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馬列著作翻譯與傳播的歷史考察** 本文系作者主持的2010年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延安時期知識分子群體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項目編號：10BKS015)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以陜甘寧邊區為中心

王海軍

翻譯和傳播馬克思主義理論，既是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要前提，又是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基本途徑。當前史學界對于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馬列著作在中國翻譯與傳播問題的研究主要側重于“五四”前后時期，而關于抗戰時期馬列著作翻譯與傳播等相關問題的研究則較為薄弱，主要體現在：(1)對翻譯與傳播馬列著作主要機構及其基本類別的研究不夠全面；(2)對抗戰時期傳播馬列著作有效途徑的探討有待拓展；(3)對該時期翻譯馬列著作詳細史料的挖掘還不夠深入，等等。該文試圖立足于較為詳細的歷史檔案資料基礎上，對抗戰時期馬列著作翻譯與傳播狀況進行系統梳理，以期對推進當今馬克思主義理論工程建設有所借鑒。

一、抗戰時期馬列經典著作翻譯與傳播的社會條件

對馬列經典著作的翻譯和傳播是中共思想理論工作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抗戰時期是馬列經典著作翻譯與傳播史上最有成就的時期，該時期對馬列著作的翻譯與傳播超過以往任何歷史時期，其重要原因之一，是適應了當時黨內學習與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客觀需要。

中國共產黨是用馬克思主義理論武裝起來的政黨，在它成立90年以來的各個歷史時期都非常重視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習和研究。在中共到達陜北以前，由于各種條件的限制，黨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習和研究一直處于較為零散和分散的狀態，那時“中國革命有了許多年，但理論活動仍很落后”，從總體上來看，黨的“理論水平還是很低的”①《延安整風五十周年——紀念延安整風五十周年文集》，黨建讀物出版社，1995年，第165頁。 《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533～534頁。。

抗戰時期，中共生存的外部環境發生了較大改變，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及陜北根據地的相對穩定，為中共從事理論學習與研究提供了重要外部環境。中共深刻認識到學習與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性：一方面，對于中共自身來講，“指導一個偉大的革命運動的政黨，如果沒有革命理論，沒有歷史知識，沒有對于實際運動的深刻的了解，要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②《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533頁。；另一方面，隨著抗戰形勢的發展變化，需要培養大批有較高理論水平的青年干部，使他們從理論上得到武裝和提高，“沒有大量的真正精通馬克思列寧主義革命理論的干部，要完成無產階級革命是不可能的”③《延安整風運動紀事》，求實出版社，1982年，第29頁。。1938年10月，中共六屆六中全會把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任務提高到重要位置，毛澤東強調了黨員干部學習馬列主義理論的重要性，“普遍地深入地研究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的任務，對于我們，是一個亟待解決并須著重地致力才能解決的大問題……在擔負主要領導責任的觀點上說，如果我們黨有一百個至二百個系統地而不是零碎地、實際地而不是空洞地學會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同志，就會大大地提高我們黨的戰斗力量”④《毛澤東選集》第2卷，第533頁。；并進一步指出“一切有相當研究能力的共產黨員，都要研究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的理論，都要研究我們民族的歷史，都要研究當前運動的情況和趨勢；并經過他們去教育那些文化水準較低的黨員”⑤《毛澤東選集》第2卷，第532—533頁。，要求全黨學習和研究馬列主義理論及其在中國的運用。為加強黨內對馬列原著的學習，中央成立了專門的翻譯機構，負責翻譯出版馬列經典著作，使馬列著作的翻譯與傳播進入有組織、有計劃的實施軌道。

抗戰時期馬列經典著作翻譯與傳播得以較快發展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眾多專業翻譯人才的匯集，當時在中共的號召下來邊區的一大批知識分子充分發揮了“智囊”作用。

抗戰時期中共需要大批專業翻譯人員譯介馬列著作，由此對翻譯人才極為重視。毛澤東曾指出：“作翻譯工作的同志很重要，不要認為翻譯工作不好。我們現在需要大翻譯家……我們黨內能直接看外國書的人很少……首先要翻譯馬、恩、列、斯的著作，翻譯蘇聯先進的東西和各國馬克思主義者的東西”⑥《毛澤東在七大的報告和講話集》，中央文獻出版社，1995年，第147—148頁。； “沒有搞翻譯工作的我們就看不懂外國的書，他們翻譯外國的書，很有功勞……不要輕視搞翻譯的同志，如果不搞一點外國的東西，中國哪曉得什么是馬列主義？”⑦《毛澤東在七大的報告和講話集》，第227頁。。在中共的號召下，自20世紀30年代中后期開始，來自全國各地成千上萬的知識分子奔赴延安，形成了抗戰時期特有的延安知識分子群體。當時中央專門制定了優待知識分子 (特別是對一些懂外語的知識分子)的政策，對他們的生活待遇等作了具體規定。例如，在當時物資供應緊張情況下，“黨的各級領導干部每月的津貼費，最高不過四五元。而對部分外來的知識分子，當教員或主任教員的，如艾思奇、何思敬、任白戈和我這樣的人，津貼費每月十元”⑧《徐懋庸回憶錄》，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年，第121頁。， “著名學者何干之到達延安后，中共中央給予何干之很高的待遇：每月20元津貼費，還派給他一名警衛員”⑨《何干之文集》第2卷，北京出版社，1994年，第1頁。。在延安知識分子群體中，不乏一批哲學家、經濟學家、歷史學家和藝術家，他們中的許多人如艾思奇、何思敬、何干之、王學文、王思華、何錫麟、吳文燾、趙毅敏、成仿吾、徐冰、柯柏年等都有很高的外語水平，加上“當時經典著作的出版中心已轉移到革命的圣地延安，這就為有系統地大量翻譯和出版這類書籍創造了較過去大為有利的條件”①陳江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1卷，山東教育出版社、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121—122頁。，為此，他們對馬列著作的翻譯和傳播作出了重要歷史貢獻。

二、抗戰時期翻譯馬列著作的機構、類別與特點

抗戰時期國民黨在意識形態方面實施文化專制主義，宣稱“一個主義、一個政黨和一個領袖”。在抗戰初期，國民政府為爭取蘇聯的軍事援助，對馬列著作的翻譯和傳播尚采取寬容政策。但進入相持階段后，國民政府公布了《戰時圖書雜志原稿審查辦法》及《修正抗戰期間圖書雜志審查標準》等反動法令，禁止“宣傳三民主義以外之一切主義”，將“惡意詆毀及違反三民主義與中央歷來宣言、綱領、政策者”視為反動言論②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山東教育出版社、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766頁。，要求所有出版物必須送中央圖書雜志審查委員會審查。

針對國民黨的文化專制主義，1939年中共中央發布《關于宣傳教育工作的指示》，提出“堅持公開宣傳馬列主義，出版翻譯各種馬列主義刊物與書籍，組織各種社會科學的研究會與讀書會等”③《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1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杜，1991年，第72頁。，并成立了專門的翻譯機構領導馬列著作的翻譯工作。

(一)馬列著作翻譯的主要機構

抗戰時期中共對馬列著作的翻譯進入了規范化和制度化發展階段，中共中央專門成立了馬列學院編譯部和軍委編譯處兩大翻譯機構，在翻譯出版馬列著作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1．馬列學院編譯部

為解決馬列著作譯本少的問題，1938年5月5日，在紀念馬克思誕辰120周年之際，中共中央在延安設立了第一個編譯馬列經典著作的專門機構——馬列學院編譯部，專門負責馬列著作的編輯和翻譯工作，張聞天和張仲實先后兼任編譯部主任。“最初在編譯部搞翻譯工作的有何錫麟、柯柏年、景林、趙非克和王實味等一批專業編譯人才”。此外，馬列學院的其他授課教師 (如王學文、吳黎平、艾思奇、王思華、陳潔等)、當時擔任黨內領導職務的同志(如成仿吾、吳文燾等)及“來自國統區的教授學者” (如張仲實)等也參加了翻譯工作，“除了翻譯部的全班人馬外，還調了徐冰 (新華社)、成仿吾 (陜北公學)和何思敬 (抗大)等同志參加這項工作”。④《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298、301、31頁。

編譯部的主要任務是編譯“馬恩叢書”和《列寧選集》及斯大林的著作，編譯任務十分繁重，“張聞天同志規定每人每天要譯一千字，每一千字給一塊錢的稿酬。不過，如果以后譯文在延安以外地區出版發行 (如重慶，重慶大量印延安的書，因為延安出的書在國民黨統治區很有銷路)，翻譯者得了稿酬之后應把馬列學院付的稿酬費還給公家”⑤《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31頁。。當時翻譯條件較為艱苦，“翻譯條件很困難，主要是圖書資料少，特別是工具書少。當時毛主席的圖書館也不大，我們要查大英百科全書等也找不到。當時只有一些歷史書籍和類似年鑒之類的書……當時每人要有一部頂用的字典就相當不錯了，因此翻譯中碰到難句子，有時一兩天也搞不出來”⑥《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128頁。。翻譯的資料主要來自蘇聯，有俄文、英文、德文、法文、日文等版本。整個抗戰時期，編譯部翻譯出版了大量馬列著作，“《斯大林選集》首先在1939年3個月內出齊5卷。《馬恩叢書》10卷，從1938年到1942年出齊。《列寧選集》20卷，從1938年開始出書，直到1947年3月撤離延安以前，末了一卷第20卷，在延安已譯出，并付排打印好紙型，但未及時印出，由中宣部出版科副科長張仲實經手將紙型埋在瓦窯堡永坪，后來被蔣軍挖出來燒掉了”⑦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第299頁。。編譯部的翻譯工作為全黨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作出了重要貢獻。

2．軍委編譯處

為配合中共對馬列主義軍事理論的學習，用馬列主義戰略思想指導抗戰，中央軍委要求把學習馬克思主義軍事理論作為黨的軍事干部的必修科目。為了把馬克思、恩格斯等人的軍事著作及蘇聯的軍事資料譯成中文，1938年10月，中央專門建立了由葉劍英指導，曾涌泉、何思敬、曹汀、焦敏之等人參加翻譯的軍委編譯處 (1942年馬列學院編譯部與軍委編譯處合并為編譯局)，“有二三十人工作，大批翻譯馬恩列斯及蘇聯書籍，如再有力，則翻譯英法德古典書籍……學個唐三藏及魯迅，實是功德無量的”①《毛澤東書信選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202頁。。軍委編譯處成為“第一個由共產黨的中央軍委在革命根據地建立的專門翻譯馬列軍事著作的機構”②《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303頁。。

當時軍委編譯處的譯著以恩格斯為主，包括馬克思、列寧的軍事著作，至少翻譯出版了十來種之多。例如，1938年吳黎平、劉云翻譯了馬克思著作《法蘭西內戰》；1938年8月，楊松、袁維節翻譯列寧的《社會主義與戰爭》在《解放》第85、86期發表；1939年10月，《八路軍軍政雜志》發表了焦敏之翻譯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論戰爭與軍隊》等。

據不完全統計，從1921年到1949年全國翻譯出版的馬列著作共522種，其中，從1937年到1945年間翻譯出版的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和斯大林的著作共192種，譯著數量上遠遠超過其他歷史時期 (詳見表1)。在抗戰期間翻譯出版的這些譯著主要包括：馬恩著作30種，列寧著作57種，斯大林著作80種，馬恩列斯合著25種③張靜廬輯注：《中國現代出版史料·丙編》，第247頁。。

表1：1921—1949年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中譯本統計

在抗戰期間全國翻譯出版的30種馬恩著作中，延安翻譯出版的馬恩著作就多達18種 (其中部分譯著統計見表2)。這些譯著中產生重要影響的有“馬克思恩格斯叢書”(10卷)、《列寧選集》(18卷)、《斯大林選集》(5卷)及《聯共布黨史教程》等。他們還重新譯校了《反杜林論》(柯柏年譯)、《法蘭西內戰》(吳黎平、劉云譯)、《共產黨宣言》④抗戰時期，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共產黨宣言》在延安出現過兩個全譯本：一個是成仿吾和徐冰的譯本，當時中宣部得到《共產黨宣言》的一個德文版本，分別由成仿吾和徐冰翻譯了該版本的前后兩部分，該譯本于1938年8月由解放社出版；另一個是博古的譯本，博古根據當時俄文版《共產黨宣言》對成仿吾和徐冰的譯本作了重新校譯，譯法上更接近于現代漢語，該譯本于1943年8月由解放社出版，發行量極大，整個抗戰時期發行了近百萬冊。此外，解放前還有一個《共產黨宣言》陳瘦石譯本，該譯本長期以來鮮為人知，很值得進一步去加深研究。參見陳江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1卷，第108—109頁。、《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 (吳黎平譯)及《哥達批判綱領》 (何思敬、徐冰譯)等經典著作的單行本。他們的翻譯為把馬克思主義轉換成中國語言、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作出了貢獻，深化了中共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和研究。

(二)馬列著作翻譯的基本類別

馬列著作內容豐富廣泛，包括哲學、政治、經濟、軍事、文學、文藝、工運等方面，抗戰時期對馬列著作的翻譯主要涉及馬克思主義的哲學、經濟學、文藝及軍事著作等方面的內容。

1．馬列哲學著作

在翻譯馬列哲學著作方面，主要成員有艾思奇、何思敬、和培元、吳亮平、王學文、于光遠、張仲實、柯柏年、吳黎平等。他們翻譯了大量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及斯大林的各種哲學專著，如恩格斯的《費爾巴哈論》 (包括《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序言》和《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張仲實1937年譯)、《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吳黎平譯)、 《家庭、私有財產及國家起源》(1938年明華出版社出版)、《論戰斗的唯物論底意義》(柯柏年1939年譯)、《列寧關于辯證法的筆記》 (艾思奇1939年譯)，及其他知識分子翻譯的《辯證法唯物論教程》 (李達、雷仲堅譯)、《辯證唯物論與歷史唯物論》上冊(沈志遠譯)、《馬恩列斯思想方法論》(吳文燾、成仿吾譯)等。尤其是《聯共 (布)黨史簡明教程》(陳昌浩譯)的翻譯，對于中國辯證唯物論研究有很大影響，“依據第四章哲學一節，在哲學戰線上有著很多的翻譯、介紹、研究、闡發的工作，直到現在，許多研究辯證法的人，仍然依據這一節的基本原則和精神，依據中國的抗戰和革命的實際經驗，努力想就辯證法唯物論的一切問題，作一個全面的新的研究”①《艾思奇全書》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258頁。。

表2：1939—1940年延安翻譯出版的馬恩著作

為加強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的專題研究，他們除了翻譯馬列著作外，還編譯了一些專題集，如《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唯物史觀的書信》(艾思奇、景林譯)、 《馬克思恩格斯論中國》(王石巍、柯柏年譯)、《馬恩通信選集》(柯柏年、艾思奇、景林等譯)等，其中有的是經典部分的節譯，有的是經典文摘，這種語錄式的節譯和摘譯適應了戰時閱讀的需要。除了翻譯、編譯馬列哲學著作外，延安知識分子還編寫哲學著作。1939年5月，艾思奇編輯出版的《哲學選輯》，主要選輯了包括西洛可夫、愛森堡等著的《辯證法唯物論教程》中譯本第3版、米丁主編的《辯證唯物論與歷史唯物論》上冊、李達的《社會學大綱》和米丁等編、由艾思奇和鄭易里譯的《新哲學大綱》等四本書的部分章節。所有這些譯著和編著的出版對于馬克思主義的宣傳、普及與教育發揮了重要作用。

2．馬列經濟學著作

在政治經濟學領域，中共積極主張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國化，運用馬克思主義的政治經濟學原理剖析舊中國經濟，建立以研究中國經濟為主題的“中國經濟學”。該領域翻譯的代表人物有何錫麟、王思華、王學文等，他們翻譯的代表性著作有《〈資本論〉提綱》(何錫麟1939年譯，該書主要包括恩格斯寫的《卡爾·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提綱》、 《資本論》第一卷兩篇書評及《〈資本論〉第三卷增補》等內容)、《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基礎理論》(李達等譯)、《價格、價值和利潤》 (王實味譯)、 《政治經濟學論叢》 (王學文、何錫麟1939年譯，收入了《雇傭勞動與資本》 《價值價格與利潤》 《〈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和《卡爾·馬克思〈政治經濟學批判〉》等經濟著作)、《政治經濟學大綱 (初稿)》(王學文、王思華、何思敬譯)、《農業工作論文集》(匡亞明1941年譯)，等等。對馬列經濟學論著的翻譯，為中共對抗戰時期中國經濟發展的認識提供了科學依據。

為了深入研究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1939年春中共組織成立了由王學文負責領導的由馬列學院、抗大等教員參加的第一次政治經濟學研究會，該會的研究重點是《資本論》。第二次研究會成立于1940年秋，王思華任主任，就“價值的獨立化”和“固定資本與恐慌的關系”等問題進行研究討論。

3．馬列文藝著作

馬列經典作家的文藝理論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他們沒有撰寫專門的文藝理論著作，有關文藝理論的思想散見于一些著作當中。抗戰時期中共領導翻譯了大量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經典作家關于文藝的理論，主要包括《馬克思恩格斯列寧論文藝》(曹葆華、蘭天即王名衡譯)、《馬克思主義與文藝》(周揚譯)、《黨的組織與黨的文學》 (戈寶權譯)等。這些譯著傳播了馬克思主義的文藝思想，有力地推動了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在邊區的宣傳，促進了無產階級革命文藝運動的發展，對確立馬克思主義在中國文藝領域的領導地位發揮了重要作用。

由曹葆華和蘭天譯、周揚編校的《馬克思恩格斯列寧論文藝》，大部分是從英文轉譯的，少部分是從日文轉譯，運用歷史唯物論觀點來分析文藝現象，內容包括馬克思恩格斯關于文藝的五封書信 (曹葆華、蘭天譯)、列寧論托爾斯泰的四篇文章 (曹葆華譯)及蘇聯學者寫的馬列藝術思想研究論文兩篇 (曹葆華譯)，詳細介紹了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在文藝評論中的歷史唯物主義和革命現實主義。1944年5月，周揚翻譯并編寫的另一本馬克思主義文藝論著《馬克思主義與文藝》出版，該書選輯了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經典作家對文藝的論述，按照內容分為《意識形態的文藝》 《文藝的特質》《文藝與階級》《無產階級文藝》及《作家與批評家》五輯，該書被認為是民主革命時期馬克思主義的文藝理論在中國傳播和發展的集大成的精粹表現。

4．馬列軍事著作

沒有革命的理論，就不會有革命的運動。根據中央的要求，革命的軍事干部必須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軍事理論，把辯證唯物論與軍事理論和技術緊密相結合。“一些軍事人員對于馬克思列寧主義政治的熱烈研究，是必需的。然而他之所以需要很好的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政治，為的是能夠更好的執行黨的政策，更好的掌握部隊，更好的訓練部隊，更好的指揮作戰，就是為了完成自己的軍事任務。所以，必須更進一步的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政治，同時也要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軍事。”①黃士安、趙廣、王延：《毛澤東和延安時代》，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年，第262頁。在軍事領域，以焦敏之、曾涌泉、曹汀、柯柏年、何思敬、吳黎平、劉云、何石巍、李鐵冰等為代表，翻譯出了我國最早的馬克思、恩格斯的軍事著作，把馬列主義的軍事戰略思想與抗戰時期的中國實際緊密結合，在戰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先是焦敏之翻譯了恩格斯的《沖鋒》 (即《攻擊》一文中的一個段落)和《軍隊論》，于1939年1月起相繼發表在八路軍政治部創辦的《八路軍軍政雜志》第2期到第6期上，詳細介紹了兩軍對峙并準備會戰時使用的幾種攻擊方法。1939年底，八路軍軍政雜志社把焦敏之譯、曾涌泉校的《恩格斯軍事論文選集》作為“抗日戰爭參考叢書”第四種在延安出版。該選集是我國翻譯出版的第一本恩格斯的軍事論文集，主要收入了恩格斯的《軍隊》《步兵》《炮兵》《騎兵》和《歐洲軍隊》等五篇重要的軍事著作。②參見《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303頁。1940年和1941年延安又出版曹汀譯、何思敬校的《新德意志帝國建設之際的暴力與經濟》 (即《暴力在歷史中的作用》)和《普法戰爭 (1870—1871年)》，作為“抗日戰爭參考叢書”的第13種和第16種。此外，翻譯的軍事著作還有《法蘭西內戰》(1938年吳黎平、劉云譯)、《德國的革命與反革命》(1939年柯柏年譯)、《拿破侖第三政變記》(1939年柯柏年譯)、《法蘭西階級斗爭》(1942年柯柏年譯)、《社會主義與戰爭》(1939年楊松、袁維譯)、《國家與革命》(1943年博古譯)等。這些軍事著作“在我國抗日戰爭期間首次問世，對宣傳馬克思主義對戰爭的觀點和軍事辯證法思想，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①陳江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1卷，第101頁。，為中共抗戰戰略、策略與方針政策的制定，提供了有力的理論武器。

(三)馬列著作翻譯的重要特點

與其他歷史時期的馬列著作翻譯工作相比，抗戰時期中共對馬列著作的翻譯具有明顯的特色，主要有以下幾點：

1．在中共的領導下有計劃有組織地進行

中國共產黨是用馬列主義理論武裝起來的先進政黨，自建黨伊始就非常重視馬克思主義的學習和宣傳工作。抗戰時期，馬列著作的翻譯出版工作得到了黨的高度重視。馬列著作翻譯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在黨的領導下成立專門機構，有組織地開展翻譯工作。1938年黨的六屆六中全會曾強調全黨必須自上而下地努力學習馬列主義理論，并把它應用到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中。1939年中共中央發布《關于宣傳教育工作的指示》，明確提出要堅持公開宣傳馬列主義，出版翻譯各種馬列主義刊物與書籍。

除了關注翻譯工作外，中共中央還非常重視譯著的出版發行。1939年6月，由李富春兼任部長的中共中央出版發行部建立 (1942年改為中共中央出版局，由博古任局長)，統一領導黨的出版發行工作。9月，又成立新華書局，專門負責馬列著作和黨刊黨報的發行，保證了馬列譯著得以及時準確地出版和發行。

2．翻譯方法科學，翻譯質量較高

抗戰時期對馬列著作的翻譯方法比較科學。為提高譯文的質量，編譯部、出版社在組織翻譯馬列著作時，好多著作都是先組織幾人集體翻譯，然后對每人的翻譯文字進行詳細校對。當時的許多譯著譯文水平高，書中參考資料多，校對質量好。例如，“馬克思恩格斯叢書”中的《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先由柯柏年按英文本并對照德文本譯出，再由吳黎平按俄文本、英文本并參照德文本校對，從而保證了譯文的質量。1939年在馬列學院任教的王學文曾專門脫產兩個月校訂《〈資本論〉提綱》及《政治經濟學論叢》。在《反杜林論》出版10周年之際，吳黎平對《反杜林論》譯文重新加以校訂，他根據德文原本，參考了1938年蘇聯新修訂的俄文版，還有英文版。《馬克思恩格斯列寧論文藝》，先由曹葆華和蘭天翻譯，最后由周揚校閱定稿。當年“曹葆華在翻譯同一本著作時，一般都參考過德、俄、英三種文本。他的初稿，每行文字間留有很寬的空白，以供反復刪改”。還有“抗大教授、延大法學院院長何思敬曾和徐冰合作把《哥達綱領批判》譯成中文，由延安解放社發行。這個譯本的質量也超過了二十年代北京、上海出過的版本”。②《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150、302頁。

整風期間全黨普遍學習馬列著作，“黨尤其重視馬列主義經典著作的翻譯質量。《斯大林論黨的布爾什維克化》一文就重譯刊載在1942年6月8日《解放日報》學習副刊第七期上，作為大家學習的標準”③張靜廬輯注：《中國現代出版史料·丙編》，第243頁。。1943年5月，中共中央作出《關于一九四三年翻譯工作的決定》，強調必須提高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著作的翻譯質量，并成立了專門委員會——翻譯校閱委員會，成員有張聞天、博古、凱豐、楊尚昆、趙毅敏、許之禎及師哲等人，負責重新校閱當時馬恩列斯著作中譯本這項工作。當時博古重新翻譯了《共產黨宣言》和《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何思敬翻譯了《哲學底貧困》等書④陳江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1卷，第101頁。。為了保證質量，之后又陸續出版了以前已譯過的馬列著作的校正本，如《共產黨宣言》 《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卡爾·馬克思》等。“《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以前雖有兩種舊譯本，但是它們沒有把德文第四版的改動反映出來。吳黎平的新譯本不僅彌補了這一缺陷，而且還收入了1882年德文第一版、1891年德文第四版和1892年英文版的三篇序言。”⑤《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301頁。當時的吳黎平和成仿吾等負責人也翻譯原著，時任中央黨校校長的董必武還參加了出版馬列著作的具體工作等。由于翻譯質量高，延安出版的馬列譯著無論在解放區還是國統區，甚至在國外都大量翻印再版，如延安解放社編譯的列寧斯大林論《戰略與策略》一書，就為新加坡的馬來亞出版社于1946年再版。

3．以各種“叢書”的方式較為系統完整地翻譯出版馬列著作

該時期的翻譯注重專題研究，相繼出版了“馬克思恩格斯叢書”、“列寧叢書”、“抗日戰爭參考叢書”、“職運叢書”、“學習叢書”、“抗戰的中國叢刊”及“魯藝叢書”等書籍。

1938年開始由馬列學院編譯部翻譯的“馬克思恩格斯叢書”，參加叢書譯校工作的有“張聞天、王學文、吳黎平、成仿吳、徐冰、何思敬、艾思奇、柯柏年和何錫麟等同志”①陳江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1卷，第100頁。，該叢書主要包括《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叢書第三種，1938年6月出版)、《共產黨宣言》(叢書第四種，1938年8月出版)、《法蘭西內戰》 (叢書第五種，1939年3月出版)、《政治經濟學論叢》(叢書第六種，1939年3月出版)、《馬恩通信選集》(叢書第七種，1939年6月出版)及《德國的革命和反革命》 (叢書第八種，1939年4月出版)等12本譯著，“這套叢書的封面上除了書名以外，還注明了馬恩叢書的編號。封面上以阿拉伯字母標以順序號，書名頁則用漢字標明”②《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300頁。。八路軍抗日戰爭研究會編譯的“抗日戰爭參考叢書”，主要包括《馬克思列寧論戰爭與軍隊》《恩格斯軍事論文選集》和恩格斯的《暴力在歷史上的作用》《普法戰爭》及《列寧讀戰爭論筆記》等，這些著作闡明了馬克思主義者對戰爭應持的態度及策略等問題。1940年吳文燾翻譯的《英國工人運動》一書，作為“職運叢書”第三集，“收編了恩格斯于1881年5月7日—8月6日為倫敦《勞動旗幟報》所寫的社論，從《做一天公平的工作，得一天公平的工資》，到《必要的和多余的社會階級》共有十篇”③《馬克思恩格斯著作在中國的傳播》，第304頁。。

4．密切結合革命斗爭實踐的需要

抗戰時期的翻譯工作首先服務于時局發展的需要，當時為了科學認識中國社會的基本國情，翻譯出版了大量馬、恩、列、斯論述殖民地、半殖民地問題及中國革命問題的著作，如當時編譯出版的《馬克思恩格斯論中國》 《列寧斯大林第三國際論中國》 《斯大林論中國》及專題文集《論弱小民族》等。如前所述，當時為了用馬列主義的軍事理論武裝黨員干部，軍委編譯處負責翻譯了許多革命導師關于軍事理論的著述，如《馬克思列寧論戰爭與軍隊》《恩格斯軍事論文選集》《歐洲軍隊》《論軍隊》《大家都去同鄧尼金作斗爭》等軍事著作，為中共的抗戰戰略與策略的制定提供了重要理論指導。

三、抗戰時期馬列著作傳播的主要途徑

抗戰時期馬列著作的傳播主要有三種途徑：一是利用報紙、期刊，如《解放》周刊、 《八路軍軍政雜志》等；二是通過專營圖書出版機構，如解放社等；三是借助機關團體學校，如八路軍留守兵團政治部、魯迅藝術學院等。

(一)積極利用革命報刊、雜志

報紙、期刊是傳播馬列著作的主要陣地，主要有《解放日報》《共產黨人》《新華日報》(華北版)、《解放》周刊、《八路軍軍政雜志》等報刊，其中《解放》周刊 (后改為半月刊)是中共中央的政治理論機關刊物，《八路軍軍政雜志》實質上是抗日根據地軍事專業圖書雜志，主要刊登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作家有關軍事專業的譯著。所有這些報刊在當時成為宣傳、研究和探討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主要陣地。

抗戰時期知識分子翻譯的馬、恩、列、斯的文章 (特別是一些短文原著)主要通過這些刊物發表 (詳見表3)。如曼努伊爾斯基的《斯大林與世界共產主義運動》(楊松譯)，列寧的《社會主義與戰爭》 (楊松、袁維譯)，季米特洛夫的《戰爭與資本主義諸國里的工人階級》(楊松譯)等曾連載于《解放》周刊；艾思奇、何思敬、吳黎平、曹汀等人翻譯的《馬克思恩格斯關于唯物史觀的書信》，《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 (吳黎平譯)，《法蘭西內戰》(吳黎平、劉云譯)， 《德國的革命和反革命》(柯柏年譯)，《哥達綱領批判》(何思敬、徐冰譯)等馬列著作連載于《解放》周刊。《八路軍軍政雜志》刊登的馬列譯著主要有《恩格斯軍事論文選集》《軍隊論》《沖鋒》《以全力與鄧尼金斗爭》等①張靜廬輯注：《中國現代出版史料補編》，中華書局，1957年，第447—451頁。。《中國工人》第2期和第11期分別譯載了《論建立俄國農業工人工會的必要性》和《論蘇維埃共和國女工運動的任務》(部分譯文)。此外，“《新華日報》(華北分館)還出版了《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和《社會民主黨在民主革命中的兩種策略》”等②陳江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1卷，第122頁。。

表3：1938—1941年延安期刊發表部分馬恩著作統計

除了在報刊雜志上發表翻譯的馬列著作外，知識分子還寫了大量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文章；特別是為紀念經典作家而發表的演講和紀念文章，是詮釋和宣傳馬克思主義的重要方式，不但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革命實踐中的運用，而且推動了馬克思主義經典文獻的出版發行。如1938年7月1日，《解放》推出“中共成立十七周年”、“抗日一周年紀念”專輯，發表紀念文章8篇。1940年1月，《新華日報》(華北版)為紀念列寧逝世16周年刊發了許滌新的《列寧的合作社計劃與社會主義建設》，反映了中國共產黨人對列寧關于農民問題理論的理解和把握。

(二)依托專營圖書出版機構

抗戰爆發后，馬列經典著作的翻譯出版不再局限于國統區，當時的延安成為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馬列經典著作的翻譯出版中心，“當時延安主要的出版機構有解放社、新華書店、華北書店、大眾讀物社等”③吳永貴主編：《中國出版史·近現代卷》(下)，湖南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380頁。。其中解放社的前身是《解放》周刊社，“從1938年起，《解放》周刊社正式用‘解放社’的名義出刊物和書籍”④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第298頁。，它是“中共中央在延安設立最早的，也是書刊出版最多、影響最大的一個出版機構，除了編印聞名遐邇的《解放》周刊外，還承擔了由馬列學院編譯的馬恩列斯著作”⑤吳永貴主編：《中國出版史·近現代卷》(下)，第380頁。。此外，還有延安抗戰書店、延安文明書局、陜西延安書店、延安中國工人社、延安青年社、延安大同出版社等。據統計，“從1936年黨中央進駐延安到1947年3月最后撤離，一共10年時間里，延安先后出版了約20多種報刊和400多種書籍”⑥趙曉恩：《延安出版的光輝》，中國書籍出版社，2002年，第23頁。。

在1938年至1942年期間，延安解放社用“馬克思恩格斯叢書”的形式，出版了馬列學院編譯部王學文、何錫麟、柯柏年、景林、王實味、吳亮平、艾思奇、何思敬、成仿吾、徐冰、張仲實等人的譯著，主要有：《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 (吳黎平譯)、《共產黨宣言》(成仿吾、徐冰譯)、《法蘭西內戰》(張聞天與吳黎平譯)、《政治經濟學叢書》(王學文、何錫麟、王實味譯)、《哥達綱領批判》(何思敏、徐冰譯)、《〈資本論〉提綱》(王學文、何錫麟譯校)、《馬恩通信集》(柯柏年譯)、《德國的革命和反革命》(柯柏年譯)、《拿破侖第三政變記》(吳黎平、柯柏年合譯)及《法蘭西階級斗爭》(柯柏年譯)等馬恩著作①陳江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1卷，第100頁。。其中，“1938年由解放社出版的《馬克思恩格斯論中國》，原版是方乃宜譯、莫斯科外國工人出版社1937年的版本。這是第一次中文版的馬克思、恩格斯關于中國的論文集”②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第300頁。。1939年，在延安物質生活條件十分困難的情況下，解放社還負責出版了五卷本《斯大林選集》和《蘇聯共產黨(布)歷史簡要讀本》等著作，其中《斯大林選集》“輯譯了斯大林重要著作59篇，全書共1768頁，這一選集后來多次翻印流傳，全國人民得以比較有系統地學習斯大林的學說”③張靜廬輯注：《中國現代出版史料·丙編》，第241頁。。當時“延安的出版物，每種一般印2000冊左右，這不是因為沒有讀者需要，主要的是紙張和印刷力的物質條件限制。敵人的封鎖，使我們的紙張十分緊張”④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第304頁。；當油墨來源出現斷絕時，“就以松樹自燒煙灰，軋制油墨。印刷設備陳舊落后，就因陋就簡地以油印、石印，甚至傳統木刻的方法印書”⑤吳永貴主編：《中國出版史·近現代卷》(下)，第378頁。。所有這些譯著為中國共產黨系統掌握馬列主義理論提供了豐富的教材。

此外，中國工人出版社出版了吳文燾翻譯的《英國工人運動》一書，收譯了恩格斯撰寫的10篇社論。八路軍軍政雜志社出版一套“抗日戰爭叢書”，包括《馬克思列寧主義論戰爭與軍隊》《恩格斯軍事論文選集》等，“恩格斯的軍事論文集，在我國還是第一次翻譯出版”⑥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第300頁。。延安出版的這些譯著，在當時備受歡迎，“當時翻譯出版這些書，都是黨內同志及廣大干部學習迫切需要的。有些譯稿還在解放社未排印之前，就被中央領導同志陳云、李富春等抽去看了，都渴望早日得到這些書。國家圖書館保存下來的延安解放社馬列著作中，有毛澤東親筆簽名的《法蘭西內戰》、《哥達綱領批判》、《馬恩論藝術》等，周恩來簽名的《共產黨宣言》、《國家與革命》等”⑦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第300頁。。

(三)借助機關團體與學校

除了專門圖書出版機構外，延安的機關團體和學校也負責出版了大量馬列著作，當時的機關團體有八路軍留守兵團政治部、八路軍聯防政治部等，學校有中國人民抗日軍政大學、馬列學院、陜北公學、中國女子大學、魯迅藝術學院、行政學院、中央研究院、軍事學院、八路軍軍政學院和延安大學等學校，“這些高等學校，為了教學的需要亦曾編印了許多教材、政治理論讀物，成為延安根據地出版活動的一個組成部分”⑧《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出版史學術討論會論文集》，中國書籍出版社，1993年，第236頁。。

1940年6月，曹葆華和蘭天譯、周揚編校的《馬克思恩格斯列寧論文藝》由魯迅藝術學院文學院出版，對開展文藝批評和建設馬列主義文藝理論隊伍起了積極作用。1943年初，延安醫科大學特設講義書籍出版編審委員會，“翻譯各國醫學名著，如《軍醫叢書》，包括《病理學》、《藥劑學》”⑨吳道弘輯注：《中國出版史料》第2卷，第304頁。，等等。

四、翻譯與？傳播馬列著作的社會影響

首先，抗戰時期對馬列著作的翻譯與傳播成就斐然，其影響超過以往任何歷史時期。延安翻譯出版的很多馬列著作，當時無論在解放區還是國統區，都因翻譯質量最好而得以再版重印，影響極為廣泛。邊區之外的其他地方，如上海、武漢、重慶、成都、桂林等地都以延安翻譯的馬列著作為藍本大量翻印和再版。據統計，當時的《共產黨宣言》重印70多版次，《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重印50多版次，其他幾部也都重印10版次以上。《列寧選集》在解放戰爭期間由東北書店、華東新華書店翻印過，《斯大林選集》在抗戰時期由《新華日報》華北分館翻印了3000冊。當時，“斯大林重要著作《列寧主義問題》 《論列寧主義基礎》《馬克思主義與民族問題》等書在解放區和國民黨統治區先后出版了許多版本廣泛流傳”①張靜廬輯注：《中國現代出版史料·丙編》，第247頁。。不僅如此，“延安出版的馬列著作，以后還為香港甚至國外翻印出版”②雍桂良：《馬列著作在延安的翻譯出版及其傳播》，《人文雜志》1983年第3期，第22頁。。

抗戰時期翻譯出版的馬列著作產生了深遠的社會影響，其中許多著作，“不僅在當時擁有眾多的讀者，產生過巨大的影響，即使是在今天依然不失其光輝，甚至在未來有些將作為歷史名著世代相傳”③《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出版史學術討論會論文集》，第238頁。。

其次，馬列著作的翻譯與傳播，進一步推動了中共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習和研究。抗戰時期，中共把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習和研究作為“有頭等主要的意義”的工作來抓④李維漢：《回憶與研究》(上)，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6年，第430頁。。陜甘寧邊區聚集的眾多社會科學人才為中共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提供了重要條件，當時知識分子翻譯的大量馬列著作，使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傳播更加系統和全面，形成了自建黨以來前所未有的學習和研究馬克思主義的高潮，為抗戰的勝利作了充分的理論準備，“所謂中國黨的理論準備，包括對于馬列主義的原理與方法及對于中國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統一把握”⑤《劉少奇選集》，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220頁。。

再次，馬列著作的翻譯與傳播，促進與深化了黨的干部教育。政治路線確定后，干部就是決定的因素。抗戰時期，為適應戰爭形勢迅速發展的需要，黨需要培養大批以馬克思主義理論武裝的新干部，為此，“黨內馬克思列寧主義教育應放在頭等重要的地位。應教育黨員，忠實于黨，忠實于無產階級，就是忠實于民族。忠實于馬克思列寧主義并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⑥黃士安、趙廣、王延： 《毛澤東和延安時代》，第141頁。。1939年2月，中共中央設立干部教育部，發布了《延安在職干部教育暫行計劃》，對組織全黨干部教育工作作了詳細規定，干部教育被正式列入黨的主要工作日程當中。在干部教育過程中，黨特別重視對馬列著作的學習，通過黨員干部對馬列經典著作的學習，使他們在思想上進一步馬克思主義化，成為真正具有堅強黨性的共產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