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例易被誤判的排版打印特征檢驗

喻彥林，易旻，王躍

（西南政法大學司法鑒定中心，重慶高校物證技術工程研究中心，重慶，401120）

隨著打印設備的普及，通過添加打印進行文書變造已成為印刷文書變造的典型手法，添加打印變造文書也成為變造文書檢驗的主要對象。

對于添加打印變造文書檢驗，其依據的主要方法為：顯微形態檢驗、排版特征檢驗、打印字跡筆畫成份檢驗，這些檢驗方法在確定打印文書的添加變造性質中作用不一，有時用一種方法即可進行判定，有時要幾種方法綜合起來才能完成對添加變造事實的判斷確認。

以打印字跡的顯微形態特征為例，該類特征除包括字庫字體特征外，經常還包括露白、多余墨點、重影、錯位等打印痕跡特征[1]。多數情況下，此類打印痕跡特征反映了打印機獨特的噴頭、硒鼓狀態，一旦檢出，通常可作為打印機具同一認定的重要依據，其否定結論往往成為確認添加打印變造事實的直接依據，具備極高的鑒定價值。然而，部分排版特征也可導致打印字跡筆畫的顯微形態特征改變并呈現與露白特征類似的打印痕跡，從而對打印機具的同一性、文書的添加打印變造性質做出錯誤的判斷。

對于打印排版特征引起的打印痕跡特征表現，必須分析其形成原因及特征性質，只有這樣才可能對文書是否添加打印變造形成做出準確的判斷。本文即以實際案例中排版特征所致的露白點變化為例，分析該類“偽打印特征”的形成機理。

1 案情摘要

2009年，某市某外資企業員工李某因離職與公司發生糾紛，雙方對各自聲稱的離職日期爭執不下，遂訴至法院。訴訟過程中，公司出示有李某簽字的《離職函》（見圖1），該《離職函》系由電子郵件打印后簽名形成，其中“The last working date is”文字為本案雙方爭議焦點，公司認為該行文字與其他打印文字是同機一次性打印形成，而李某認為該行文字是事后打印添加形成。

圖1 李某的離職函（檢材）

為查清案件事實并正確裁判，經李某申請，法院同意，委托某司法鑒定機構對檢材進行了顯微形態觀察，發現“The last working date is”字跡墨粉呈現大量露白點，而其余打印字跡的墨粉分布均勻，兩者顯微形態特征存在顯著差異（見圖1），故出具了“‘The last working date is’文字行與《離職函》上其他打印字跡不是同機打印形成，應為二次打印添加形成。”的鑒定意見。

隨后，該公司對此初次鑒定意見不服并申請重新鑒定，經法院同意，委托至本機構進行重新鑒定，本中心受理該案，在對檢材顯微形態特征、排版特征、字跡墨粉成分特征進行了綜合分析后，認為檢材上“The last working date is”文字行的露白點與激光打印機常見的硒鼓污損、定影不牢固所致的打印露白點存在顯著差異，不能作為二次打印添加的依據。

2 分析說明

激光成像方式打印字跡筆畫中的露白點通常可分為兩種情況：（1）由于感光鼓污損或定影不牢固形成；（2）由于激光成像印刷通過碳粉墨點的有無控制打印灰度，在打印非全黑（100%灰度）圖文時，為達到輸出宏觀上表現的“灰度圖文”需要，打印系統自動插入“露白點”。另外，黑白激光打印機打印彩色圖文時，也會將其作為灰度圖文處理，出現類似的形態特征。

上述兩種露白特征的不同之處在于：前者形成的露白點具有隨機性，其大小、形態、分布不規則；而后者形成的露白點則表現出細小、形態規則（通常為點狀）、分布高度規律的特點。

本案中的檢材字跡均為激光成像方式形成。顯微鏡下檢驗發現，檢材正文最后一句 “The last working date is”字跡筆畫上呈現規則分布的露白點，且露白點的大小（0.1±0.02mm）、形態、橫向、縱向間距一致，與激光打印機常見的硒鼓污損、定影不牢固所致的打印露白點存在顯著差異。

檢材其余字跡筆畫墨粉分布均勻、無明顯露白點，為典型全黑文本打印輸出；檢材正文最后一句中的露白點細小、形態規則、分布均勻，為典型的激光成像印刷方式形成的非全黑字跡（灰度字跡或黑白打印機輸出的彩色字跡）。

為驗證黑白激光打印機進行灰度圖文打印時露白點的特征反映，筆者進行了模擬實驗：一次性同時打印輸出不同灰度值（10%-100%）的灰度字跡和彩色字跡。顯微鏡下檢驗發現，100%灰度（黑色）字跡無明顯露白點，其余灰度字跡均檢見分布均勻、大小（0.1±0.02mm）、形態一致的露白點，露白點分布密度與灰度值成正比（見圖2）。

通過上文對黑白激光打印機灰度圖文的打印輸出原理解析及模擬實驗驗證，《離職函》上 “The last working date is”文字的露白特征不能作為認定“不同打印機打印”、“不同次打印”的依據。

對《離職函》上各部份打印字跡進行進一步檢驗，發現各部分字跡的段落間距、行間距、行走向、頁邊距等排版特征一致，紅外光譜檢驗亦表明其墨粉成分相同，這進一步證明了初次鑒定結論的錯誤，以及重新鑒定階段鑒定意見的可靠性。

圖2 不同灰度/色彩的激光打印形態

依據上述原理分析及檢驗結果，結合本案基本案情，可以還原出《離職函》的形成過程：本案檢材為電子郵件打印的《離職函》，李某將《離職函》通過電郵發送到其主管后，其主管可能進行了修訂（添加）。最后一句英文字跡“The last working date is”表述了離職日期，應為其主管修訂內容；其余正文字跡均為簡體中文字跡，應為李某原郵件正文內容。根據多數人的修訂習慣，修訂字跡多數采用彩色（如紅色）以引起發件人的注意，檢材正文最后一句英文字跡應為修訂人修訂的彩色字跡。由于采用了黑白激光打印機打印，致使“The last working date is”文字行與其余部分打印字跡的顯微形態特征（漏白點）存在顯著差異。

3 結論

打印字跡的顯微形態是打印機具同機識別的重要依據，但打印字跡的顯微形態也受多種因素影響。本文闡述的是典型的排版特征影響顯微形態的案例。依據打印機工作原理，除熱升華打印機外，激光打印機、噴墨打印機、針式打印機、熱敏打印機等單墨盒打印機均只能通過插入露白點的方法輸出不同灰度的圖文。因此，深入、全面的了解打印機工作原理和影響打印特征的相關因素，是做出正確鑒定意見的前提。

[1]賈玉文，鄒明理.（中國刑事科學技術大全）文件檢驗[M].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02：861-867.