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安,張建耕,吳 潔
(1陜西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2;2西安市中心血站體采科,陜西 西安 710061;3西安市第一醫院眼科,陜西 西安 710002)
為確保大眾健康傳播真正起到提升全民健康素質、化解醫患矛盾的作用,應該分析健康傳播的屬性和特征,適時對大眾健康傳播活動進行醫學倫理評價。
健康傳播涵蓋的內容很廣泛,既包括個人的生理、心理健康狀況的個體傳播層次,醫生與患者及家屬之間的人際傳播層次,還包括醫院與患者、醫護人員在職訓練等組織傳播,以及議程設置、媒介與受眾的關系等大眾傳播層次。[1]這四個層次的健康傳播都是“社會組織或群體或個體運用傳播手段,針對目標人群或個人的健康行為問題,進行適宜的健康信息傳播?!保?]由此可見,健康傳播的目的是為了人類的健康,核心是“健康”,手段是“傳播”,具有醫療保健和信息傳播的雙重屬性,而且醫療保健是其根本屬性。我們有必要在大眾健康傳播領域引入醫學倫理評價,一方面保證媒體和社會做出符合倫理規范的傳播決策,另一方面通過評價和反思,促進大眾健康傳播活動健康發展。
評價的客體和主體是進行大眾健康傳播醫學倫理評價的先決條件。
醫療保健是大眾健康傳播的重要屬性,傳播者對醫療健康信息的傳播、社會對健康傳媒產品的開發利用和政府就健康傳播進行的決策行為都是醫療保健行為,其后果必然與人的健康發生利害關系。因此,這些行為的集合體,也就是整個大眾健康傳播活動都是大眾健康傳播醫學倫理評價的客體。
在大眾健康傳播過程中,無論是書刊、影視節目等傳媒產品的策劃制作,還是醫療保健信息的傳播和應用,都不可避免地被傳播者設定價值傾向,甚至以追求特定價值為出發點和歸宿。因此,一項大眾健康傳播活動往往相互交織著正、負兩種醫學倫理價值,或者說與不同評價主體發生關系時表現出截然相左的兩種價值,這使大眾健康傳播的醫學倫理評價表現出特有的復雜性。也正因為如此,不同評價主體若片面看重同一客體的某一傳播效應,或過分強調傳播活動與某些主體的價值關系,就會得出相左的甚至是完全沖突的評價意見。
客觀上講,大眾健康傳播幾乎與所有人都發生了現實的或潛在的利益關系。社會公眾都有通過對大眾健康傳播活動的醫學倫理評價表達對自己利益的關注的權利,因而大眾傳播醫學倫理學評價的主體應當是社會公眾。
但是,大眾健康傳播評價主體的廣泛化和意見的多樣性,決定了受眾自發對大眾健康傳播進行醫學倫理評價,必然會造成價值取向的多分歧性和評價結果的非理性。道德民意難以集中,就不能正確發揮道德的導引和規范作用。此外,由于健康傳播在醫療保健方面的高度專業性,使作為受者的社會公眾與媒體之間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公眾不僅沒有進行醫學倫理評估的能力,更缺乏評估自覺性。
那么,單純依靠媒體對自身大眾健康傳播活動進行醫學倫理評價是否可行呢?眾所周知,媒體是大眾健康傳播的重要利益方,廣告、發行量等與大眾健康傳媒產品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媒體的自我醫學倫理評價,客觀上不能排除利用傳播者特權掩蓋其傳播活動醫學倫理缺陷之嫌。此外,健康傳播的內容復雜且專業,媒體既非醫療保健機構,更不是醫學倫理專業機構,能夠做好自身的一般傳播倫理評價已屬不易,再對自身健康傳播活動進行醫學倫理評價明顯力不從心。
政府是否能對大眾健康傳播進行有效的醫學倫理評價呢?毫無疑問,醫學倫理評價是政府對大眾健康講學傳播進行行政管理的重要依據,但大眾健康傳播的醫學倫理評價??绱蟊妭鞑ァ⑨t療保健、倫理學等多個學科,無論是政府新聞管理機構還是醫療衛生管理機構,目前來講都還不具備單獨對其進行醫學倫理評價的能力,二者聯合評價又會出現主體不明、職責模糊的問題。此外,我國媒體的公有制性質,決定了政府與媒體之間存在著隸屬和利益關系,評價結構難以保證客觀。
由此看來,為解決大眾健康傳播醫學倫理評價高度復雜性的難題,必須培育一支與政府、媒體無隸屬關系和直接利益關系的專業評價隊伍。這支隊伍既要滿懷深切的人道關懷,充分聽取公眾表達的意見,又要超越各種利益群體的褊狹立場,發揮獨具科學和理性的判斷力。唯有如此,才能對大眾健康傳播進行客觀的倫理評價,正確發揮道德的導引和規范作用。毫無疑問,具有獨立性、專業性、民間性的醫學倫理學家是大眾健康傳播醫學倫理學評價隊伍的核心。
對評價客體承載的醫學倫理價值的權衡必須根據一定的標準進行。大眾健康傳播醫學倫理評價是一個嶄新的課題,目前尚無公認的權衡評價標準。不傷害、有利、尊重和公正是醫學倫理評價的四項基本標準,也是當前對人際傳播和組織傳播層面的健康傳播進行醫學倫理評價的普遍標準。那么,這四項標準是否也能作為大眾健康傳播醫學倫理評價的標準呢?
醫學倫理學的四項基本原則是以倫理學理論為基礎,對當代醫學倫理重大問題進行哲學概括的產物。從倫理學的角度考察,提煉概括四項原則的前提是倫理學的道義論,內容確定的理論基礎是功利論。道義論認為,倫理規范和普遍標準必須滿足兩個條件,即人人都希望別人如此對待自己,又可以被人們普遍遵循。功利論則強調行為的后果必須符合大多數人的基本需要。[3]因此,醫學倫理的四項基本標準,既要求大眾健康傳播的動機必須符合社會倫理需要,又強調其行為后果體現無害、有利、尊重、公正,滿足了社會公眾對健康傳播的基本需要。
不傷害是醫療保健活動的最低要求,是醫學倫理評價的底線標準。違背這一原則就意味著醫療保健活動徹底背離其增進人的身心健康的根本宗旨。對大眾健康傳播進行醫學倫理評價,首先要評價其傳播的健康信息是醫療保健活動必需的,還是對受眾是無益的、不必要的或者是禁忌的;其次要評價傳播內容是否是將有害的內容與有益健康的內容捆綁在一起,導致受眾接受信息后身心受到傷害。
有利原則要求醫療保健行為應當以保護病人的利益、促進病人健康、增進其幸福為目的。[4]依據有利原則對大眾健康傳播進行醫學倫理評價,必須考查傳播行為是以增進受眾健康為主要目的,還是以獲取媒體和作者私利為主要目的。因此,媒體工作者需要具備一定的醫學倫理學與健康倫理學素養,以確保不傳播虛假信息,有害于公眾的信息。值得注意的是,大眾健康傳播活動中,有利原則有時會與不傷害原則沖突,此時要求媒體權衡利弊,使傳播行為能夠得到最大可能的益處,帶來最小可能的危害。例如,為了促使人們養成良好的生活方式,以抵抗艾滋病的侵襲,從有利原則出發,早期預防艾滋病宣傳過分地強調了艾滋病可怕的一面,過分地渲染了艾滋病患者和不良生活方式的聯系;[5]但卻違背了不傷害原則,不僅傷害了這些艾滋病患者的感情,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社會對艾滋病患者的歧視。
以尊重原則評價大眾健康傳播活動,核心是評價媒體是否尊重受眾對健康信息的選擇權,是否強迫受眾接受媒體傳播的健康信息。值得注意的是,堅持尊重原則,不能因為尊重公眾對健康信息選擇權而放棄媒體的社會責任。對媒體是否向社會公眾提供正確的、積極的保健信息的評價,也是尊重原則的評價的主要內容。此外,還要評價媒體是否處理好社會公眾與細分受眾之間的關系,即不能因為照顧特殊人群而不尊重大多數社會公眾。例如,一些地方電視臺將某些“保健品廣告”在黃金時間反復播放,盡管可能尊重了少數特殊受眾的知情權,但沒有尊重社會公眾,毫無疑問違反了尊重原則。
公正原則的核心是保證每一個人平等合理享受衛生資源或享有合理平等分配衛生資源的權利。以公正原則評價大眾健康傳播,主要是評價社會公眾同樣具有平等享受和合理分配這類衛生資源的權利,即不但要評價媒體是否能保證社會公眾能夠接受到醫療保健信息,還要評價媒體是否盡可能消除傳播者與公眾之間的信息不對稱,保證社會公眾獲得正確的醫療保健信息。媒體、醫療保健機構、廣告公司出于自身需要而片面夸大療效、隱瞞毒副作用等行為,都屬于違反公正原則的行為。
醫學倫理學研究認為,只有在確保不傷害的前提下,才能進而要求有利、尊重、公正等其他價值。因此,在具體權衡評價中,首先應當將“不傷害”作為醫學倫理四項基本原則中最基本的道德規范和最核心的價值原則。[5]同樣,“不傷害”也是對大眾健康傳播的最低要求和絕對要求,是評價的底線標準和絕對標準,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可逾越。在評價中各項標準之間發生沖突時,其他價值皆應當服從于不傷害的價值原則,否則就將徹底背離大眾健康傳播增進人的健康宗旨。
大多數情況下,大眾健康傳播的動機和結果是統一的,傳播者傳播行為的動機和結果都是罪與非罪、善與惡的重要判據。大眾健康傳播的醫學倫理學評價,不僅僅是為了追求傳播者的責任,更重要的是為了幫助公眾獲取正確的醫療保健信息。并且,著重于評價潛在的價值或后果的事前評價更有意義。大眾健康傳播是健康信息傳輸、流動的過程,同時具備傳播屬性和醫療保健屬性。因此,大眾健康傳播活動既要符合傳播倫理,更要符合醫學倫理規范。為了解決大眾健康傳播醫學倫理評價的專業性、價值取向多樣性問題,必須由以醫學倫理學專家為核心的專業評價隊伍作為社會公眾的代言人,以醫學倫理學不傷害、有利、尊重和公正四大原則為標準,對大眾健康傳播活動的動機和結果進行價值確定和道德決斷。唯有如此,大眾健康傳播活動才能真正“健康”地完成其歷史使命。而在這一系列的工作機制中,國家負有最主要的責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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