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奇隆:身不由己

孟靜

吳奇隆人生的前40年完全可以拍一部狗血虐心苦情大戲，這戲在第40集的高潮處驀然奇峰迭起，遍體鱗傷的男主角突然迎來事業第二春，且這一波來得那么突然，那么迅猛。

20年前的“小虎隊”，僅僅存在了3年，就創造了華人音樂史上無法超越的組合奇跡，進入“小虎隊”后，他的父親生意失敗，在20世紀80年代末背負上2000萬元的高利貸，上有兄、下有弟的吳奇隆是唯一的還債主力。為了還債，他什么爛戲都得接，創下過7日7夜沒睡覺的紀錄，這種日子持續了12年。

今年一部穿越劇《步步驚心》，吳奇隆扮演面冷心熱的雍正，重嘗“小虎隊”鼎盛時期的味道，片場上百人齊喊他的名字，必須動用保安拉起警戒線才能正常工作。

對于這樣的大翻盤，吳奇隆沒有表現出開心，他很少笑，聲音里缺少起伏，總是有點愁眉不展的感覺。他看問題的角度也較為悲觀，“走紅”會使大多數男人輕松，但他想到的是憂患，首先是選擇上的困難。很多人在這部戲(《步步驚心》)之后，對你有很高的期望，因為他們喜歡你，他們覺得你這部戲很好，就希望你以后的戲都要很好，可是我去哪里找每一部都是很好的戲？”

另一個患得患失來自于“紅”的持久性。

“你紅是因為所有人在幫你，公司在幫你做包裝，公司在幫你做宣傳，還有媒體在幫你。‘小虎隊是個團體，可是在‘小虎隊背后是一個很大的團隊。如果你要把自己的位置擺在你是大牌、明星，你把大家惹毛了之后，就沒人幫你了。”

債務對他來說不只是需要用拼命工作償還，還包括對未來的惶恐與不確定，更多的是自尊上的傷害。“我明白向朋友開口借錢有多難，我明白。”他一字一頓地說。

那時臺灣男孩子必須服兵役，“小虎隊”中的三人，陳志朋第一個服役，蘇有朋高度近視免除兵役，吳奇隆由于運動傷害肩膀造成習慣性脫臼也沒有通過體檢。但他要養家，又不得不經常拍打戲，臺灣大學男生很憤怒，集體給政府寫信，要求他必須服役，他這個役服得大概是最具爭議的，后來還是因為舊傷復發又送進醫院。

當時服役對他來說最糟糕的是沒有收入，他賣掉了在臺北的房子，折合200萬元人民幣，給家里供這兩年的花銷。賺錢是他從軍隊出來后到香港發展的重要原因，他承認，起初他很不喜歡藝人這份工作，因為工作帶給他肉體上太大的疲倦與壓力。“賺得多，你有命花嗎?他說，寧愿去做柔道教練，那才是他的理想。

“我現在也明白我在這一行要待多長時間，所以一定要在這個環境里找到好玩的東西，而現在對我來說，我會覺得拍戲現場是像去迪士尼一樣。你必須要喜歡才能維持做這么久，而且它已經在你的生活里占了80％的分量，必須在工作里找樂趣。”

他說，拿到《步步驚心》劇本的時候，周遭的人都反對，一是因為要保持半年左右的光頭。他沒有拍過清裝戲，有一些廣告合約對頭發有要求。二是雍正很難詮釋，前面十幾集基本沒臺詞，也不讓做表情。每次出來一大堆人，要在那一群青春挺拔的阿哥里深沉憂郁兼閃亮，是樁艱難的任務。可是他喜歡“四爺”，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很多人不理解，他當了皇上就殺兄弟，怎么能這么殘忍？但是我覺得我能夠理解，今天如果你把我換到那個年代，換到那個位置上，我可能做的事情跟他差不多。你就會明白在那里他為什么一定要想辦法當皇上。當不了皇上，他就沒有任何可選擇的余地。”

“你的老婆都不是你自己選，不是說‘哎，漂亮，皇阿瑪，這個我要，或者‘皇阿瑪，這個不錯，我要，皇阿瑪會說‘這個留給我。真的，我不騙你。都是今天哪個族的公主來了，皇阿瑪會說‘哎，咱們家里面哪個兒子最近還沒結婚的？哦，你來，你來。那他們的婚姻都是跟政治有關的，都不會幸福的。”

所以吳奇隆頗理解雍正的心情，懷疑下屬不忠，感嘆皇阿瑪不慈，最后只好賭氣投入工作。

（王娜摘自《三聯生活周刊》2011年第45期圖/周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