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不美的人也可以相愛嗎

南雪

1

我告訴藍顏劉浩，我和湯航戀愛了，而且，湯航是帥哥。

是啊。丑女從來都愛帥哥，比如我。

我和劉浩是在一個院子里長大的。記得小時候，我就和他討論過，“覺不覺得帥哥和美女在一起，總讓人賞心悅目，他們之間要是不發生點什么，譜寫一段感天動地的真愛，簡直天理難容；要是一對相貌普通，甚至有點丑的人在一起，比如我和你，就不一樣了，人們會想我們都是沒人愛，所以才會湊合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只是油鹽醬醋過日子而已，和浪漫沒有一點關系。”

說這話的時候，我們還上高中。我正在追求一帥哥中，他正在題海狗刨中。

劉浩立刻表示反對：“誰說不美的人就不能愛啊？”

以后的十年，我孜孜不倦地追求帥哥。

高中認識的帥哥對我說：“對不起，你太矮了。”

大學的帥哥對我說：“不好意思，我媽喜歡皮膚比較白的女孩子。”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公司新調來的叫湯航的帥哥，不在乎女孩子美不美，而且他像吃錯藥一樣突然對我很好，還問我，愿不愿意當他的女朋友。

2

我和湯航，就這樣在一起了。

我最喜歡湯航和我說話的時候，微笑著注視著我，他的眼睛和鼻子那么好看，我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我對他好，好到連湯航自己都說，再沒有比我對他更好的女子了。

我把自己精心準備的早餐帶給他，茶葉蛋、牛奶、面包，還有兩個小包子，茶葉蛋是我自己煮的，牛奶是我一早去超市買的最新鮮的，面包是我自己烤的，包子里的青菜是我沖到劉浩上班的農學院，硬生生在他完全無化肥的試驗田里摘的。

我到湯航家，幫他洗衣服、打掃衛生。他家是小高層，站在16層的窗戶替他擦玻璃的時候，他感動得直訓我，讓我下來。我下來了，他抱著我，說我傻。“你怎么這么傻，怎么對我這么好呢？”他說。

我覺得那么幸福，幸福就是這樣吧，對一個人好，他知道你對他好，而且他說，他也會對你好的。

3

劉浩去外地給菜農做技術指導，是十月。

手機里有他的短信，說他去了外地，暖氣試水的時候就不能幫我看著屋子了，不過他已經把我屋子的備用鑰匙給他父母了。暖氣試水的時候，他父母會來幫我。

我去找他父母，先登門說聲謝謝。

他父母看到我可高興了，讓我在屋子里等著，在劉浩的房間里，我看到一本書，放在書桌最順手的地方，一定是他常翻的，王小波和李銀河的書信集，《愛你就像愛生命》。

他屋子里的小冰箱上，貼著下個季度的種菜計劃，西蘭花，小白菜。恰好都是我喜歡的。我問他父母，為什么只種這兩種啊？他父母答：“劉浩說他喜歡的女孩子，是叫鎖鎖吧，最喜歡吃這兩種菜了。”我的臉紅了。

“對了，你剛才說你叫什么來著？任鎖鎖？原來你就是任鎖鎖啊。”兩位老人家也有點尷尬。

我才發現，原來劉浩不僅僅當我是發小，他是，喜歡我吧。

4

我和湯航如膠似漆，有帥哥愛著，誰還記得他啊。

湯航對我也好。他總說，我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女子了。

那個晚上，室內暖氣很熱，他又提起我對他的好。

他說他剛調來的時候，我就為他據理力爭了，那時候他剛到總公司，在分公司時拖欠的獎金再也沒人提及，是我為了他去和經理爭，公司才發給他的。

我很迷惘，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啊。隔天在公司打聽，才知道那時的確有女同事為了他和經理力爭過。那個女同事，也喜歡湯航。湯航誤會那個人是我了。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湯航，催湯航去感謝那個女同事。湯航去了，后來我們三個就常常一起玩。

有一次我們三個喝酒，湯航醉了，他是真醉了，拉著我的手說，他有些后悔了，他說他一直想找一個對他好的女子。雖然我也對她很好，但是那個女同事，對他更好……所以，他有些后悔和我戀愛了。

晚上我在網上發帖說自己的事情，我想不明白我和湯航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網上好多人跟帖，有個跟帖說我傻，其實很簡單：世界上有兩種好。有的人對你好，是因為你對他好；有的人對你好，是因為懂得你的好。

“那個湯航對你好，僅僅因為你對他好。”劉浩的電話是這時候進來的，他已經從鄉下回來了。在鄉下的時候，依然每天給我發天氣預報的短信，給我寄好吃好玩的東西，我問劉浩為什么在鄉下的時候，還對我那么好，劉浩說，很簡單啊，因為你好。

“我有什么好？”

“你可愛，大氣，不做作，有幽默感，會自我解嘲。你喜歡一個人，就掏心掏肺，全心全意為他好。你不世故，不勢利。你偷偷資助一個鄉下女孩子上學。你孝順，工作認真，你發脾氣的樣子像一個天真的孩子……”他說著我的優點，好像永遠都說不完。我想起曾經問湯航：“我有什么好？”湯航只有六個字送我：“因為你對我好。”

原來網上的人說的是對的，湯航對我好，是因為我對他好；劉浩對我好，是因為懂得我的好。

5

我和湯航分手了。

分手是我提出的，湯航如釋重負，是有這樣的男子的，喜歡一個人，唯一的條件就是你對他好。你對他最好，他就最喜歡你。他和那個女同事在一起了。

劉浩借給我一本書，是王小波的《愛你就像愛生命》，書里面，好多地方都畫著波浪線，王小波寫給李銀河：“每次想到你，我這張丑臉就開出花來。”王小波在信里忐忑不安著：“兩個不美的人也可以愛嗎？”李銀河在序言里的回應是，她和王小波的愛情，是兩個不美的人的愛情，可這愛情非常純美。

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是劉浩幾年前就寫下的：“兩個不美的人也可以相愛。給鎖鎖看。”

天空那么藍。

我們兩個不漂亮的傻瓜在陽光下擁抱，我說他早應該給我看，他說我早應該懂得真正浪漫的愛情，是懂得一個人的好。

兩個不美的人也可以相愛。幸福，就這樣來了。

（小夏摘自《愛人》2011年第12期圖/陳曉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