？黃炎培指出：“用教育的方法使人人依其個性獲得生活的供給與樂趣，同時盡其對群的義務名曰職業教育。”他在1917年名為《職業教育》的文章中作出了更為詳細的解答：廣義之職業教育，“凡教育皆含職業之意味。蓋教育云者，固授人以學識、技能而使之能生存于世界也”。就狹義而言，“則僅以講求實用之知能者為限。”據此，在《中華職業教育社宣言》中，黃炎培指出：“夫職業教育之目的，一方為人計，曰以供青年謀生之所急；一方又為事計，曰以供社會分業之所需也”。因而，職業教育應達到四個目的：“一謀個性之發展；二為個人謀生之準備；三為個人服務社會之準備；四為國家及世界增進生產力之準備”。[1]黃炎培認為，要實現職業教育的目的，必須重視職業教育的實施與職業道德教育。職業教育具體如何實施，針對職業教育“該教什么”“怎么教”，黃炎培形成了自己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體系。

（二）對清末實業教育的批評與反思

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的最大問題是學校與社會缺乏聯系溝通，學校教育脫離生產和生活實際。他批評清末實業教育，“設農業學校卻無實驗田，設商科學校卻不講貨幣知識，設工業學校卻沒有工廠，缺乏實習設備自然也就沒有實驗、實踐練習。所謂實業教育，非教以農工商也，乃教其讀農工商之書耳。城市中多商家子弟，卻設農科，無工廠卻開工業學校等，結果農學生知識不如老農，商學生卻不足應商業用”。他反思清末實業教育，“其功課重理論而輕實習也”。這種與社會生產、學生生活相脫離的教育，直接使學生陷入“貧于能力而富于欲望”的困境。黃炎培憂慮于當時之狀況，“今職業界亦感人才之難矣。求事者紛紛，合格者絕少。所謂不合格有二，國文不能應用寫信，算術不能應用于記賬，則普通知識與其技能之缺乏也；青年之志氣日高，欲望日增，不適于指揮，而反艱于待遇，則職業道德之缺乏與夫氣習之不良也”。黃炎培深知且確信時下之受教育者不能就業，“其害決非他方面貽之，而實現時教育有以自取之也”。[2]通過對清末實業教育的反思，黃炎培對職業學校的應該教什么和怎么教進行了更深入的思考。

二、黃炎培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的內容

任何的教育目的、教育思想都要通過課程來具體體現和落實。基于對職業教育終極目標“使無業者有業，使有業者樂業”的追求，黃炎培對于職業教育課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求學必求當世必需之學，教人必教之為當世不可少之人，然則何去而何從乎？”黃炎培主張職業教育“萬不可專靠想，專靠說，專靠寫，必須切切實實去做。職業教育的目標，很簡單，很分明，是給人家一種實際服務的知能，得了以后，要去實地應用”。

（一）職業教育課程設置原則

對于課程如何設置，應秉承三個原則。首先是科學性。何謂科學性？黃炎培強調要用科學來解決職業教育的問題，“職業教育，直接求百業的進步，間接關系民生國計大問題，并不會在科學以外，別有解決的新方法”。他認為，“社會日趨進步，職業日趨分化，職業學校的設科，各系科的課程、教材，尤需趕上科學的發展，使學生不至于落后于社會形勢、科學之后。”如果不用科學的方法去深切的分析和研究來取得比較正確的解決方法，而只是盲目的或囫圇提倡和試驗是不行的。

其次是社會性。他明確指出：“職業學校有最要緊的一點，譬如人身中的靈魂，‘得之則生，弗得則死’。是什么東西呢？從其本質說來，就是社會性，從其作用來說，就是社會化。”辦什么樣的職業學校，設什么科，設置怎樣的課程，“青年所急為何種事？社會所需為何種人”等問題，都要調查了解當地社會生產和生活的需要，必須注意時代趨勢與應走之途徑，然后做決定。“設什么科，要看職業界的需要；定什么課程，用什么教材，要問問職業界的意見；就是訓練學生，也要體察職業界的習慣；有時聘請教員，還要利用職業界的人才。”

再次是適應性。職業教育的課程應“以適應需要為主”。一方面，在設置上要因地制宜。黃炎培強調開辦職業學校、設專業、設置課程、制定教學計劃等“須十分注重當地社會狀況”、“須完全切合他們生活上的應用”、“萬一設科不合需要，必至影響于他日學生出路”。另一方面，職業學校課程的設置還應考慮到學生的實際情況，人都有“各個的特性、各個的特長”，應“使每一個人盡量發揮天賦之長，為國家社會效用”，不能“因學之不當、用非所長”來影響國家、社會和學生的前途。在課程內容的選擇上，“不但要重職業知能，而且還要養成他們適于這種生活的習慣”、“亦須使學生不遠離家庭生活，然后耳聞目染，不致理想日高，事實日遠；即欲以教育的力量，改造環境”。[3]當然，所有各科的課程設置并不是一成不變的，職業學校應根據歷年實施結果，斟酌社會需要，聽取實業界的意見，隨時進行修訂。

（二）職業教育課程的實施

課程實施是把課程目標、課程計劃付諸實踐的過程，而教學是課程實施的主要途徑。在職業教育課程的具體實施中，黃炎培對于課程分類，課時安排，課時比例都有詳細描述。對于課程的時間安排，鑒于當時時局擾，黃炎培認為應該“趕速完成應修之課程，進而謀農、商界之聯系，注意需要，勤求實用”。他在給吳棣華的復信之中就提到“三年畢業固好，即一年短期畢業亦可供技手之用，而急求就職者，亦可早謀生活”。這充分體現了課程設置各方面應因地制宜，適應實際，靈活處理。

黃炎培在《教育大辭書》（1930年）中對職業學校的課程分類與分配進行了詳細描述。他將職業學校之課程，作三種分配：（1）職業學科。培養各該職業之知能，如農、工、商、家事等之各專科。（2）職業基本學科。培養各該職業知能之基本，如農科須習生物及化學；工科須習數學及物理，商科須習算術，家事須習理科等。國文、算學是基本必須之科目。（3）非職業學科。此為人生不可少之修習，與職業有間接相關之影響，如公民、體育、音樂等。此三類課程之課時比例與分量他在《河車記》（1936年）中給出了參考：初級職業學校，職業學科占60%，職業基本學科、非職業學科各占20%；高級職業學校，職業學科占65%，職業基本學科占15%，非職業學科占20%；職業實習學校，職業學科占55%，職業基本學科占25%，非職業學科占20%。

黃炎培在長期從事職業教育教學的過程中，總結出一套符合職業教育規律的科學的教學原則，即手腦并用，做學合一的教學原則。黃炎培認為，“世界文明是人類手和腦兩部分聯合產生出來的”，因而必須把“讀書和動手”結合起來。“職業教育應‘做學合一’，理論與實習并行，知識與技能并重。只注重書本知識而不去實地參加工作，是知而不能行，不是真知。職業教育目的乃在養成實際的、有效的生產能力。欲達此種境地，須手腦并用”。何為“做學合一”，即“做，學。一面做，一面學。從做里求學，從隨時隨地的工作中間，求得系統的知能”。因而，在黃炎培一手創辦起來的中華職業學校的課程安排上，要求理論課與實習課時數各占一半，生徒半日授課，半日工作，務期各種技能達于熟練。黃炎培認為“一人先實習，后再參考理論與方法，其效率更大，所謂‘由做而學’。知識與技能完全兩事，只有先學會技能，而后求得理論知識以證明之”。

在實際教學過程中，黃炎培強調“須絕對的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因人施教，至關重要。人性各不相同，活動的宜于為商，心細的宜于學機器工，遲鈍的宜于農等等”。人都有“各個的特性、各個的特長”，“人之資質各有不同，又非用各別教授之法，不能盡其所長”。應根據學生的基礎素質，采取有針對性的教育方法，注重于個性之發展。

在職業教育課程實施的模式上，黃炎培主張走校廠（場）結合，建教合作的路子。職業教育需要大量投入實踐教學設施，鑒于當時之社會現狀，完全靠學校辦不到，靠政府投入也辦不到，唯一的辦法就是開門辦職業教育，與社會行業企業合作，“職業教育是絕對不許關了門干的，也絕對不許在書本里討生活”。要“打破平面的教育，而為立體的教育”。把教育和實業聯為一體，一方安插人才，解決生計，一方即是開發地方產業”。

三、黃炎培的職業教育課程思想對當今職教課程改革的啟示

當前，隨著我國職業教育發展新一輪發展機遇與挑戰的到來，職業教育課程的改革，仍是目前的熱點與難點。回顧我國這些年來對職業教育課程改革的研究與實踐可以發現，多是引入和介紹國外先進的職教課程理論。國外的職業教育課程理論成為了職業教育課程理論的主流，同時，在實踐過程中食洋不化、水土不服的現象也應運而生。

黃炎培先生一生為中國職業教育鞠躬盡瘁，矢志不渝，他的職業教育思想是我國精神文化的寶貴財富。他的躬親實踐，身體力行，充分體現了他一向主張的學以致用和“人生最大貢獻，在行不在言，在能行其言”的思想。他具有中國特色的本土職業教育課程思想，對于我國當下的職業教育課程改革具體重要借鑒意義。

（一）職業學校的課程設置，應因地制宜，適應地區經濟發展

正如黃炎培所強調的，“切不可將人家之辦法，一律搬到本地來。我們應注意地方之需要”。他人之理論與設施只可借以參考，不可照搬。職業教育課程改革切不可盲目跟風，要以充分的調查研究為基礎。在他國成功的職業教育課程模式，引入中國切不可生搬硬套；在別省成功實施的方法拿來本省，也不可囫圇吞棗，依葫蘆畫瓢。職業學校的專業設置、課程設置不可脫離實際，脫離生活，應該開展專業調查研究，一定要以社會需求為導向，主動適應地方產業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調整需要，適應區域發展特點，體現地方特色，同時，協調好專業穩定性與適應市場變化之間的關系，整合資源，形成特色品牌優勢，增強學校的吸引力。

職業教育是一個系統的社會工程，不能閉門造車，需要社會各行各業共同參與，相互配合。正如黃炎培所講：“辦職業學校的，須同時和一切教育界職業界努力溝通和聯絡”，“須有最高的熱忱，參加一切；有最高的度量，容納一切”，“今日之職業教育，關起門來更是不行”。職業學校應與行業企業的緊密聯系，加強溝通，依托行業企業，充分借助企業資源，進一步推動校企間的產學合作，充分體現職業教育“社會化”的核心理念。

（二）職業學校課程教學過程中應堅持手腦并用，做學合一

黃炎培堅決地反對鄙視勞動、輕視實踐、崇尚死讀書的惡習。他告誡人們，真學問不在書本上，而在事事物物上，因而他大力提倡“理論與實際并行”、“手腦并用”、“做學合一”。職業教育目的在于養成實際的、有效的生產能力。職業學校應加大實踐教學環節，突出實踐性、實用性，加強職業技能訓練，培養學生過硬的專業技能和良好的社會適應性。

目前我國的職業教育課程實際實施過程中，學生通常是先學基本理論，再進行相應的實踐和實習，或是先學習一般文化知識后學專業知識，再進行實踐。這種課程結構安排帶來了學生理論與實踐相脫節的問題。黃炎培則提倡，應該一面做，一面學，“做學合一”。他還用了學游泳的例子來說明做與學的關系。職業教育的課程強調實際實用，“一人先實習，后再參考理論與方法，其效率更大，所謂‘由做而學’。知識與技能完全兩事，只有先學會技能，而后求得理論知識以證明之”。[4]“手腦并用”、“做學合一”對于打破目前我國職業教育以學科課程為主體的“三段式”課程模式有重要借鑒意義。

（三）職業教育課程的實施，不可忽視學生職業道德修養，應注重和促進其個性發展

“謀個性之發展”被黃炎培列為職業教育目的之首。同時，他指出職業教育的作用并非僅僅傳授技術以解決個人生計問題，還要能“養成青年自求知識之能力，鞏固之意志，優美之感情，不惟以之應用于職業，且能進而協助社會、國家、為其健全優良之分子也”。正如他所言“人之資質各有不同”，教育應尊重每一個學生，視之為一個獨特的個體，“教育方法，使人人依其個性獲得生活的供給及樂趣，發展能力，同時盡其對群眾之義務”。[5]

黃炎培在職業教育的實踐中特別重視促進學生職業道德的養成。他多次強調，辦職業教育，不但著重職業技能的訓練，而且還要養成他們適于這種生活的習慣。“亦須使學生不遠離家庭生活，然后耳聞目染，不致理想日高，事實日遠”。“敬業樂群”是他所倡導的基本的職業道德規范，“敬業”是指“對所習之職業具嗜好心，所在之事業具責任心”，樹立正確的職業觀，“樂群”是指“具優美和樂之情操及共同協作之精神”，要有“利居群后，責在人先”的高尚情操，樹立正確的服務觀和義利觀。在經濟快速發展的今天，隨著產業升級，社會各行業的技能要求可能日新月異，但對人的職業道德要求、人的品德與健全獨立人格的要求卻相對穩定。職業學校不僅要教會學生做事，更要教會學生做人，不可忽視學生職業道德的養成，要幫助他們樹立遠大的職業理想，提升他們的職業道德水平。所謂“以人為本，德育為先”體現的正是這一要求。

[1]中華職業教育社.黃炎培教育文選[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85.

[2]田正平，周志毅.黃炎培教育思想研究[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

[3]陳思危.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文萃[M].北京：紅旗出版社，2006.

[4]鄭航芝.黃炎培“手腦并用”、“做學合一”教育學原則的文化取向[J].職業技術教育，2008（19）.

[5]《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的研究與實驗》課題組.黃炎培職業教育思想初探（一），(二)，(三）[J].教育與職業，1992(7),(8),(9).

Huang Yanpei’s Thought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Curriculum

Chen Wen-xiang，Ren Ping
（Guangdong Polytechnic Normal University,Guangzhou 510665,China）

Mr.Huang Yanpei，in the long-term theory exploration and practic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gradually formed his own vocational educational theory system,which guided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the unrest society,and created a vocational education road in an unique Chinese characteristic way.The thought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curriculum,as important part of his theory system,make great significance for the reference to the present vocational education curriculum reform.

Huang Yanpei;vocational education;curriculum thoughts

全國教育科學“十一五”規劃2010年度教育部重點課題“中國職業教育本土課程的理論與實踐研究”（項目編號：GJA104014）

陳文香，女，200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原理；任平，男，博士，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基本理論。

G719

A

1674-7747（2011）21-0057-04

[責任編輯 金蓮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