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30年代商業資本對武漢棉紡織業的消極影響

民國時期武漢民營工業以棉紡織業為核心，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后發展迅速，1920年前后先后創辦了武昌第一紗廠、武昌裕華紡織廠、漢口申新第四紡織廠和震寰紡織廠。這四家紗廠中，除申新四廠屬于上海民族資本企業集團在內地的投資設廠外，其余三廠在最初籌備建廠時，都是最大限度地使用了商業資本，其投機性和不穩定性成為武漢棉紡織業發展道路上的隱患。

民國時期國內商人之所以向工業領域投資，固然有發展民族工業、救亡圖存的愛國因素，但商人逐利性的本質決定他們創辦企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受高額利潤的誘惑。1920-30年代武漢本土的裕華紗廠、第一紗廠、震寰紗廠的創始人均是靠經營商業起家，其所創辦的企業原始積累也很多來自商業資本。裕華紗廠正確處理了工業資本和商業資本的關系，從而能得以穩健地發展。第一紗廠和震寰紗廠在經營過程則被商業資本的消極因素所左右，致使興辦的現代工業企業依然打上了傳統商業運作的烙印。

一、商業資本對第一紗廠的消極影響

第一紗廠的董事長李紫云在創辦紗廠時任漢口商會會長，他自己原本開設商號，經營棉紗匹頭，其余主要大股東也皆是從事棉紗棉布生意的傳統商人。他們長期混跡在國內商業圈里，尤其擅長賤買貴賣的投機交易方式，卻不熟悉現代工廠的運作和管理，所以辦廠伊始在紗廠機器設備購買問題上屢受洋行的欺詐。“第一紗廠于1914年春季，即向安利英洋行訂購紗錠四萬四千枚，布機六百臺，訂期1916年交貨。”按照第一紗廠的計劃，在機器運到之后的第二年1917年開工生產肯定是不成問題的。1916年春季，安利英洋行為第一紗廠代辦的機器如約運到了上海，“但當時由于戰爭關系，上海紡織機器的現貨價格飛漲，英商貪圖高利，竟將本廠（第一紗廠）訂購的機器轉售給上海某紡織廠”。對工業領域中技術貿易方式的不熟悉，使第一紗廠在購買機器時完全依賴在華洋行的代理，而對其缺乏有效的監督和制約，使第一紗廠遭受了重大損失，之前所有生產計劃都付諸東流。

第一紗廠的經營不善導致的數次停工，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和過度參與市場投機有關，“拋買美棉，美棉纖維長細，系紡較細之紗與精密之布所用，我國各紡織廠之用紗，均系20支以下，故出品不同，20年拋購美棉20余萬包，迄今尚無銷售，致虧折達百萬以上。”“拋購印棉，印棉較我國棉為劣，而價格又高，非國棉缺乏時不宜多購，上年武漢所存國棉甚多，而又購進大批印棉，其價格高于國棉每擔10元以上，此項損失，為數頗巨。”不論是購買美棉或是印棉，第一紗廠都不是以生產需要為目標，所購進的原材料不但價格昂貴，而且不符合國內用棉習慣，一旦投機失敗，其損失自然十分巨大。與之相比，裕華紗廠則很注意原材料的質量問題，選擇優質棉花保證產品的質量。

二、商業資本對震寰紗廠的消極影響

震寰紗廠因為匯率問題，在與安利英洋行進行機器設備交易時吃虧不小。震寰紡織廠訂購英國機器設備時，正趕上國際市場金賤銀貴，“當時每兩白銀可換七至八個先令，以二十個先令合英金一磅折算，只需二兩五錢白銀即可購買英金一磅。”由此推知，兩萬紗錠設備應付款二十萬英鎊，折合洋例銀五十萬兩左右。此時成交的話，顯然對英商是不利的。所以他們百般拖延，遲遲不肯結匯，一直拖到1921年紗機才陸續從英國起運。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發貨，因為國際金融市場上英匯暴漲，呈現出金貴銀賤的局面，“每兩白銀可換得三先令左右，需七兩白銀始可購買英金一磅，二十萬英鎊折白銀140萬兩”。由于價格飆升達三倍以上，英商見有暴利可圖，“隨即一再催促結匯，刻不容緩”。處于弱勢一方的震寰紗廠毫無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為了能早日開工，只得按照這個對自己明顯不利的匯率結賬。安利英洋行之所以能夠利用匯率的變動對震寰進行盤剝，固然有其不講信譽的一面，但如果震寰的負責人對金融常識有所了解，不是把購機款挪為商用，而是按照沿海工廠的做法存入銀行購買外匯的話，這樣的損失本可以避免。

對市場的不熟悉和對厚利的渴望，使武漢部分紗廠不能審時度勢，制定出適合自身發展的計劃。受傳統商業習氣的影響，震寰紗廠不關注生產過程中各種問題的解決，而更樂于對生產原料和產品的投機買賣，“此等資本家向來精于買賤賣貴，從流動中賺取更多的貨幣，從來沒有也不愿意考慮有關棉紗布的生產管理問題，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些事情除分散自己的精力外是與自身能否獲利和獲多少利的問題完全是無關的。”傳統的商業經營思想在他們意識里根深蒂固，“重商輕工”的思想和行為也很自然地被帶入企業。商人搖身一變，成為企業主后，往往大權獨攬，卻又不熟悉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的工廠生產管理，不遵循工業的發展規律，而熱衷于從事其在商業交易中所擅長的投機行為。震寰紗廠董事劉季五一直醉心于在上海搞美棉投機 而對工廠的日常管理和長遠發展毫無興趣。舊式商人貪圖小利的行為，會對現代工廠的管理造成巨大危害。價格是商品在市場競爭中的關鍵因素，它和商品的生產成本息息相關。一般來講，成本價格和勞動生產率成反比，降低生產成本應立足于提高生產技術水平，使勞動生產率有所提高。第一紗廠和震寰紗廠不認真抓生產技術，一門心思在商品的原材料上做文章，“大批地購進那些雖價廉但質量很差的棉花（比如水分重、黃花等雜質多的棉花）”。低價的棉花并沒有減低生產成本，“為了提高產品質量，還得事先對棉花進行除雜工作，為此特設一棟花間，每班一百余人，一天兩班，共雇用二百人以上，這樣就使產品（成本）由于工資部分等的增加而大量提高”。所以，傳統商人的短視行為就導致震寰紗廠的產品價格偏高，在市場上不具有競爭力，從而虧損不斷。

三、結論

由于歷年虧損，震寰紗廠和第一紗廠只好依靠借債來補充流動資金。按照資金流動的相關理論：“在生產規模和價格不變的情況下，資金周轉速度和資金的預付量成反比，和資金的使用效率成正比。”由于是負債經營，這就要求企業要加快流動資金的周轉速度。但震寰紗廠卻用有限的流動資金購買原棉大量囤積等待合適時機再去拋售以牟取暴利。由于囤積的時間最短也在三個月，資金周轉的速度就相當緩慢，結果進一步造成了資金的缺乏，于是又得繼續借債來維持工廠運轉，這樣的惡性循環最終導致了震寰紗廠1933年的停產關門。第一紗廠也掉入向外商借債的深淵，一度被其接管。

（作者單位：貴州財經大學學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