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丹
隨著紫砂藝術的發展,紫砂藝術家對紫砂藝術諸多理論問題的思考和研究,也越來越深入和細致。作為紫砂后人,大家討論最多的話題就是紫砂藝術中的繼承與創新。大家在這一方面都已各抒己見,深入討論。很多前輩在這方面也有了很深的研究,這些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值得我們潛心學習。回顧十多年來從事紫砂陶藝制作的漫漫歷程,有成功的喜悅,也有枯燥乏味的艱辛,為總結經驗,更好的前進,經反復思考,得出以下幾點感悟,以與同行共勉。
紫砂藝術源遠流長,前輩藝術大師的璀璨作品具有雙重價值。它們既是歷史的輝煌成就、人類文明的共同瑰寶,同時又為后來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給后來者帶來了一種無形壓力和動力。
有很多紫砂藝人面對前輩大師們的文化積累時都會說,我們要繼承傳統,但也要注重創新。為什么我們要繼承?為什么我們又要創新?很多人都會描述繼承與創新的差異,但是卻忽略了繼承與創新的關系,甚至是它們相輔相成的部分。
首先,“繼承與創新”具有相通的核心目的--“美”。不論是繼承還是創新,紫砂藝人應該有一種意識--不斷追求紫砂藝術的最高點。就像是古代的詩人,在作詩的同時還在想著如何把景物描繪到極致,他們的追求都只是“美”。
美不是孤立的對象,而是與人的需求被滿足時的精神狀態相聯系與刺激的互動過程,因此,當審美主體觀照客體時,必須要有適當的陌生,產生適當的驚異,才具備足夠的審美感受。
當從理論上對“美”有了這樣的認識,我們就明白,紫砂藝術不斷創新,是出自“美”的本質需要,是紫砂藝術的必然要求。
我在學習前輩大師的時候,就以此為衡量自己的標準,學習可以體現美、容納美的技法,體會一切適合紫砂泥料的做工與手法。這樣繼承,可以為創新打下堅實基礎;這樣創新,才可以更好地繼承傳統。
創新也需要注重內涵的結合,如我的《大雄寶璜壺》。此壺造型以存世甚少的良渚玉文化“璜”為題材,選用原礦紫砂黑星砂精心制作而成。其上部為寶璜壺,嘴、壺把舒展自然,若聲成者,線條與壺身融匯貫通;壺蓋采用工藝難度極大的嵌截蓋,蓋與壺身的弧線條一氣呵成。嵌縫間連一絲頭發都嵌不進;壺鈕由“玉牌飾”演變而來,靈氣畢現,玲瓏為玉,此乃生色之妙譽。壺腳穩而巧,直看是兩點,側看為兩條弧線,恰與壺身凸弧線形成反比,具有視覺沖擊力,壺身淺浮雕飾倍添盎然古意。玉壁壺之中開圓孔,原是借鑒于古玉壁,更顯古氣靈動,突現玉壁文化審美之奧邃。壺底及寶璜座的正面還刻以精美的陶刻裝飾,賦以豐富的文化內涵,給人以無限藝術美感的享受。合璜為壁是全壺設計之真諦,其中意趣無窮,兩個寶璜整合,寓意圓圓滿滿,正合人們心中凡事順心,結局圓滿的向往與追求的意境。
我們可以把繼承和創新的關系歸結為“繼承中包含創新,創新中體現繼承”,從而達到“美”的目的。其次,繼承與創新的核心適用于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呂堯臣先生的一句話--“技術為本,文化為源,功在壺外”。
“技術為本”,制壺技藝在紫砂藝術中起著基礎作用。“文化為源”,是突出文化內涵在藝術創造過程中的核心作用,在現代藝術中,如果沒有文化內涵,紫砂藝人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制壺者。“功在壺外”并不是指單純的制壺技巧。
“功在壺外”,一把壺,文化與生命力賦予其中,那它本身價值也就得到了提升。反之它可能只是一個品茗的器皿。如我創作《祥云》,如朵朵祥云,似年年如意,象滔滔浪花……疏寥落筆,大片空白,通過空間反思維規律,對畫面進行周密構思,以簡約帶來視覺輕松感,提升意境與空間想象力。
“功在壺外”,也在于高遠的思想境界。古人常說“不誠不悟”,沒有誠敬的心,是無法悟出真智,得成正道的。真正的藝人,其藝術作品和自己的真如心性,血脈相關,每件藝術品中都見到自己的人格智慧。這才能夠留下真正無愧于歷史,無愧于人心的作品。
在創作實踐和經常臨摹前輩們的作品過程中,我曾潛心地學習和研究前輩大師的優秀創造。但是我學習前輩,不是為了模仿和重復,而是從“學習其方法”,進升到“體會其精神”,再到“領悟其意蘊”。
在自己的創新過程中,通過我自己生活經驗的積累,人生境界的提高,思想境界的深入,藝術境界的通達,以及向前輩們學習過程中,所領悟到意蘊,將這些感悟,融入我的作品中,才能使作品表現出完美形式與適度驚異的結合。
無論是我的《大雄寶璜》,還是我的《智竹提梁》,或者是《珠丹壺》、《祥云壺》、《心月壺》等,這些創新作品都不是我坐在桌子前,坐井觀天、苦思冥想出來的,而是含有我四處搜尋、觀四方風景、讀越界詩書的心血結晶。另一方面,也有很多切合時事題材的創作(如《祥云》、《申博提梁》等),這也表明了做壺人的注意力不能僅僅局限在壺上,而是要體現“納詩書禮樂于手下,含時事風云于胸中”的新時期藝術家的氣質。
“藝海無邊,學無止境”,作為一名青年紫砂陶藝工作者,我會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保持旺盛的創新精神,發揚孜孜不倦的探索精神,向藝術前輩們虛心學習,在紫砂陶藝創新之路上披荊斬棘,奮勇前進,真正領會“功在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