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歷史考察

張學鳳

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是中國共產黨處理和農民關系，實現對農民領導的根本途徑之一，也是中國共產黨的優良傳統和獨特政治優勢。新民主主義時期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在黨史及思想政治工作史上尤為輝煌，對該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進行系統考察，有利于把握該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路線、方針、政策的來龍去脈，正確理解當前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歷史前提、深刻把握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客觀規律，從而把新農村建設中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推向更高的水平。

一、建黨初期和大革命時期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

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條件下，在中國人民救亡圖存斗爭中應運而生的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之初，就把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作為自己的奮斗目標。建黨初期和大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制定了最低革命綱領，圍繞團結全國人民開展國民革命這一主題初步開展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但總起來說，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沒有自己的政權和軍隊，也沒有正式的思想政治教育稱謂和機構，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處于萌芽階段。

（一）初步認識到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性，為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思想基礎

早期共產黨人在建黨前就開始關注農民問題。黨的二大指出農民是革命的最大要素，但對于如何教育農民沒有作出具體指示。1923年中共三大通過的《農民問題決議案》開始把宣傳和發動農民加入國民革命運動提到了議事日程。黨的四大明確提出了工農聯盟思想，把農民問題提到了國民革命的戰略地位。五卅運動后期，由于民族資產階級動搖、妥協，導致工人階級陷于孤立的痛苦經歷加深了中國共產黨對農民加入國民革命重要性的認識。

另一方面，中國共產黨初步分析了農民的階級屬性，在國民革命實踐中較系統地闡述了農民問題，由此找到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深層次依據和正確處理黨與農民關系的切入口。農民由于所受的壓迫十分深重，具有革命性，各地發生的抗租抗稅暴動即是證明；但是單純的農民反抗精神不能自發演變成農民民主革命，“若不組織起來，則仍然一盤散沙，沒有絲毫實力……必須組織他，集中他，他才能變成一種勢力”①《瞿秋白選集》，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34頁。。因此，對農民的宣傳與組織是共產黨的特殊責任，引導工人農民參加國民革命是黨的中心工作②《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9年，第166頁。。

（二）提出了黨的最低革命綱領，初步確定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任務

確定思想政治教育任務是開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前提，它和黨的奮斗目標緊密相連。中共二大首次提出黨的最低綱領，即“（1）消除內亂，打倒軍閥，建設國內和平；（2）推翻國際帝國主義的壓迫，達到中華民族完全獨立”③《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冊，第115頁。。國共合作統一戰線建立后，中國共產黨發展了國民革命的思想，初步明確了該階段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任務，即用民族民主革命綱領和國民革命的精神來教育和團結農民，從而使農民內部趨于一致，使廣大農民和革命人民、革命軍隊及革命政府保持一致，使農民從原始的自發的反抗斗爭中解脫出來。農村革命中的反帝反封建運動實質上是農民階級推翻地主階級的革命，但是由于中國共產黨的主要領導人在大革命后期犯了右傾機會主義錯誤，所以總起來說，這一時期對農民的宣傳和號召停留在限租、減租、退押、減息上。

（三）建立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組織

農會是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組織。1921年9月，共產黨員沈玄廬發動和組織了浙江蕭山衙前村農民協會，利用組織的力量向農民宣傳革命的道理，啟發農民反抗地主壓迫和剝削。此后，彭湃在廣東、毛澤東在韶山組織建立了農會。河南、山東、山西、直隸等地也都有了農協組織。農會使一盤散沙的農民初步組織起來，為中國共產黨有組織地向農民傳播革命思想，啟發階級覺悟提供了組織保障。一方面，農會成立后通過普及政治宣傳、建立農民諸禁、開展文化運動等，把農民組織了起來，使土豪劣紳和貪官污吏孤立，從而造成了農村大革命；另一方面，由于農會是按職業或階級的標準而聚合起來的農民組織，從而撼動了農民傳統的宗族觀念，使農民從傳統的宗族組織中初步解放出來，增強了農民的獨立意識，逐漸成為農村社會關系的主體。各級農民運動講習所則培養了大量農運的骨干。

（四）初步形成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策略原則和具體形式

國民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從策略上說是服從國民革命需要的。但是在毛澤東等人的努力下，規定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若干正確原則，創造了比較豐富的形式。1923年11月《教育宣傳問題議決案》指出，在農民教育方面“材料當取之于農民生活；尤其要指明農民與政治的關系，為具體的經濟改良建議之宣傳”④《中國共產黨宣傳工作文獻選編（1915—1937）》，學習出版社，1996年，第561頁。。1925年12月23日《鄉村教師運動決議案》強調，應該首先注意提高鄉村中有知識且有領袖地位的鄉村教師的覺悟，引導鄉村教師去發動和教育廣大農民群眾。在具體教育形式上，有創辦農民學校；吸收農民入黨，加強黨內教育；利用假期分派學生下鄉調查農民狀況，發動農民運動；運用農民喜聞樂見的形式如詩歌、民謠等教育引導農民，通過生動、簡明、易懂的標語口號來發動農民；發行指導農民運動的刊物如《中國農民》《農友》《犁頭》等。

總之，初創時期的中國共產黨把自己定位于扶助國民革命的位置，最后導致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嚴重落后于農民運動的形勢，也沒能及時糾正農民運動中“左”的錯誤。但不可否認的是，中共在國民革命的宣傳教育尤其是對農民的教育中獲得了相對于國民黨的強勢，中共提出的“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打倒貪官污吏，打倒土豪劣紳，這幾個政治口號，真是不翼而飛，飛到無數鄉村的青年壯年老頭子小孩子婦女們的面前，一直鉆進他們的腦子里去，又從他們的腦子里流到他們的嘴上”①《毛澤東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34頁。。

二、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

中國共產黨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經歷了兩次歷史性轉變，在極端艱難曲折的斗爭中發展并達到成熟，逐漸深化了對中國革命及農民思想政治教育規律的認識。該時期中國共產黨首次把農民定位于中國民主革命主力軍的位置，圍繞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兩大歷史任務開展了“全面”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創新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原則和方法，并開始利用政權的力量推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

（一）開展“全面”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對象既包括根據地的廣大農民群眾又包括黨和紅軍中的農民，具有“全面”性的特點。第一，強調從思想上入黨，把以農民為主要成分的黨建設成為無產階級先鋒隊。根據黨的六大時統計，黨內農民成分高達76.6％②轉引自《中國共產黨歷史》第1卷上冊，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年，第365頁。。1929年古田會議決議正視農民黨員占多數的現實，首次制定了一套思想政治教育的方法，核心是確立了從思想上建黨的原則。第二，通過加強思想政治工作，改造以農民為主體的革命武裝。中國共產黨把紅軍的宗旨規定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在軍隊中建立各級黨組織，實行政委制，連隊設置政治指導員專門負責軍隊的思想政治工作；制定了嚴格的軍隊紀律。通過深入細致的思想政治工作，使穿著軍裝的農民接受了黨的思想領導，掌握了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武器，明確了自己的奮斗目標，自覺為無產階級的革命事業英勇戰斗。第三，對農村根據地的廣大農民群眾進行思想政治教育。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毛澤東運用階級分析的方法對農民在民主革命中的作用再次定位，提出農民是革命戰爭的主力軍③《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183頁。。毛澤東同時指出，農民小生產的特點使他們的政治眼光受到限制，所以不能成為革命的正確領導者，只有最有遠大政治眼光和組織性的無產階級和共產黨來領導農民，才能使之克服自身缺點發揮革命主力軍作用。

（二）引導農民開展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是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中心任務

八七會議確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裝起義的方針。在歷史的轉折關頭，新的任務和方針的確立，推動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中心的轉移，即從大革命時期的宣傳和組織農民開展以抗租、減租為主的農民運動轉變為“發動廣大農民，打土豪分田地，實行土地革命；組織農民參加暴動，建立革命政權”④楊素穩、李德芳：《中國共產黨農村思想政治教育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年，第51頁。。通過對根據地人民和紅軍的思想政治工作，既明確、堅定、充分地告訴他們關于向敵人進攻的必要性、迫切性和敵人進攻對人民危害的嚴重性，又告訴他們紅軍的優良條件和必勝志愿及工作方向等，“號召紅軍和人民全體為反對‘圍剿’、保衛根據地而斗爭”⑤《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202頁。。

（三）紅軍是開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重要承擔者

在創建紅軍之初，中國共產黨就明確軍隊是在黨的絕對領導之下執行革命任務的武裝集團。井岡山時期，朱毛紅軍首創宣傳兵制度。中國共產黨把革命低潮時期紅軍的主要作用定位于發動群眾，認為打仗只是一種手段，要把主要的精力和時間放在做群眾工作上。中央蘇區時期，紅軍對農民的教育工作進一步加強。古田會議決議案對專職宣傳隊伍做了更加嚴格的規定，健全了宣傳的組織機構、領導體制、規劃了動員工作，并制定了動員農民的10種材料。

（四）確立了以保障農民“耕者有其田”為核心的物質利益教育原則

土地是農民最關心和渴望得到的利益。八七會議確定了實行土地革命的方針，明確提出土地革命是中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中心內容。在土地革命實踐中，中國共產黨逐漸完善了土地政策，保障農民獲得土地的合法權益。

在土地沒收政策方面，1929年4月，毛澤東主持制定了興國縣《土地法》，規定“沒收一切公共土地及地主階級的土地”。在土地所有權政策方面，1930年黨的六屆三中全會規定了沒收及分配地主階級土地后農民享有土地所有權，各根據地開始糾正一些過左的政策。在土地分配政策方面，1930年底前后形成了比較成熟的土地分配方法，即：“以鄉為單位，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在原耕地基礎上，抽多補少，抽肥補瘦”①《中國共產黨歷史》第1卷上冊，第362頁。。土地革命打亂了農村社會傳統秩序，農民開始以階級視角來審視農村關系，階級觀念深入人心，因為階級成分事關個人土地利益甚至會波及個人生命安全；土地革命不僅使農民在經濟上翻了身，在政治上也翻身做了主人，使農民迅速分清了國共兩黨和兩種政權的優劣，農民得到土地后產生了極大的支援革命、保衛建設根據地的積極性。

（五）利用政權力量和多種教育形式提高農民的民主意識

土地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實現了局部執政，中國共產黨開始利用政權力量推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開展。

第一，開展選舉運動，提高農民的民主和政治參與意識。按照蘇維埃選舉法的規定，區鄉蘇維埃半年舉行一次選舉，縣一年舉行一次。盡管當時處于復雜的戰爭環境下，但各級蘇維埃政權積極組織實施選舉法，通過開展農民的選舉運動大力鼓動、引導農民參加選舉。僅從1931年11月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成立到1934年初就進行過三次選舉。毛澤東后來總結說：“蘇維埃選舉運動的發展，使選民群眾極大的認識了選舉與自己生活的關系，過去不積極參加選舉的民眾，現在許多都積極參加起來了。”②江西省檔案館、中共江西省委黨校黨史教研室選編：《中央革命根據地史料選編》下冊，江西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306頁。由于鄉基層選舉是以直接的方式進行，使廣大農民第一次有機會直接參與政權建設，從而大大提高了他們的民主意識和政治參與意識及能力。

第二，利用蘇維埃的組織和宣傳體系開展多種形式的農民教育。蘇維埃政府優于其他一切政治制度最明顯的地方是“依靠于民眾自己的鄉蘇代表及村的委員會與民眾團體在村的堅強的領導，使全村民眾像網一樣組織于蘇維埃之下，去執行蘇維埃的一切工作任務”③《毛澤東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25頁。。蘇區擴大后，每個村莊超過80％的人參加了各種群眾組織，廣泛的基層政權對農民的組織滲透和農民參與政治空間的空前加大，使中共得到了農民的普遍了解與支持；農村建立各級宣傳組織系統，一些省份甚至在鄉級機構也設立了宣傳干事，中央蘇區大部分鄉村都建立了宣傳隊組織。按照蘇區中央局教育部和宣傳部的要求，蘇區各單位和鄉村都建立了俱樂部、列寧室。俱樂部的主要工作是開展群眾動員。列寧室一方面是各機關識字、讀報和娛樂的教育組織，組織農民開展掃盲識字運動；另一方面還是馬克思主義研究分會的附屬組織，成立了政治研究組、演講會等，幫助農民解決一般政治理論問題。通過如此多的方式使“每一個工農群眾都認識蘇維埃是工農自己的，自己是有權享受蘇維埃一切利益，有權參加蘇維埃一切工作”④《中央革命根據地史料選編》下冊，第265頁。。

三、抗日戰爭時期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

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把思想政治教育提升到“中心環節”的重要位置，深化了對思想政治教育重要性的認識。隨著中日民族矛盾上升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中國共產黨把爭取抗戰勝利作為教育農民的中心任務，嫻熟地處理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的關系、抗日戰爭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的關系，創新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具體形式，激發了農民血戰到底的英雄氣概、寧死不屈的民族氣節，最終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

（一）以“抗日”為中心開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

九一八事變后，中日民族矛盾逐漸上升為主要矛盾；遵義會議以后，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中央深刻分析了農民在抗戰中的作用。中日兩國的國情決定了中國的抗戰是長期的、艱苦的持久戰，由此根據地的問題出現了，游擊戰爭也由戰術地位上升到戰略高度。這兩個問題都與農民密切相關。

關于如何動員農民參加抗戰，毛澤東指出，首先必須把抗日戰爭的目的是“驅逐日本帝國主義，建立自由平等的新中國”明確地告訴軍民，使每個人都明白為什么打仗以及他們和打仗的關系；其次還要說明達到此目的的步驟和政策，即要有明確的政治綱領，在抗日戰爭階段要把《抗日救國十大綱領》和《抗戰建國綱領》普及于人民群眾中間①《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481頁。。1945年，毛澤東在黨的七大作的《論聯合政府》的報告中，把思想政治教育提升到團結全黨進行偉大政治斗爭的中心環節的地位，升華了對思想政治教育重要性的認識。在抗日戰爭過程中，根據敵我力量對比變化和戰爭的發展，中國共產黨對農民進行了經常性的政治動員和教育，及時把戰爭的目的、進展、政治綱領和主張告訴農民。

（二）制定新的土地政策，使物質利益教育原則服從抗日大局

減租減息政策是黨在民族戰爭條件下處理土地問題、發動農民抗日的重要政策，兼顧了農民和地主兩方面利益，既有利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又有利于農民問題的解決。1937年洛川會議制定的《抗日救國十大綱領》正式把減租減息作為抗戰時期解決農民土地問題的方法，各根據地也先后作出了相關決定。1942年1月28日中共中央通過了《關于抗日根據地土地政策的決定》，詳細規定了減租減息政策的原則，并頒布了相關的三個附件，使減租減息政策更具可操作性。隨后，各根據地掀起了第一個減租減息運動的高潮。按照中央指示，各根據地從1943年冬開始先后開展了“查減”運動，把減租減息運動推廣到了新解放區、游擊區和邊沿區。減租減息運動極大地削弱了地主對農民的封建剝削，提高了農民的經濟和政治地位，鞏固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喚醒了農民生產和抗日的熱情，是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史上的一次成功實踐。

（三）對農民開展以冬學為主的社會教育

冬學是利用冬季空閑時間實施的民眾補習教育。冬學適應了農村生產的規律和中共領導農民參加抗日戰爭的需要，所以中共把傳統的識字、學文化、講故事的冬學，發展成為轟轟烈烈的冬學運動，使之成為抗日根據地社會教育中最經常、最有效的組織形式。1937年10月，陜甘寧邊區政府主席團會議決定大辦冬學，把冬學定位于“普及國防教育的戰斗學校”，開辦冬學的重要目的之一是“給群眾以抗戰的民族解放的教育，在教育工作上來提高群眾抗戰的認識與熱忱，以加強群眾抗戰的力量，爭取抗戰的勝利”②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老解放區教育資料》（下），教育科學出版社，1986年，第2頁。。冬學在課程安排上突出強調軍事和政治，以陜甘寧邊區教育廳規定的課程為例：每周一到周六的課程中，抗戰常識和珠算課各占8％，軍事、政治和識字課各占25％，此外，每周日上午開會講解時事，下午野外演習或其他活動③《陜甘寧邊區教育資料（社會教育分冊）》（下），教育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121頁。。直接和間接反映抗戰的課程占總課程的70％以上。隨后，邊區政府通過頒布文件、條例，發布指示、指令指導冬學運動，開展比較充分的學前準備，不斷完善管理制度，使根據地的農民受到了一次從未有過的全面深入的政治洗禮，從而成為中共各項決策的擁護者和堅定的執行者。

到1945年，冬學已經成為遍布華北、西北、華東、華中等幾乎所有根據地的社會教育形式。同時，各根據地還通過組織夜校、讀報組、社火隊、秧歌隊、劇團等，對農民進行掃盲，灌輸民族意識、國家意識及中國共產黨主張的意識形態，激發農民參與抗戰的熱情，從而實現農民對中共政權和政策最大限度的認可。

（四）開展學勞模運動，教育農民發展生產支持抗日

為了克服抗日戰爭時期嚴重的經濟困難，中國共產黨開展學勞模運動，教育引導農民發展生產，其中最典型的是陜甘寧邊區開展的學習吳滿有運動。吳滿有是土地改革后根據地出現的新式富農，他生于貧苦農民家庭，用自己勤勞的雙手開荒種地過上了豐衣足食的生活，并把自己的命運和邊區政府和群眾、民族抗戰緊緊連在一起，通過積極向邊區政府交公糧、購買公債等為抗日作貢獻。1941年4月《解放日報》發表社論，號召陜甘寧邊區200萬農民向吳滿有學習，鼓勵如吳滿有一樣的新富農和富裕中農發展各根據地的農業生產。同年5月，邊區政府主席林伯渠、副主席李鼎銘要求各分區專員、縣長廣泛宣傳吳滿有的事跡，號召廣大農民以吳滿有為榜樣，抓緊農時，全力推動春耕運動，組織生產競賽提高農民生產熱情。1943年11月26日，陜甘寧邊區政府召開了第一次勞動英雄大會，給予生產運動中涌現出來的近500名農民勞動英雄以表彰和物質獎勵。邊區的吳滿有運動肯定了吳滿有方向，澄清了中共在新富農問題上的政策，激發了農民生產致富的積極性，促進了根據地經濟的發展，既有力地支援了抗日戰爭，又極大地提升了農民的自我意識和榜樣意識。

（五）運用多種形式開展對國統區農民的思想政治教育

為了加強黨在國統區的工作，根據黨的六屆六中全會決定，1939年1月中共中央在重慶秘密成立南方局，領導南方國民黨統治區和部分淪陷區黨的工作。南方局通過各種渠道，用各種方式向包括白區農民在內的廣大群眾宣傳中國共產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對白區群眾進行民族意識和民族氣節教育，并在白區農民中培育黨的積極分子。為了更好地動員和組織西北地區的人民參加抗戰，1938年11月成立了中央西北工作委員會，主持陜甘寧以外的西北各省的國民黨統治區的工作。戰斗在西北國統區的黨組織利用一切公開合法的機會開展黨的群眾工作，領導抗日救亡運動，比如通過出版報刊的形式、組織愛國學生團奔赴鄉村向農民宣傳抗戰形勢和中共的統一戰線政策，號召農民慰勞抗日將士，捐獻財物等。此外，國統區一大批文藝界人士在周恩來、郭沫若等的領導下，運用各種農民喜聞樂見的形式，開展了空前廣泛的宣傳活動。

四、解放戰爭時期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

解放戰爭時期，大地主、大資產階級和人民大眾的矛盾成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中心任務隨之發生變化。中國共產黨一方面圍繞反對封建主義這一中心任務開展教育農民的工作，另一方面又著眼于民主革命勝利后建設新國家的需要高瞻遠矚地部署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黨在堅持以往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傳統基礎上，更加注重從完善機制上改善和加強該項工作，使農民充分發揮了奪取解放戰爭和新民主主義革命最終勝利的主力軍作用。

（一）靈活機動、著眼長遠部署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

隨著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由民族矛盾轉變為階級矛盾，中國共產黨圍繞黨的中心任務，既靈活機動又著眼長遠地部署了農民思想政治工作。

1.及時改變土地政策，強化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物質利益原則

解放戰爭初期，解放區普遍開展了減租減息或復查減租減息工作。為適應農民斗爭形勢的需要，中國共產黨總結了各地減租減息斗爭的經驗，于1947年5月4日發布了《關于土地問題的指示》（簡稱《五四指示》），這是“由減租減息到徹底平分土地的過渡政策”①《劉少奇選集》上卷，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386頁。。為了適應人民解放軍轉入戰略進攻的新形勢，1947年10月中共制定并公布了《中國土地法大綱》，規定了徹底平分土地的基本原則，改正了《五四指示》中某些對地主照顧過多的不徹底性。為了糾正土地改革中的偏差和農民的平均主義思想，使各地領導土地改革的干部準確把握黨中央的政策，1947年12月間，黨中央重新發布了毛澤東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中所寫的《怎樣分析農村階級》和《關于土地斗爭中一些問題的決定》。圍繞土地改革開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既是調動農民支援解放戰爭積極性的需要，充分體現了思想政治教育中的物質利益原則，也是在實踐中反對封建制度的具體體現。

2.積極動員農民支前參戰，實現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服務戰爭的直接目的

全面內戰開始時，國民黨的總兵力有430萬人，人民解放軍總兵力只有127萬人，敵我力量懸殊。中央發布指示：“在放手發動群眾解決土地問題的最基本工作中，必須將戰爭動員、參軍運動、武裝農民剿滅土匪、搜繳地主武裝、組織民兵自衛隊等工作聯系起來”①《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6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2年，第155頁。，土地改革雖然激發了農民革命和生產的積極性，但是土改和農民支前參戰之間卻沒有直接的必然聯系。大多數農民能積極支前參戰，以取得戰爭的勝利，保衛已到手的土地。但也有少數農民滿足于現狀，留戀到手的土地，而不愿上前線。在這種情況下，只有通過對農民全方位不懈的思想政治工作，使農民深刻認識解放戰爭和土地改革之間的關系，解放戰爭的性質和前途等，才能使農民轉變觀念，積極支前參戰。

3.教育農民恢復和發展生產，深化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

教育農民恢復和發展生產，這既是土地改革的直接目的和堅持解放戰爭的物質基礎，也是農民參加生產和革命的最終追求。毛澤東指出：“發展農業生產，是土地改革的直接目的。只有消滅封建制度，才能取得發展農業生產的條件。”②《毛澤東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316頁。長期戰亂以及封建制度對農民的殘酷剝削使農村經濟十分蕭條，只有在消滅封建制度的基礎上動員農民投入生產運動，才能為中國由農業國變為工業國奠定基礎，從而達到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最后目的。因此，毛澤東強調黨的群眾工作之一就是發動農民開展生產運動。③《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180頁。中央也多次發布指示：“在減租大體完畢的區域，即應將群眾運動的中心轉到生產方面去，展開大生產運動”。④《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6冊，第124頁。

（二）開展農村整黨，為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提供組織保障

農村基層黨組織是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領導者和執行者，到1947年，黨的組織空前壯大，黨員已發展到270萬人，一些地主分子、富農分子和流氓分子混進了黨內，甚至把持當地黨和政府及民眾團體組織，使土地改革不能徹底進行⑤參見《中國共產黨歷史》第1卷下冊，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年，第961頁。。如果不整頓黨組織特別是農村基層組織方面存在的問題，黨在農村中就不能前進。為此，1947年全國土地會議做出了整黨的決定，并規定了適當的步驟和方法。各地先后開展了三查（查階級、查思想、查作風）三整（整頓組織、整頓思想、整頓作風）的整黨工作，并逐步認識到整頓黨的隊伍、解決黨內不純問題是領導農民前進、解決土地問題以支援長期戰爭的決定性環節。1948年2月中共中央發出《老區半老區的土地改革與整黨工作》的指示，提出在不同地區實行不同的整黨方針，并推薦了平山縣用黨內外民主結合的辦法來整黨審干的經驗。到1948年底1949年初，大部分老區、半老區整黨工作基本結束。這是第一次全國規模的農村整黨，整頓了黨的農村基層黨組織的作風，密切了同農民的聯系，為有效開展農民思想政治工作、順利進行土改提供了可靠的組織保障。

（三）通過訴苦算賬啟發農民的階級覺悟

用訴苦的方法對農民進行階級教育，是黨的農民政治思想教育工作的優良傳統，是行之有效的微觀思想政治教育手段。這一教育方法在解放戰爭時期發展完備，在土地改革中被普遍采用。農民由于長期受封建主義的控制，具有“信天命”、“怕變天”，帶有天然的保守、盲目、依賴等弱點。由于土改很大程度上是外力嵌入和政治動員的結果，因此“發動農民訴苦水”成為動員農民的好辦法。

為了加強對農民訴苦運動的組織，許多村莊在黨的領導下成立了訴苦委員會、翻身委員會等機構，擔任農民的宣傳和組織工作，引導農民打破面子觀念與宿命觀念。通過培養訴苦積極分子、樹立訴苦典型等形式使訴苦運動逐漸打開了局面。在訴苦會上農民述說心中的仇恨，地主膽戰心驚地聆聽。訴苦激發了廣大農民的階級仇恨，使農民認同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參加土改、勇敢戰斗。有些地區把訴苦與算賬結合起來，使農民既從思想上認識到“苦難”的根源，又從現實中清算地主對農民的壓迫和剝削。訴苦的教育方法符合農民作為務實主義者的特點，用自己的苦難遭遇引導農民自我教育，提高了農民的階級覺悟。通過組織農民面對面地同地主斗爭，使農民深刻認識了誰養活誰的問題，引發農民踴躍參加翻身運動。

（四）充分發揮廣播報紙等宣傳工具在農民思想政治教育中的作用

1948年毛澤東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講話中指出：報紙應該“正確宣傳黨的方針政策，通過報紙加強黨和群眾的聯系，這是黨的工作中的一項不可小看的、有重大原則意義的問題”，報社工作人員的工作，“就是教育群眾，讓群眾知道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任務，和黨的方針政策”，善于把黨的政策變為群眾的行動①《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319頁。。解放戰爭中，黨中央、宣傳部多次發出指示指導解放區的廣播、報紙的宣傳工作，及時糾正宣傳中存在的錯誤。例如，中央宣傳部下發的《中央宣傳部關于廣播、報紙宣傳方針的通知》等。

五、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評析

縱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與時俱進、開拓前進，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突出表現在：

首先，通過開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中國共產黨在農村取得了相對于國民黨的政治優勢，領導農民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是否視農民為革命動力和主力軍并教育農民加入新民主主義革命，是中國共產黨與其他黨派的根本區別之一。唯有共產黨領導下的鄉村革命，將農民看作革命的動力和主力軍，開始有意識地對廣大農民群眾進行思想政治教育，使他們成為國家政治舞臺上的活躍力量并最終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

其次，農民的思想意識發生了重大變化，成功地實現了黨和農村基層社會在精神上和意識形態上的聯通。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以建立現代人民民主政權為目標，卻要由長期處于封建宗法制度統治下的農民充當主力軍，面對這對矛盾，中國共產黨從解決農民的土地問題入手開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既給農民帶來了現實生活的改變，又給農民以深層的思想觸動和教育，從而實現了黨的主張和農民思想意識的聯通。

再次，農民從宗法觀念中覺醒，借助整個階級的力量來維護自身利益，實現了由自在階級向自為階級的初步轉變。中國共產黨在民主革命中組織成立農會等農民組織，農民利用自己的組織力量分得了夢寐以求的土地，首次認識到了組織的作用和本階級的力量。缺乏獨立群體意識和為本群體爭取獨立社會地位和利益意識的億萬農民，經過黨的教育和思想發動，逐漸擺脫了精神枷鎖，起來當家作主，掌握自己的命運，初步實現了向自為階級的轉變。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較為成功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使黨和農民的關系開始進入了比較成熟的階段。及時總結該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經驗，對于深刻把握新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規律有重要意義；全面繼承發展這些經驗，對做好新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有重要作用。

1.必須以發展著的馬克思主義為指導，這是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沿著正確方向前進的根本前提

中國共產黨一成立就把馬克思主義確立為根本指導思想。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一方面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另一方面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實踐中不斷發展馬克思主義，創立了毛澤東思想。毛澤東思想深刻揭示了中國民主革命的發展規律，還包括了極為豐富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思想，它既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理論依據，也是保證該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內容科學、方法適當、體系健全的深層次原因。正是以黨的不斷發展著的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中國共產黨才制定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村革命的一系列正確路線、方針、政策；不斷創新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從某種意義上說，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就是貫徹落實以毛澤東思想為指導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理論及觀點的過程。同樣，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是保證新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沿著正確的方向不斷推進的根本前提，只有以發展著的馬克思主義為指導，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才能體現時代性、把握規律性、富于創造性。

2.必須始終堅持圍繞黨的中心工作，這是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找準自身位置、發揮其職能作用的基本要求

農民思想政治教育要圍繞黨在農村的中心工作進行，這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一條基本經驗。實踐證明，從屬性和服務性是農民思想政治工作的根本特征之一，即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從屬于黨的中心任務，滲透在經濟工作和其他工作之中，是為完成黨在一定歷史階段的任務和達到一定目的而存在。正是“圍繞中心工作、服務大局”的準確定位，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才得以不斷開創新局面。實踐證明，只有把農民思想政治教育與時代發展的實際結合起來、與黨在農村的中心工作緊密結合，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才能找準發揮作用的舞臺，充分發揮其“生命線”作用。

3.必須始終充分重視黨的思想政治教育這一優良傳統、深入貫徹黨的群眾路線，這是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健康發展的根本保證

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歷史證明，農民之所以能夠與中國共產黨同心同德，緊跟黨走，一個極為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國共產黨通過強有力的思想政治教育把農民吸引、組織和團結到自己的周圍，最大限度地發揮農民的積極性、創造性，從而為黨的政治路線和農民利益而斗爭。同樣，國民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把自己定位于扶助國民革命的特殊位置，使農民思想政治教育落后于農民革命形勢，導致國民革命失敗的經歷告訴我們，必須始終充分重視黨的思想政治教育這一優良傳統。群眾路線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成功的重要法寶，也是成就黨這一政治優勢的根本原因。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中，中國共產黨始終代表廣大農民的根本利益，成功地處理了黨和農民的關系，使農民成為黨的堅定支持者。在新時期農村改革發展進程中要始終堅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方針，充分實踐黨的群眾路線，只有這樣，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才會不斷開創新局面，我黨的優良傳統才會得以發揚光大，農村社會才會和諧穩定。

4.必須始終堅持物質利益的教育原則和用統籌的方法開展農民思想政治教育，這是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全面協調發展的重要方法

利益是人類生存、發展需要之本，人們的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密切相關。物質利益原則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探索出的行之有效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原則。分給農民土地滿足了農民作為小私有者的要求，這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

同時，農民思想政治教育不是在真空進行的，也不是單獨進行的，而是由一系列配套的機制緊密配合進行的，主要包括教育環境、教育方法、教育原則、教育者和農民等方面。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通過整黨使教育者先受教育；通過創辦報紙、刊物、廣播等方法創造了多樣化的農民教育形式；通過整風整黨等運動凈化黨內和社會風氣以創設良好的農民教育環境等等，這些方面的有機結合成就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實踐。所以，只有做到統籌兼顧，黨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才能始終保持整體推進、協調發展。

總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教育農民的經驗體現了農民思想政治教育的內在規律，給人以啟迪。對于今后的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來說，這是非常寶貴的財富，必須加倍重視和珍惜，并結合當前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形勢和任務，將黨在農村的“生命線”一以貫之地加以堅持，在實踐中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