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立三路線”的批判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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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10月召開的寧都會議因以排擠毛澤東在軍內的領導地位而聞名于黨史。對此,1945年4月通過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曾指出:“一九三一年十一月的江西南部根據地黨代表大會和一九三二年十月中央區中央局的寧都會議,……改變了正確的黨的領導和軍事領導。”①《毛澤東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966—967頁。因此,人們長期以來對寧都會議的評價較低。那么,寧都會議為什么要排擠毛澤東在軍內的領導地位,這是一個偶然事件,還是一個必然事件?對于這一問題,學界也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在此,本文擬從對“立三路線”的批判說起,以“國際路線”的視角對寧都會議召開的來龍去脈進行解讀。
1922年7月,中國共產黨決議正式加入第三國際,即:“完全承認第三國際所決議的加入條件二十一條,中國共產黨為國際共產黨之中國支部。”①《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年,第67頁。自此,中共在革命戰略與路線方針等問題上都必須接受共產國際的指導。這對幼年時期的中共來說,可謂喜憂參半:一方面,共產國際的正確指導可以使自己少走彎路,從而獲得不斷的發展;但另一方面,共產國際的過度干預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自己對中國革命道路的獨立探索。
當然,幼年時期的中共還是非常強調自己的獨立性。像陳獨秀時期,李達曾回憶道:“向馬林作匯報,在陳獨秀是一件不愉快的工作。所以陳獨秀匯報了一次,第二次他就不去了。后來他大發牛性,要對馬林等鬧獨立。他說,不要國際幫助,我們也可以獨立干革命,我們干我們的,何必一定要與國際發生關系,這樣他一連幾個星期不出來與馬林等會面。……好容易才勸轉他,才和馬林等相會,但仍然是貌合神離。”②《“一大”前后》 (二),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16頁。這種獨立訴求到了李立三時期又有了新的發展。如對中國革命形勢的分析上,李立三曾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指出:“毛子說,這樣估量會以為鄉村沒有殘酷斗爭,而事實上敵人天天在進攻鄉村。我以為實際上是他對城市估量不足,對革命形勢估量不足。”③《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6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年,第101頁。從這段發言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李立三與共產國際的分歧。在黨內如此重要的會議上,他左一個“毛子”,右一個“毛子”,對共產國際的不尊重已是溢于言表。在李立三的影響下,中央政治局委員的情緒也有了明顯的變化。1930年8月3日,向忠發在中央臨時會議中曾指出:“如果中央機械的忠實的執行國際電報,不僅是機會主義,而且使黨成為敵人奴隸的黨,就是說不能領導群眾,……我們絕不否認遠東局對中國黨的幫助,但在重大的政治問題上,反發生許多的障礙。因此我們堅決的要請求國際改組遠東局,而且要站在中國革命問題上來解決這問題。”④《中央臨時政治局繼續討論目前政治形勢及全國工作布置》(1930年8月3日)。即使在中共六屆三中全會上,共產國際代表的意見也未受到政治局的充分尊重。對此,向忠發后來曾談道:“政治局的幾個同志始終不同意當時國際代表的意見,……這種意見,國際代表屢次的提出,然而政治局終是反對,因此沒有加入三中全會決議案。”⑤《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7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第10頁。實際上,這種“不同意”和“反對”,恰恰說明了“國際路線”在中國的貫徹還受到相當的抵制。但是,這一狀況在批判“立三路線”后開始發生改變。
那么,為什么要批判“立三路線”?當然,以李立三為代表的中共中央政治局當時確實執行了一些過左政策。像全國武裝暴動、進攻城市及取消黨、團、工會等組織合并成立行動委員會等。不過,批判“立三路線”并不完全是因為李立三的“左”傾政策,而在于他強烈的獨立傾向。我們知道,蘇聯成立共產國際的目的,雖有推動國際共運的因素在內,但也有利己的一面。正如毛澤東所指出:“沒有共產國際的成立和幫助,中國無產階級的政黨是不能有今天的。他們需要我們,我們也需要他們。”⑥《毛澤東文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283頁。當然,對于利己的這面蘇聯有時也是直言不諱。1927年8月1日,斯大林在《國際形勢和保衛蘇聯》的演講中指出:“誰絕對地、無條件地、公開地和忠實地捍衛蘇聯,保衛蘇聯,誰就是革命者。……誰就是國際主義者。誰想撇開蘇聯,誰就是反革命,誰就必然要滾到革命的敵人陣營里去。”⑦《斯大林全集》第10卷,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47頁。但是,要實現利己這一目的,就需要各國共產黨的絕對忠誠。因此,中國共產黨這種只忠誠于本國革命的獨立傾向是共產國際所無法接受的。1930年10月,共產國際執委會致信中共中央委員會:“李立三同志玩弄了共產主義的一切右派叛徒和‘左派’叛徒破了產的理論,說共產國際不甚了解情況,說中國有特殊性,說共產國際不了解中國革命的發展趨勢。他竟敢把對共產國際的忠誠同對中國革命的忠誠對立起來。”①《共產國際有關中國革命的文獻資料 (1929—1936)》第2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年,第112頁。為糾正李立三的錯誤,共產國際將他召到蘇聯并于1930年12月專門召開了針對他的批判會。從這次批判會上各委員的發言中,我們完全可以窺見批判的實質所在。像曼努伊爾斯基,他批評道:“立三同志!問題不在于我們今天通過一個反對你的議決案,我們要你了解,你們表現了很厲害的地方主義。……從此可見,你們只是很好的革命,可不是共產主義者。立三同志!你還只是一個很壞的布爾塞維克。”而庫西寧則更為直接地指出:“忠實于國際與忠實于中國革命并不是兩件事,而是一件事。立三在中國就犯了這樣的一個錯誤:就是把兩種‘忠實’分開起來,現在他應當明白:忠實于國際就是忠實于布爾什維克路線,決計不能夠分開來說的。只有忠實于布爾什維克的路線就是忠于國際,方才能夠保障中國黨的領導能夠有正確的路線。”②《共產國際與中國革命資料選輯 (1928—1943)》,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236、244—245頁。實際上,他們的批評大同小異,都強調中國共產黨必須忠誠于共產國際,“忠實于中國革命”必須以“忠實于國際”為前提,后者的利益要遠遠高于前者。只有堅決地貫徹“國際路線”,才是真正的布爾什維主義、列寧主義和共產主義態度。在這一邏輯中,“立三路線”事實上已經成為非“國際路線”的化身。
那么,如何才能保障李立三下臺之后的中國共產黨對“國際路線”的忠誠?共產國際認為,組織上的保障是基礎。1930年12月,共產國際執委會指出:“嚴重的要求國際立刻要有組織上的辦法去糾正三中全會的錯誤去糾正立三錯誤和立三錯誤的殘余。”③《共產國際與中國革命資料選輯 (1928—1943)》,第256—257頁。為實現這一目標,共產國際在批判“立三路線”的同時還插手中共黨內的組織人事安排。共產國際執委會決定:“趕掉立三亦許還要趕掉其他贊成他的重要委員。”共產國際執委會委員皮克還指出:“在蘇聯有許多學校有好幾百中國同志在那里學,他們之中有很好的同志知道列寧主義布爾塞維克的理論和實際。他們回去了,但是不能夠作領導工作,為甚么?我們以前不明白,而現在明白了,因為有一種小團體利益妨礙他們加入領導機關。費了很多力量和錢才能夠把他們派回中國去,然而秋白或者立三不要他們作黨的工作,我以為這是無論如何是不能夠允許的。”④《共產國際與中國革命資料選輯 (1928—1943)》,第252—253頁。1931年1月7日,向忠發在六屆四中全會上指出:“中央政治局提議取消三中全會補選的贊助立三同志方面的中央委員,引進在反立三主義斗爭之中擁護國際路線的同志,尤其是工人同志到中央委員會來;并且重新審查政治局的成分,以保障黨的正確領導。”⑤《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7冊,第14頁。隨后,會議改組了中央領導機構,解除瞿秋白、李立三、李維漢的中央政治局委員職務,同時,增加陳郁、陳紹玉 (即陳紹禹)、任弼時、劉少奇、王克全等五人進入政治局。除組織干預外,共產國際認為開展深入的批判運動也是必需的。1930年12月,共產國際執委會指出:“要在黨內開始實行從下層直到中央的關于立三錯誤的辯論,要使黨員群眾了解立三錯誤的根源,并且了解什么是國際,應當怎么樣去領導中國的革命,什么是國際的正確路線。”⑥《共產國際與中國革命資料選輯 (1928—1943)》,第256—257頁。對于共產國際的指示,中共中央亦表示贊同。1931年2月,王明在《為中共更加布爾什維克化而斗爭》中強調指出:“立刻在國際路線領導和不妨礙秘密工作條件的原則之下,實行發展黨內自我批評,在黨報上及各種會議上 (從中央到支部、小組)公開討論最近國際各種決議及指示,向立三路線開火,堅決實行兩條戰線的斗爭。”⑦《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7冊,第666頁。
實際上,在批判“立三路線”的過程中,無論是撤換“立三路線”的相關執行者,還是重用“國際派”,其宗旨只有一個,即高唱“國際路線”,強調“國際路線”是布爾什維主義、列寧主義的化身。對于共產國際的意圖,中共黨內很快就領會到了。1930年12月,李立三檢討道:“我現在明白了,能夠戰勝一切傾向的,只有國際路線。沒有別的路線能夠戰勝不正確的傾向,只有國際路線能夠領導中國黨勝利,只有國際路線能夠領導中國革命到完全的勝利。”①《共產國際與中國革命資料選輯 (1928—1943)》,第256頁。而向忠發在黨的六屆四中全會上亦強調:“將要如一個人一樣,團結在布爾塞維克路線的周圍,來接受國際的一切指示,反對立三路線,反對調和主義。”②《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7冊,第16頁。隨著“國際路線”的抬頭,黨內的獨立探索必然要面臨更大的壓力。
為加強對蘇區工作的指導,中共中央決定設立全國蘇維埃區黨的中央局 (簡稱“蘇區中央局”)及湘鄂西、鄂豫皖兩處中央分局,分別由中央委員前往主持。六屆四中全會后,中共中央即陸續向各蘇區派出中央代表團或中央代表。像張國燾、陳昌浩前往鄂豫皖,夏曦到湘鄂西,曾洪易到閩浙贛,而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等人則秘密進入中央蘇區。前往各蘇區主持工作的中央代表隨即獲得了極大的權力,像前往閩浙贛的中央代表曾洪易就是一個例子。對此,方志純曾回憶道:“曾洪易等人到贛東北后,省委的情形就開始變化了。首先是在省委組織之上,有一個決定一切的中央代表。”③方志敏、邵式平等:《回憶閩浙皖贛蘇區》,江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14頁。如此改變權力結構,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全面貫徹六屆四中全會精神,以貫徹“國際路線”。因此,從本質上說,這也是批判“立三路線”運動的繼續和深入。對于這段歷史,邵式平后來回憶道:“中央認為贛東北執行四中全會不徹底,一九三一年四月又派曾洪易以中央代表資格,聶洪鈞、杜石公、關英等來贛東北。……經過上述準備,一九三一年七月在葛沅召集第一次黨的全省代表大會,說閩浙皖贛黨是保守主義,封建主義、立三路線殘余,富農路線,要執行國際路線的徹底轉變。”④方志敏、邵式平等: 《回憶閩浙皖贛蘇區》,第30頁。1932年4月召開的湘鄂贛第三次執委擴大會議也就成了“邊境黨的第一次的有真正斗爭的會議”,“這次大會的確是空前未有的黨內‘戰爭’,真真正正是不在嘴巴里、不在文件上而在斗爭中實際工作上執行共產國際路線的開始。”⑤《湘鄂贛革命根據地文獻資料》第2輯,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139頁。
同時,黨內明確提出要以路線斗爭作為批判“立三路線”運動的基礎。對此,王明曾指出:“我們黨執行了共產國際一九三○年在其關于中國問題的決議中明確作出的指示,即兩條戰線的斗爭應當成為黨的領導全部活動的基礎。……兩條戰線的斗爭是我們黨鞏固和發展的基礎。”⑥《共產國際與中國革命資料選輯 (1928—1943)》,第315頁。所謂“兩條戰線”的斗爭,即是指以“立三路線”為代表的非“國際路線”與真正的“國際路線”之間的斗爭。隨著中央對各蘇區工作領導的加強,“兩條戰線”的斗爭亦在各蘇區得到廣泛的開展。1931年11月,中央蘇區第一次黨的代表大會決議指出:“在這種新局面下,蘇區黨的任務是:最大限度的努力去執行國際路線和中央指示的全部。……只有堅決的執行兩條路線的斗爭,才能保障黨的正確路線之執行,才能執行路線的轉變,才能糾正和肅清過去的一切錯誤,才能完成國際與中央所給我們的全部指示,才能完成革命的重大任務,完成中國革命在一省與幾省的首先勝利。”⑦《中共黨史參考資料》(三),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97、100頁。閩浙贛蘇區更是指出:“誰在目前革命與反革命斗爭中表現悲觀失望,消極怠工,誰在實際工作中不堅決執行國際路線的轉變,便從蘇維埃排斥出去。同時將積極、堅決、勇敢的工農分子,將堅決反對立三路線,反對富農路線,反對右傾機會主義而在實際工作中堅決執行國際路線轉變的分子,在改選中把他們來充實各級蘇維埃的機關。”①《閩浙皖贛革命根據地》上冊,中共黨史出版社,1991年,第376頁。隨著“兩條戰線”斗爭的不斷深入,以“立三路線”為代表的非“國際路線”的外延不斷擴大。那些對“國際路線”表示懷疑、不同意、不積極擁護及不堅決執行的黨內同志,往往被戴上“右傾機會主義”、“富農路線”、“兩面派”、“立三路線”、“調和路線”以及“兩面派”等帽子作為非“國際路線”而加以斗爭。1931年2月,中共中央致信共產國際時指出:“中夏 (指鄧中夏——筆者注)來的報告,簡直是十足的軍事投機,完全是立三路線的擴大執行者,中央已決定調他離開鄂西。”②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黨史黨建政工教研室編《中共黨史教學參考資料》第15冊,國防大學出版社,1986年,第23頁。
在“兩條戰線”斗爭的語境下,黨內亦開始逐漸走上了神化“國際路線”的道路。1931年11月,中央蘇區第一次黨代表大會所通過的政治決議案指出:“最近各蘇維埃區域都擊破了帝國主義國民黨的屢次‘圍剿’,獲得新的勝利,都是國際路線執行的結果,尤其是中央區三次戰爭的偉大勝利更表示反對立三路線執行國際路線的正確領導的結果。”③《中共黨史參考資料》(三),第91頁。隨著對“國際路線”的不斷神化,黨內的教條主義開始惡性發展,結果影響中國革命的進一步發展。閩浙贛蘇區的邵式平就指出:“曾洪易為實現其‘國際中央路線’,提出‘明確階級路線’,反對富農路線,于是大舉清查階級。……于是使地主更加反動,富農不滿,中農動搖,雇農、貧農陷于孤立。”④方志敏、邵式平等: 《回憶閩浙皖贛蘇區》,第32頁。九一八事變發生后,中國共產黨雖迅速發表宣言并對日本的侵略行徑給予譴責,但同時又指出:“滿洲事變是瓜分中國為各個帝國主義者的殖民地的開始,是反蘇聯戰爭的序幕,是世界新的帝國主義強盜戰爭的初步”,并提出“武裝保衛蘇聯”的口號⑤《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7冊,第419、421頁。,這顯然是共產國際的口徑,當然,這也是貫徹“國際路線”的必然結果。
批判“立三戰線”運動的不斷深入,黨內的政治生活逐漸遭到破壞。黨內原有的分歧不僅沒有得到彌合,相反,進一步擴大。1930年6月,李立三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指出:“在全國軍事會議中發現了妨礙紅軍發展的兩個障礙,一是蘇維埃區域的保守觀念,一是紅軍狹隘的游擊戰略。最明顯的是四軍毛澤東,他有他一貫的游擊觀念,這一路線完全與中央的路線不同。……游擊戰爭的戰術已不適合于現在的形勢,現在的紅軍需要擴大充實,而不是短小精悍的游擊隊式的組織。”⑥《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6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年,第109頁。也就是說,黨內在革命發展道路、方針等方面是存有分歧的,尤其是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對執行李立三的“城市戰略”是不積極的。在批判“立三路線”時,共產國際強調要對相關的“左”傾政策加以糾正,如暫時停止進攻城市、取消行動委員會等。對此,共產國際代表米夫曾指出:“中國紅軍在開始時期不要占領大城市。……當我們還勢單力薄時,與敵人進行規模巨大的戰斗是不合適的,過早與它進行決戰也是不合適的。”⑦《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年版,第78頁。這時,毛澤東的戰略方針在某種程度上就與“國際路線”有所吻合。從組織上看,也符合當時“引進在反立三主義斗爭之中擁護國際路線的同志”的要求。所以,在批判“立三路線”之初,毛澤東并未受到什么牽連,相反,獲得了新中央的大力支持。隨著中國革命形勢的變化,毛澤東與“左”傾中央的分歧開始凸顯。特別是九一八事變后,國際形勢在朝著有利于中國革命的方向發展。在這一背景下,“城市戰略”再次被提上議事日程。1931年11月,米夫建議道:“國民黨現時的垮臺、內外政策的徹底破產、最近的失敗和軍閥部隊的重新調整,在紅軍大大發展的情況下”,“為奪取并保住中心城市開辟了良好的前景”,“在這種條件下,可以認為奪取中心城市是合適的行動”。“中國共產黨人不應把過去關于中國紅軍不宜過早奪取大城市的方針看作是教條。”①《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第80頁。對于共產國際的這一指示,中共中央表示完全的贊同。1932年1月9日,中央決議指出:“紅軍與游擊隊的發展,造成了包圍南昌吉安武漢等重要的與次要的大城市的形勢。過去正確的不占取大城市的策略,現在是不同了,擴大蘇區,將零星的蘇區聯系成整個的蘇區,利用目前順利的政治與軍事的條件,占取一二個重要的中心城市,以開始革命在一省數省的首先勝利是放到黨的全部工作與蘇維埃運動的議事日程上面了。”②《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8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第42頁。毛澤東要堅持自己的看法,就不可避免要同中央局其他委員發生沖突。同年5月3日,周恩來、朱德等人致電中央時曾指出:“我們在〔中央〕蘇區擴大方向和紅軍作戰行動上有分歧意見。去年年底,在 [中共蘇區]中央局會議上,毛澤東提出了沿福建、廣東、江西和湖南邊界上的三山建立蘇區的計劃。科穆納爾 (即王稼祥——筆者注)反對這一計劃,并說在目前的政治形勢下,這是規避占領大城市。我們應該在贛江兩邊之間建立聯系并在它的上游占領最重要的城市。…… [中共蘇區]中央局的其他委員都同意這個意見,并決定攻打贛州。” “當莫斯克文 (即周恩來——筆者注)來到時,毛澤東提出了在〔贛〕東北擴大蘇區的計劃,并反對攻占中心城市。毛澤東遭到反對后,暫時放棄了自己的計劃,而我們把占領大城市的計劃具體化了,并開始攻打贛州。從被圍困的贛州撤退后,毛澤東認為攻打該城的行動是李立三路線的繼承。” “經過討論后,毛澤東說了另一番話,說在攻打贛州的同時,應派部分部隊去東北方向擴大蘇區。毛〔澤東〕再次建議在福建、江西、浙江和安徽的邊界地區建立大片蘇區,并制定了十個月的工作計劃,說今年年內不可能占領大城市,必須向其他的農村推進。這一切證明,毛澤東有一個擴大蘇區的一貫方針。”③《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第146—147頁。由上可見,雙方的沖突是一波三折。雖然毛澤東在此期間曾作過一定的策略性讓步,但對自己的看法始終非常執著。而這一態度,也為后來沖突的解決增加了難度。當然,毛澤東與蘇區中央局的上述分歧在當時并非個案,這在各蘇區都曾先后出現。
在復雜的革命形勢下,黨內出現分歧這很正常,關鍵在于如何認識和解決這一分歧。但在對“立三路線”廣泛、持續的批判后,黨內的政治生態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國際路線”在黨內由接受開始走向迷信和盲從。毛澤東后來在談及這段歷史時曾指出:“那時有些人那么迷信,凡是國際的、中央的都迷信。”④《毛澤東傳 (1949—1976)》 (下),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年,第1395頁。在這一語境下,黨內的多數分歧最終都演變為支持“國際路線”和反對“國際路線”之間的斗爭。至于毛澤東與蘇區中央局其他成員間的分歧,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受到這一斗爭的影響。1932年5月,周恩來、王稼祥等致電中央時指出:“這條政治路線 (指毛澤東的路線——筆者注)乃是百分之百的右傾機會主義,它低估了目前的形勢,完全背離了共產國際和〔中共〕中央的指示。〔中共蘇區〕中央局所有其他委員都反對這條路線。”⑤《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第147頁。這一態度,不僅體現了當時黨內斗爭的基本邏輯,而且也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未來解決分歧的基本途徑。
在殘酷的戰爭環境下,革命政黨要想獲得生存和發展,不僅需要嚴格的組織紀律,也需要在認識上的高度統一。而六屆四中全會以來黨內所出現的分歧,顯然是不利于革命發展的,那么,應該如何化解?隨著對“立三路線”的批判不斷深入和“國際路線”不斷被神化的語境下,答案只有一個,即所有的分歧都必須統一到“國際路線”上來。寧都會議的召開,正是遵循了這一“邏輯”。
實際上,寧都會議并不是唯一如此解決黨內分歧的案例。作為中央代表的曾洪易被派到閩浙贛蘇區后,就很快在軍事發展方向、戰略方針問題上與地方黨政領導產生分歧。“敵人三次‘圍剿’更增重兵在信江沿岸,防止我軍與中央蘇區打通,步步為營的堡壘政策更加厲害。但皖浙方面敵人薄弱,多是地方反動武力,亦無堡壘,黨在軍事發展方向與戰略方針上發生了分歧意見。曾洪易在打通中央蘇區的口號下,提出向西南發展的方向和持久圍攻堡壘的戰略方針。認為中央蘇區在西南,必須向西南發展,敵人的堡壘政策必須粉碎,不能粉碎,就不能戰勝敵人。方、邵 (時任閩浙贛蘇維埃政府主席方志敏和軍委主席邵式平——筆者注)主張向皖浙贛發展的方向,采取游擊戰爭,主動打擊敵人。必須以鞏固和擴大蘇區來打通中央蘇區,必須以鞏固發展蘇區,必須以少打堡壘,多占地方,粉碎敵人堡壘政策,戰勝敵人。持久圍攻堡壘是被動的,是碰釘子的戰略方針。”①方志敏、邵式平等: 《回憶閩浙皖贛蘇區》,第31頁。實際上,方、邵的戰略與毛澤東的戰略如出一轍。面對敵人的重兵圍阻和步步為營的堡壘政策,采取避敵擊虛、鞏固蘇區的戰略應該來說是更為科學的選擇。但在批判“立三路線”的背景下,這一分歧最終演變為支持“國際路線”和反對“國際路線”之間的斗爭。1931年7月,贛東北召開了第一次黨的全省代表大會。在這次會議上,方、邵同受批評,并被戴上了“保守主義、封建主義、立三路線殘余、富農路線”等帽子,同時被要求“執行國際路線的徹底轉變”②方志敏、邵式平等: 《回憶閩浙皖贛蘇區》,第30頁。。11月7日,贛東北省委會議通過決議并指出:“為能堅決執行這一戰略和戰術的轉變,必須堅決反對不了解客觀形勢,過高估計敵人力量,而不相信自己力量,執行進攻戰略猶豫,不堅決的極端右傾錯誤。……省委認為這一決議,是在兩條路線斗爭上特別是反對右傾保守,軍委工作及十軍工作徹底轉變的必要布置。”為配合進攻戰略的實施,會議還通過了調整紅10軍領導班子的決議,指出:“為要能真正實際加強十軍的工作,適應當前的客觀敵我環境以及當前實際有利條件下戰爭的勝利,在組織應有一個新的調動和布置的必要。十軍最高指導機關負責同志對客觀政治形勢的了解和軍事政治的領導是不夠且薄弱,省軍委對十軍的領導亦甚缺乏和無法。因此,省軍委書記邵式平同志工作決定調動,以唐在剛同志擔任省軍委書記。”③《江西黨史資料》第24輯,第70頁。可見,黨內的正常分歧此時已演變為是否堅決貫徹“國際路線”的斗爭,而斗爭的結果最終是統一到“國際路線”上來。
至于毛澤東與蘇區中央局的分歧,其解決過程與閩浙贛蘇區可以說是基本一致。但就細節而言,又有所不同。1931年1月15日,蘇區中央局在江西寧都的小布宣布成立,由周恩來、項英、毛澤東、朱德、任弼時、余飛、曾山及湘贛邊特委1人以及共青團中央1人擔任委員。在共產國際與中央的指示下,蘇區中央局不久就通過了進攻城市的決議,“中央蘇區的黨應抓緊目前時機,加緊發動和領導廣大工農群眾配合紅軍積極的發展革命戰爭,迅速的取得中心城市,首先是奪取贛州吉安,向北發展,擴大和貫通贛江上游兩岸的蘇區,使贛東南與湘贛邊兩蘇區完全打成一片,再而與湘鄂贛、贛東北兩蘇區貫通,并發展福建、湖南、湖北的蘇維埃運動,以取得江西革命的首先勝利。”④《中共黨史教學參考資料》第15冊,第160頁。在這一過程中,毛澤東雖不贊同“國際路線”,但作為蘇區中央局的少數派,不得不對自己的觀點加以保留。這樣,共產國際和中央的“城市戰略”就進入了實施階段。但隨著攻打贛州城的失利,毛澤東再次深刻認識到“城市戰略”的錯誤,因而再次堅定了自己原來的觀點。1932年 3月,紅軍總政治部頒布訓令指出:“在撤圍贛州后黨內的確產生許多不正確的觀念,如說:‘現在是準備革命戰爭,而不是發展’、‘提出奪取中心城市的口號現在過于早’、‘爭取中心城市是遠的前途而不是目前行動方針’、‘迅速爭取中心城市的策略是盲動主義’、‘現在應該×××的敵人力量薄弱的地方發展,貫通贛江兩岸蘇區,以贛江流域為中心,向外發展,以爭取中心城市為目標的發展路線是錯誤的’。”①江西現代史學會編《與紅三軍團有關的歷史問題及文獻》,江西人民出版社,1980年,第518頁。實際上,上述聲音基本上也代表了毛澤東的觀點。因為,毛澤東這一時期確實發表了諸如“攻打該城的行動是李立三路線的繼承”的言論和提出“在福建、江西、浙江和安徽的邊界地區建立大片蘇區”的建議。鑒于毛澤東在軍中的領導地位,他的言行多少都會對貫徹“國際路線”造成妨礙。因此,要堅決貫徹“國際路線”,就必須剝奪他在軍隊中的領導權。9月30日,蘇區中央局致電中央時指出:“毛澤東同志對擴大中央蘇區、占領中心城市和爭取〔革命〕在一省或數省首先勝利的斗爭表現動搖。他的擴大蘇區到…… (刪節號是原有的——筆者注)東部山區的機會主義仍在繼續……為了軍事領導人觀點的一致,我們堅決而公開地批評毛〔澤東〕同志的錯誤,并想把他召回到后方〔中央〕蘇維埃政府中工作。”②《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第210頁。“〔 〕”為原文所有。10月6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在討論這一問題時表示,毛澤東“可調回后方作蘇維埃工作”③《任弼時年譜》,人民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第193頁。。雖然這一表態對會議結果并無直接影響,但這也從某種程度上體現了當時中央的態度。
1932年10月3日,蘇區中央局在江西寧都小源召開會議,史稱寧都會議。在這次會議中,蘇區中央局的委員內部發生了嚴重的分歧,而這一分歧又主要集中在多數委員與毛澤東之間。從稍后發布的《蘇區中央局寧都會議經過簡報》(以下稱《簡報》)及相關的一些文獻中,我們可以確定這些分歧實際上就是對之前分歧的延續。總的來說,分歧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進攻還是防御的戰略問題。10月8日,共產國際執委會代表埃韋特在給國際執委會書記皮亞特尼茨基的報告中曾指出:“關于我們的策略問題在江西省的領導中引起了重大意見分歧。毛澤東主張防御策略,反對目前發動任何攻勢。面對敵人的優勢兵力,他建議撤退到山區去。”“江西黨的領導堅持認為,我們應該實行進攻策略,我們現在能夠做到這一點。”④《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第217頁。這一分歧,自然會體現到寧都會議上。“會議中特別指出:要及時和無情的打擊一切對革命勝利估計不足、對敵人大舉進攻的恐慌動搖失卻勝利信心、專去等待敵人進攻的右傾主要危險。”⑤《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8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版,第530頁。二是作戰方向問題。11月2日,王明致信共產國際執委會時曾解釋道:“關于進一步擴大蘇區的方向問題,現在在中國領導同志中間引起了尖銳的意見分歧。以毛澤東為首的前委主張 (以師為單位)所謂把我們的武裝力量分散在國民黨地區的計劃,等待敵人的進攻并在居民中進行群眾工作。”⑥《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第225頁。具體來說,毛澤東更多地是著眼于向福建、江西、浙江和安徽的邊界地區建立大片蘇區。而這一點,與多數委員的觀點截然不同。會議最終通過了多數委員的意見,決定:“主力軍須首先向北面敵之弱點出擊敵人,……特別向北一線發展組織,建立廣大游擊隊,深入白區游擊,創造新蘇區,并打通贛東北及與河西聯系,加強對河西及湘鄂贛的領導。”⑦《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8冊,第529頁。三是對前期工作的評價。會議召開前夕,紅軍在執行“城市戰略”的過程中受到了一定的損失。因而,如何評價前期的工作就成了會議的重要內容。對于前期的工作,毛澤東認為, “早應北上,過去七個月都錯誤了”。而多數委員認為,在前期的工作中,成績是主流,即使有失誤,也只是技術層面的;毛澤東的說法“否認過去勝利成績,掩蓋了領導上所犯錯誤”。會議認為: “對二月后幾次戰役的估計,認為攻贛〔州〕和南雄,宜樂戰役,依據當時情況都是絕對需要的。……攻贛〔州〕本有克城可能,惟因對敵必堅守中心城市的估計不足,遂未堅決布置解決增援敵人,在輕敵之下,造成增援之敵已入城而不能攻以及爆炸技術有缺點致未能克城而撤圍。南雄戰役中,對敵迅速增援估計不足,特別是犯了分兵錯誤。樂宜戰爭后,又重犯了分兵籌款錯誤,未能達到圓滿勝利。”①《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8冊,第528—529頁。實際上,無論是在戰略方針上,還是在作戰方向與工作評價的問題,都涉及到是否貫徹“國際路線”和中央指示的問題。在多數委員都堅信“中央的指示是完全正確的”②《共產國際、聯共 (布)與中國革命檔案資料叢書》第13卷,第210頁。的背景下,只要毛澤東堅持自己的判斷,就成了蘇區中央局中的少數派,而且也成為矛盾的焦點。
在這種情況下,寧都會議的結果可想而知。“會議中批評了澤東同志過去向贛東發展路線與不尊重黨領導機關與組織觀念的錯誤,開展了中央局從未有過的反傾向的斗爭。”③《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8冊,第530頁。在批評毛澤東的同時,會議還通過了接受中央指示的決定:“會議中經過討論后,一致接受中央行動方針的指示電,認為需立即有緊急充分動員,要以最積極迅速的行動,在敵合圍未成之前,選擇敵弱點各個擊破敵人,以粉碎敵人大舉進攻,奪取中心城市,爭取江西首先勝利。”④《中共黨史教學參考資料》第15冊,第176頁。雖然周恩來在會議中曾提出“要毛同志在前方助理,或由毛同志負主持戰爭責任”,而自己“在前方負監督行動總方針責任”。但是,大多數委員都反對這一建議,認為,“毛同志承認與了解錯誤不夠,如他主持戰爭,在政治與行動方針上容易發生錯誤,最后是通過了恩來同志第一種意見,但最后批準毛同志暫時請病假,必要時到前方。”⑤《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8冊,第530頁。會議之后,毛澤東請病假回后方休養,他在軍隊中的領導職務則由周恩來代理。11月23日,中央來電詢問:寧都會議之后進攻路線執行得如何?蘇區中央局的領導在策略上是否還存在分歧?對此,蘇區中央局復電指出:“除毛澤東最近來信仍表示有以準備為中心的意見外,并無其它反對與抵抗,不過在地方上,對進攻路線還不深刻了解與未堅決執行。中央局內部對總路線無分歧與爭執。”⑥《任弼時年譜》,第196頁。這樣,中央蘇區黨內的分歧最終以解除毛澤東的軍隊領導職務而得到了圓滿“解決”。
綜上所述,毛澤東與蘇區中央局之間的分歧的解決,最終以解除毛澤東的軍隊領導職務而告終。究其根源,黨內這一時期對“立三路線”的批判是其中的引子。通過對“立三路線”持續、深入的批判,黨內的政治生態逐漸遭到破壞,那些對“國際路線”表示懷疑、不贊同以及不堅決執行的黨內同志往往遭到殘酷的打擊,從而使黨內的意志高度統一于“國際路線”。事實上,這里也涉及到黨的建設的命題。在對“立三路線”的批判中,黨內分歧經常在集中領導的借口下被“統一”,統一的出路又只能是至高無上的“國際路線”,而這一切,實際上與馬列主義的黨建原則是不相符合的。因而,研究這一段歷史,對我們當代黨的建設也有一定的借鑒與啟示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